“你說什麽？” 徐燈燈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晏閑頓了頓，“沒什麽。”

兩人癱在車後座，發了許久的呆，徐燈燈抓著晏閑的手，看他掌心淩亂的紋路，交叉覆雜，如同一團亂麻，他捋著他掌心，一點點撫平，小心翼翼又帶著些虔誠地親了一口。

晏閑攥了攥手心，楞了楞，“你做什麽？”

徐燈燈認真地盯著他掌心，片刻之後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不告訴你。”

晏閑只當他是玩鬧，笑一笑也就過去了。兩人收拾了一下準備進屋，徐燈燈用小毯子把狗狗包好，像抱著小嬰兒一樣抱它進屋，晏閑在前面催他，“快一點兒，怎麽走那麽慢？”

徐燈燈小聲“噓”了一聲，“它睡著了，你不要吵醒它。”

晏閑看他小心翼翼把它抱進來，寶貝的不行，真跟孩兒他爹一樣。

回來的匆忙，忘記置備其他狗狗需要的東西了，徐燈燈只好先把它放在沙發上，用小毯子給它蓋好，晏閑坐過來要看電視，剛打開徐燈燈就給他調到了靜音，“小點聲兒……”

晏閑看著電視上的女主播微笑著張嘴說話，然而卻沒有一點聲音。

“……”

“很好，這回是撿回來個祖宗供著是吧。”晏閑微笑地看著徐燈燈。

徐燈燈咧嘴嘿嘿一笑，“它還小，你讓著它點。”

讓著它？

晏閑小毯子一掀，電視聲音一調，動作利索，手段果決，眼看著狗狗哼唧兩聲就要醒。

“行行行，我們走行了吧。”徐燈燈眼疾手快，抱著狗狗躡手躡腳回房，一邊走一邊嘟囔，

“這麽大個人，怎麽這麽小心眼兒， 乖乖你說是吧……”

晏閑聽見他細細碎碎嘟囔自己，十分後悔自己怎麽就一時心軟同意徐燈燈把它帶回家了呢，應該當機立斷把它送人才對。

徐燈燈把它放在了自己床上，狗狗蹭了蹭自己下巴，哼唧了兩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著，徐燈燈心都要融化了。

從小他就希望養只狗，但他媽媽小時候被狗狗咬過，怕狗怕的不行，說什麽也不讓他養，他試圖緩解他媽媽怕狗的心情，買了許多狗狗擺件放在家裏明顯的地方，企圖通過這種浸入式療法為他媽療傷，後來他媽媽發現了，一言不發把那些狗狗擺件全扔了，換成了辟邪的貔貅。徐燈燈當時憋紅了一張臉去找他媽理論：“媽媽，狗狗是人類的好朋友，你要用正確的眼光看待它。”

徐媽媽摸著他腦袋，“道理媽媽都懂，但怕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燈燈是媽媽的好兒子，你也要用正確的方法對媽媽，不能把想法強加到媽媽身上。”

徐燈燈喪了氣，知道這麽做確實不好，自此就徹底放棄了養狗的念頭。

但乖乖不一樣，他和乖乖有緣，他餵了它一回，就不能讓它無家可歸。

他摸了摸乖乖的腦袋，親了一口輕輕合上了門。

晏閑斜覷了眼他，“不是說父愛如山麽，你這是雌性激素分泌過多搞得母愛泛濫了？”

徐燈燈拍了拍衣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懂什麽，鐵漢柔情知不知道。”

晏閑捏了捏他瘦弱的小胳膊，又擡了擡自己健壯的手臂，挑了挑眉問：“鐵漢？”

徐燈燈尷尬一笑，低下來聲音虛心求教：“…  你上回說的那蛋白粉真能增肌麽，我吃了能不能練成施瓦辛格？”

晏閑頓了頓，“你還是看還珠格格吧。”

徐燈燈：“……”

“你是不是覺得我練不成大壯男？”

晏閑怕挫傷這小子脆弱的自尊心，想了一會兒說：“也不是沒可能，萬一呢？”

萬一呢？那就是沒可能了唄。徐燈燈聞聲捏了捏自己的肱二頭肌，咬碎一口牙，恨鐵不成鋼。

晏閑這兩天好像特別忙，吃飯的時候也總有電話進來，他接電話的時候眉頭總是皺著，好像電話那頭的人在和他說什麽討厭的事情，徐燈燈幾次想問，但又覺得跟窺探他隱私一樣，顯得他很多疑，一來二去，倒是憋得他難受極了。又是周六的晚上，徐燈燈今晚要去酒吧唱歌，晏閑吃完晚飯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臨走的時候囑咐他晚上不要多待，唱完歌就回來，太晚了他不放心。

徐燈燈當時正蹲在地上安狗窩，聞聲拍拍胸膛：“能有什麽事兒，我又不是小孩兒了。”

晏閑親了親他額頭，拉開門走了。

徐燈燈安完狗窩出了一身汗，乖乖好像不願意再狗窩裏待著，蹭著他褲腿撒嬌，徐燈燈抱它起來板著臉教訓：“誰叫你尿在床上那麽多次，你再往床上尿，你另一個爸爸就要把你丟出去了。”

乖乖哼唧兩聲，撅著屁股邁著小短腿圍著狗窩轉來轉去，最後趴在狗窩旁睡著了。

徐燈燈見它睡了，看了看時間，也收拾收拾去酒吧了。

今天晚上下了點小雨，滴滴答答打濕了地面，雖然不是特別大的雨，但是有風，還是蠻冷的，徐燈燈出門的時候看了天氣，覺得最多就是小雨，下不了多大，也沒有帶傘，拿了最近新買的灰色的帽子帶著，壓住了一頭金色的頭發就出門了。他新買的帽子壓住他惹眼的卷發，倒是顯得整個人穩重了不少——如果不開口說話的話。

推開仙鶴的門，暖意瞬間席卷了全身，他摘了帽子，放在吧臺，放眼一看，只看見小程，沒看見茉莉。

“茉莉今天怎麽沒來。”他問小程。

小程擡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茉莉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啊？生病了？”

小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徐燈燈喝了杯水潤了潤嗓子，同後面來的明宇和楚川打了聲招呼，沒一會兒就上臺了。

興許是因為今天天氣不好下了點小雨的原因，酒吧來的人不是很多，他試了下音，調了下拾音器的高度。

然後一如平常的自我介紹之後，開始唱歌。

“如我望遠方

望見一片新的土壤

望見一小片荊棘

望見另一個你

我欣喜若狂

呼喊 奔走 飛揚

直到鏡花水月散去

一切逐漸明朗

星球之外的一切

土壤 荊棘 你

全都變成相中之相

我極度恐慌……”

照例是《極度恐慌》，這首歌快成了他每次唱歌的必備曲目，每次唱完都有種痛快又悵然若失的感覺，觀眾零零散散地鼓著掌，他抱著電吉他下場，沖著明宇和楚川他們點點頭，換他們二人聯唱。

明宇路過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臺下一個方向：“有人找你。”

徐燈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見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女人。

又找我？想起上回有個女人摸他大腿的時候，徐燈燈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他把吉他裝進琴箱，收拾好箱子，準備從後面偷偷溜走，那女人起身朝他走來，他腳步一頓，放下吉他，揚起一抹尷尬的假笑：“您好。”

那女人穿著緊身的黑裙，手上拿著一個皮質的外套，伸出手問好，“您好，請問您是徐燈燈徐先生對吧。”

徐燈燈一楞，“您是…”

那女人遞過來一張名片，徐燈燈伸手接過來一看，“凱越娛樂公司星探鄭微”。

徐燈燈一楞，“星探？”

鄭微點點頭，睫毛眨了眨，一幅溫和可親的模樣，“是的，我剛剛在這兒看了您的演出，您的歌聲太有感染力了，要不要考慮簽約公司發展呢。”

“我們有最好的老師和包裝團隊，可以為你提供非常多的資源，這裏的舞臺太小了，徐先生難道不想在更大的舞臺上發展嗎？”

鄭微稍稍靠在吧臺上，雙手交臥，微笑著看著他。

距離仙鶴十幾公裏的一家茶樓裏，晏閑和一人談笑風生，已經坐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坐在他對面的人，雖說上了年紀，卻也看得出面目英俊，一頭黑發中間雜著幾根白發，帶著一幅窄邊框的框架眼鏡，鼻梁很高，倒是與晏閑有相似之處。進來送茶的服務生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想說兩句話，最後又憋了回去。

她心裏緊張的很，手微微抖了抖，一杯茶險些倒滿溢出來。

“抱歉…”她慌忙放下茶壺道歉。

她一向很有職業操守，但眼前不是別人，正是20世紀末時幾乎代表大陸半個歌壇的男人——雪齊。她從小聽他的歌長大，後來聽說這位歌手隱退了還難過了好久，沒想到能親眼見到他。

啊…要是能要張簽名回去，不只她，她媽媽也一定會瘋的。

雪齊擺了擺手，笑瞇瞇說了聲“沒關系。”

她松了一口氣，但還是沒有膽量要簽名，死守著自己的職業操守強迫自己平靜一點，然後弓著腰鞠了個躬，出去候著了。

雪齊轉過頭看著晏閑，“剛才說到哪兒了？”

“哦…想起來了，你那首歌我幫你賣掉了，尾款給你打過去了，這麽好的一首歌賣掉真的不心疼？”

晏閑抿了抿唇，“那首歌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本來就是送給別人的， 既然送不出去，給誰唱就都無所謂了，而且，我現在有了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想他因為我以前的事情難過。”

“哦——”雪齊拉長了尾音，笑著看著他：“看來是找到喜歡的人了啊，她一定是個很可愛的人。”

晏閑勾了勾唇角，喝了口茶，看著窗外的濃濃夜色，眼裏一片溫柔。

“是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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