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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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藝高人膽大, 連付榕都敢惹,哈哈哈哈大快人心!”祝漣真回去就忍不住對談情稱讚一番,“話說你觀察力可以啊, 我認識付榕這麽久都沒註意他一直只叫Koty中文名, 你說完我才發現。”

談情沈默地望了他一眼,很快又避開視線。

祝漣真跟隨談情上了車, “要不要我也給你取一個專屬的?我初中的時候, 班裏男生外號都是我給取的。”

“不用, 你取完也會忘記的。”談情說, “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予一惜一湍一兌。

“可你大名……”祝漣真一直嫌他名字太浪,叫起來像自己調戲他,但這畢竟寄托了人家父母的情感,他不好意思說三道四。至於“小吻”那個稱呼, 祝漣真覺得還不錯,沒想到竟然是自己以前不經意間喊出來的。

“對了,商量個事,你以後別叫我‘小祝’了,聽著多生分啊。”祝漣真握住談情手腕, 好聲好氣地說, “咱倆都這麽熟了。”

談情低頭說:“可我已經習慣這麽叫了, 不想改,可以嗎?”

“啊?也行吧……”祝漣真只是覺得用姓氏稱呼別人,聽起來有點距離感,“其實我更喜歡別人叫我小名。”

談情卻不理會這件事。

祝漣真新家的衣帽間還在裝修,他就一直賴在談情家裏蹭飯,白天談情去上課,晚上回來陪他打游戲。對於祝漣真來說, 身邊那麽多朋友,談情絕對是最特殊的那個,明明性情有種超乎同齡人的沈穩敏銳,卻願意跟他這種神經大條的未成年密切來往,以至於祝漣真總想去蹭蹭他來表達好感。

就拿紀雲庭和Koty來說吧,本來這倆人曾經也跟自己關系好著,結果他們年紀大些後就嫌他幼稚,說他連對女孩的審美都沒形成標準,於是越來越把他當弟弟而不是朋友了。祝漣真可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他只是更對事業感興趣而已,夜店那種地方就算成年了也不想去。

跟他們對比起來,談情可真是靠譜。

祝漣真不打算讀大學,他早就和舞蹈學院的幾位老師交流過,對方直言以他的水平完全可以自己達成專業性突破,不過依然歡迎他學習舞蹈相關知識。祝漣真本來琢磨著,既然上學不耽誤工作,那混個畢業證也行?但他很快發現,粉絲們在這方面的態度有點問題。

而且這種問題令他很不舒服。

簡單來說,就是攀比。祝漣真知道明星的粉絲之間經常發生罵戰,裴俏讓他不必理會,但他發現一部分粉絲們很喜歡拿著他的各項成績履歷招搖過市,吹捧他的同時還得貶低其他idol的實力;而且,Acemon飯圈內部也時常腥風血雨,自從談情成功考上藝術名校後,許多粉絲便開始展望祝漣真的未來,有人甚至寫信給公司,要求經紀人詳細規劃他的演藝計劃。

祝漣真最討厭別人對自己的人生指手畫腳,尤其他發現很多粉絲盼望他上大學的原因其實並不是為他考慮,她們只是想讓他超越談情的學歷,想從他這個偶像身上滿足追星的優越感,甚至想憑他的成績在網絡的唇槍舌戰中獲得更多嘲笑別人的資本……有這種心態的粉絲不在少數,遠超他想象。

這輕而易舉激出了祝漣真的逆反心理,本來就對學歷無所謂的他索性決定高中畢業後不再念了,反正他已經是公眾人物,若想學習知識完全可以私下找名校教授來輔導。他就是不想讓那些虛榮心作祟的粉絲得意,在他看來這些人已經算不上是粉絲了。

不過他有時也會問談情:“上大學好玩嗎?”

談情搖頭,他在學校裏除了上課就沒幹過別的事,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保鏢隨時在教室外等候,下課了也必須直接離校。車子路過後門時,他能看到那條熙熙攘攘的小吃街,暖黃的燈光映在同學們身上,格外有生活氣息。

某天回到家,他發現祝漣真不在,行李箱也消失,顯然已經離開了。談情的手機大部分時間都斷網,只有想起時才開流量。

連上網,他看到祝漣真給他發了條微信:我家裝修好了,我先回去了哈。

除此以外就沒別的留言了,連句“謝謝”也沒有。

談情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一點,他盯著聊天框半晌,像是進入一個密閉空間那樣胸口發悶。

他丟開手機,獨自在沙發上坐著,天黑後也沒開燈,直到他忽然深呼吸起身,走進廚房。

菜刀節奏規律地落在案板上,接著他動作麻利地把切好的食材丟進鍋裏翻炒,又順手撈出另一邊焯完水的肉。談情做飯好幾年,現在已經能熟練又從容地顧全兩個同時燒火的炒鍋,調料也配得恰到好處。

他輕松做完了四菜一湯,又拌了碟涼菜,全端上餐桌,為它們拍下一張光線溫暖的照片。

這張照片他私發給祝漣真,並說:“不好意思沒看到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只是出去玩了,晚上不小心又做了這麽多菜。”

祝漣真回覆得很快:“我的天啊好豐盛!”

接著他又發來一條:“啊啊啊啊我看餓了,早知道我就給你打電話說了!對不起對不起……要不你等我一會兒,我過去吃行不行?”

“等你到的時候飯都涼了。”談情說,“沒事,我自己吃不完會放冰箱的。”

祝漣真倍感惋惜,“辛苦你啦。那這頓我先欠著,改天我一定請客!”

——改天你也一定會忘了的。

談情回了個“嗯”過去,然後斷掉網絡。

他一直覺得“不拘小節”是祝漣真的優點,可他又介意祝漣真對某些小事不上心。盡管談情明白,那些東西對祝漣真來說確實無關緊要,是自己不該對他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祝漣真的朋友那麽多,自己對他來說不可能是特殊存在。

既然不特殊,那理所當然也沒有特權。

晚餐剩了很多,談情把它們蓋上保鮮膜放進冰箱時,忽然有了清醒的認知。他終於察覺到自己今晚的做法毫無道理,偏離邏輯,甚至連確切目的都沒有,僅僅是吸引了一點祝漣真的註意而已。

他緩緩關上冰箱門,默念一句“得不償失”。

……

隨著Acemon人氣不斷上漲,他們的名字在亞洲部分國家的網絡上也有了一定的討論度,裴俏相信應該用不了幾年,他們就能召開亞洲巡演,那時全員平均年齡恐怕也就二十來歲。

在國內偶像圈,Acemon已經輕松做到一騎絕塵,哪怕質疑和反對聲接連不斷,但他們憑借過硬的業務能力照樣敢打破所有偏見。目前全隊只剩祝漣真一人沒成年了,等他十八歲的時候,Acemon會再次革新舞臺風格。

這天他們剛結束《音樂站臺》的頒獎儀式,一起在化妝間卸妝。祝漣真今天的頭發被染成了藍灰色,發絲微微燙卷,襯得膚色更加白皙。化妝師誇他五官精致漂亮,祝漣真卻不滿意這種形容,非要人家說自己“帥”就夠了。

化妝師還打趣:“人家付榕被粉絲喊‘美女’都不計較呢。”

“那是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娘。”祝漣真轉臉問付榕,“是吧?”

付榕閉著眼讓助理給他卸妝,氣定神閑地回應一句:“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還不快叫‘媽’?”

祝漣真大驚失色:“哇靠你這人,出來占便宜居然都不挑一挑的!”

隊友們就是這樣,在外面風度翩翩人模狗樣,等鏡頭一關了互相比著臉皮厚,誰先膈應死對方就贏了。祝漣真容易害臊,論下流比不過Koty,嘴賤也爭不過付榕,也就只敢對談情使能耐。

“談情人呢?”祝漣真才發現他不在化妝間。紀雲庭說:“裴姐帶他去見導演了,想接戲。”

“噢。”祝漣真閑著也是閑著,正好想起之前在談情家住的時候,陽臺上種了不少花,於是他抱著晚上收到的那幾捧花束,挑挑揀揀,把象征談情的玫瑰全擇出來捆好。

等談情回來時,他擡手一遞。

“什麽?”談情沒接,看著他問。

祝漣真:“給你呀。你家裏不是挺多花的嘛,這些泡水裏應該也能多活幾天。”

“……謝謝,不過我家裏種的味道都很淡。”談情揚唇,“我可以發微博嗎?”

“發吧發吧。”祝漣真對花朵一竅不通,以為越香越好,還尋思著自己這是投其所好,讓談情高興了一把呢。

談情在微博上感謝祝漣真送的玫瑰花,在CP粉看來這是前所未有的大糖,嗑得不亦樂乎。但沒過多久,圈內粉絲們又因這件小事掀起了戰爭,似乎是兩位偶像的唯粉全都積怨已久,今天徹底爆發了。

談情不明白她們為什麽互相懷有如此強烈的恨意,他只知道自己的新微博對粉絲們來說是條導'火'索,而他真正想要的,僅僅是大家在評論裏說一聲“羨慕”而已。

祝漣真對此全然不知,他悄悄讓助理把包拿過來,裏面裝著一副全新的UE音樂耳塞。上次沒及時通知談情自己已經回家,他心裏過意不去,白吃白喝好幾天,送份禮物不過分。但他不想被隊友們看見,所以只好找了個理由:“我今天睡你家行不行?”

談情看了他一眼。祝漣真解釋:“我房子太遠啦,我想早點睡。”

很快就得到了談情的準許。祝漣真決定明早要偷偷離開,走之前再把禮物放在他家顯眼的地方,給談情留下一個驚喜。

然而他這算盤打得挺好,轉天一早,他拉開客房門縫,發現談情比自己醒得更早。

他看見談情在客廳裏走動,接著有水倒入容器的聲音。祝漣真仔細傾聽動靜,感覺談情走遠,應該是去陽臺了。

既然自己起床比他晚,那不告而別是不合適的,想了想,祝漣真只好把禮物藏在談情的枕頭下。他躡手躡腳溜進談情臥室,再匆匆跑出來,往外看一眼,見談情正在陽臺澆花,地磚收拾得很幹凈,不見一丁點泥土。

祝漣真這才註意到,談情養的花全是白色,他手裏那幾朵紅玫瑰格格不入,放哪裏都紮眼。談情拿著一朵細致地端詳,祝漣真就待在不遠處的角落悄悄看他。

硬刺沒有修剪,手指能碰的地方不多。隔了一夜,“玫瑰”——也就是月季氣味變淡了,談情姑且忍受下來,把開始枯萎的花瓣摘掉丟進花盆裏,只留下鮮艷的部分。

其實可以全部扔掉……不,其實可以告訴祝漣真自己討厭這種馥郁的花卉,下次不要再特意給他擇出來了,玫瑰與他沒什麽關聯,他只是個扮演偶像角色的普通人——就這麽說,很簡單的,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呢?

但就是不一樣。被人留意,和主動告知,完全是兩回事。

向祝漣真表達自己的喜惡也沒有意義,對方只是朋友,沒理由刻意為他記住太多細枝末節。就像“小吻”這個稱呼可以分享給所有人一樣,祝漣真總是記不住他們之間本該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東西。

所以,根本沒必要期待對方記住這點小事。

談情輕輕握住花枝,硬刺抵著他掌心,像是也對他懷有敵意。

煩躁不斷在心底蔓延,他手掌收緊,力量平均地與那幾枚硬刺相抗衡,很快突破了臨界點。他松開手,舒爽的痛感停止了,血珠慢慢滲出來一點,用紙一擦再按一按,估計很快就愈合。

談情皺起眉,他發現適當的疼痛好像有助於發洩情緒,但這也是個壞習慣。所以剩下的花,全被他毫無留戀地丟進紙簍。

——祝漣真看傻眼了。

當他見到談情親手用硬刺紮破手掌時,他就嚇得想跑,還好,他之後沒看到談情做出“手臂刻字”之類的舉動,這可比紀雲庭當初失戀時理智多了。

萬萬沒想到談情表面看著儀表堂堂,私下居然也是個非主流!怪不得昨天自己染完藍色頭發就被他一直盯著看呢,估計心裏羨慕死了吧。

思來想去,祝漣真決定還是不揭穿他了,畢竟自己算是談情身邊為數不多的朋友,不能嘲笑他的秘密。當然,也不能眼睜睜看他走上歧路。

祝漣真回到客房,故意大聲咳嗽幾聲讓外面的談情聽見,借此提醒對方自己已經起床了。等了半分鐘,他假裝睡眼惺忪,懶洋洋地走出房間。

“早啊。”談情若無其事地端著煎蛋鍋,把熱氣騰騰的早餐放在桌上,“正好我剛弄了點吃的,你喝豆漿還是牛奶?”

祝漣真本想說“和你一樣”,但轉而一想,談情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該不會偷偷喝血吧,怪瘆人的。

“我喝水就行。”祝漣真說完,趕緊掐了一把大腿,提醒自己別對談情有這麽誇張的幻想。

“那個……”祝漣真忍不住問,“昨天送你的玫瑰呢?”

“我昨天忘記泡水裏,今早一看都枯了,只能扔掉。”談情輕描淡寫地說著,摘下圍裙,擡頭沖祝漣真露出溫和的笑容,“以後有機會再送我一次吧,行嗎?”

祝漣真隨口答應著,心裏卻隱約意識到談情好像不怎麽喜歡這種花。

不然幹嘛偷偷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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