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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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要來了。”

在被公司告知組合近期將會加入一位新成員時, 祝漣真如是說道。

除了紀雲庭稍微感到慶幸,其他人都和祝漣真一樣持有抵觸態度,畢竟一首主打歌就三四分鐘時間, 每個人的鏡頭分配有限,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人氣的競爭壓力——這種隊內鬥爭的意識當然很不健康,甚至他們平時會把矛盾毫不掩飾地擺在明面上, 公司也有意打造顛覆傳統男團的風格, 因此這個團體還沒出道就飽受外界爭議。

“有你這麽隨隨便便就把Center讓出去的嗎?!你最早入隊, 憑什麽讓一個新人搶走機會, 你做慈善啊?”祝漣真氣急敗壞地圍著紀雲庭轉,“是不是他們要求你這樣的?”

“沒,我自願,這樣很好。”紀雲庭泰然自若, “他在鏡頭前比我更自信,我覺得這個位置要留給最合適的人。”

祝漣真:“你才見了他一次表演而已,別這麽果斷下結論。”

“你就放心吧。”紀雲庭無奈地笑起來,“我都說了我現在很輕松,難道你希望我又有壓力嗎?”

祝漣真這口氣就是出不順, 怎麽想都覺得是那個外來者占他們便宜。

新隊友來的那天, 幾位成員都沒當回事兒, 散漫地在練舞室打牌。裴俏領著那男生進來,叫他們規矩站好,互相自我介紹。祝漣真不耐煩地丟下撲克,站起來往他們眼前晃一晃,故意把字咬得含糊不清:“我叫祝漣真今年十五歲。”

“你好,我比你大兩歲。”那高個子男生笑盈盈地看著他,居然聽清了他說的話。

祝漣真冷著臉沒再搭理人。

其他成員雖沒他這麽排外, 不過也都比較隨性,反正隊內氣氛註定大家成為不了朋友,現在無非多個吵架對手而已。

“付榕人呢?”裴俏問。

紀雲庭:“他說今天心情不好,想睡覺。”

裴俏皺眉欲言又止,撇撇嘴,意思是“算了”。她轉臉又慈眉善目地拍拍新成員肩膀,道:“談情,以後跟隨隊長安排就行,其他人的話你可以不聽。”

“憑什麽呀?我們入團都比他早,難道不能指揮他了?”祝漣真微微睜大眼。

裴俏嘴角又垮下去,不等她發話,談情先欣然接受祝漣真的想法:“我在表演方面確實經驗很少,大家都是我的學習對象,如果我做錯了什麽,還麻煩各位多多指導。”

裴俏滿意地笑了,“你謙虛了,你天賦挺不錯的,不比他們差。”

祝漣真最見不得自己人胳膊肘往外拐,紀雲庭是這樣,裴俏看起來好像也特別喜歡這個新人,她跟自己說話從來沒這麽溫聲細語過。

之後裴俏又和紀雲庭單獨交代了些什麽,談情歸入隊伍跟著舞蹈老師學動作,祝漣真待在旁邊細致地觀察這個人,就像動物敵視著入侵自己地盤的新物種。對方的視線偶爾也落在他身上,正大光明地直視過來,祝漣真卻想躲避這種眼神。

等上午的訓練結束了,幾個人才算是開始正式交流。

Koty對談情的好奇心最重,打聽興趣愛好家庭背景,祝漣真表面依然不屑一顧,實際早側著耳朵偷聽,不過談情幾乎什麽都沒透露,只說是因為覺得當偶像適合自己,所以就來公司面試,沒想到幸運地通過了選拔。

“那你運氣可真好啊!”祝漣真冷不丁接話。

談情望向他,“嗯,也沒想到能和你成為隊友。”

祝漣真停住喝水的動作,狐疑地打量談情。對方馬上解釋:“我有看過你在街舞團的演出,不止一次,印象很深。”

“哦。”祝漣真沒什麽特別反應,“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可我一直記得你。”談情說,“你跟我說過話。”

“哦。”祝漣真一臉乏味。

談情不再試圖勾起祝漣真的記憶,因為他知道,都過去這麽久了,祝漣真恐怕是真的對他毫無印象。

祝漣真站起身,走近他,“裴姐說你天賦好,你能證明嗎?”

“跟你們比起來,我只是普通人。”談情低下頭看他。

“你最好是。”祝漣真戲謔地扯起嘴角,“這樣吧,我教你跳一段怎麽樣?免得裴姐以為我欺負新人。”

“那辛苦你了,謝謝。”

“但你必須在今天學會,一個動作都不能錯地跳完,敢答應我嗎?”

其他人的目光投向這邊,明知祝漣真存心挑事兒,卻也沒有阻攔意思,饒有興致地看起熱鬧。談情瞄了一眼隊長,見他也無動於衷,便笑著接受祝漣真的提議:“好,我會盡最大努力完成你要求的。”

祝漣真從包裏掏出一臺iPad給他,“裏面有我錄過的視頻,你跟著學吧。”

Koty大笑起來,“太過分了你,都不親自教人家的哦?”

祝漣真揚揚下巴,“我又不知道他什麽水平,萬一跟你一樣四肢不協調,我豈不是白費力氣?”

談情沒有任何意見,一個人安靜地看視頻扒動作學習,紀雲庭中午提醒他去吃飯,談情笑著搖搖頭說自己不餓。很快,練舞室只剩他一人。

半晌,樓道裏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高跟鞋聲音,談情擡頭看門口,裴俏進來詫異地問:“你怎麽沒跟他們去食堂?”

“我有點怕生……今天還不太想和大家一起。”談情緩慢地眨眨眼,“沒事的裴姐,我如果餓了會去買東西吃。”

裴俏明白他應該是怕氣氛尷尬,青春期的男孩子融入新集體需要一點時間,“行,我知道你性格比較獨立,那我就不多幹涉了。”

“謝謝。”

裴俏沒有走,繼續瞧談情的狀態,“任何方面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跟我說,你現在已經是預備出道的隊員了,跟普通練習生不一樣,你每月都能提前拿工資。”

這周選定入隊的新成員後,裴俏很意外是談情,她記得去年邀請這男孩時都被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沒想到上個月過完年就主動來參加甄選會。公司已經調查了他的情況,單親家庭,母親得了喉癌去世,父親戶口不在容港,暫時身份不詳,看起來經濟上應該有點難處。不過由於是高中生,開銷不多,即使不動母親留下的遺產,只靠低保應該也能維持正常生活。

“你還打算念書嗎?”裴俏問,她覺得談情之所以改變註意選擇出道,八成是為了經濟保障,“你放心,公司不會要求藝人放棄學業,你要是想一邊練舞一邊補課,我會給你找最好的老師單獨教,或者先休學一兩年,等事業穩定了再……”

“沒關系,我已經學完了高三的課程。”談情沖她笑了笑,“這半年來我基本只在學習,雖然水平有限,但中等題型還是挺熟練的,而且我準備藝考,分數要求沒那麽高。”

裴俏覺得這男生跟去年見到的樣子截然不同,之前禮貌又淡漠,如今溫和卻古怪,怕他有什麽難言之隱,裴俏說:“別壓力太大,如果跟不上他們幾個的節奏,可以延期出道,正好我們也想讓祝漣真先初中畢業……我再多問一句吧,你為什麽今年又對演藝圈感興趣了呢?”

談情暫時關掉視頻,凝視著地板,緩緩回答:“我媽媽有個未完成的心願,如果我不替她達成,她每晚都會夢裏來找我。”

他的說法令裴俏背後一冷。

可緊接著,談情又露出和煦的笑意:“雖然偶爾見見她是挺好的,但可能我心裏一直被這件事困擾吧,所以還是想找個穩妥的解決方式。”

裴俏不再多問,只說:“你想清楚,演藝圈你踏進來後,再想走就沒那麽容易了。”

談情當然什麽都想清楚了。

他知道母親是帶著遺憾走的,她留下的所有不甘和失望都深深地在每個夜晚將他籠罩,或許那是他身為兒子的愧疚感,盡管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沒必要自責。但是,只有真正替她達成夢想,他才能如釋重負,否則每次去她遺像前說話,他都感覺那雙灰白的眼睛從另一個世界審視著他。

當提交了練習生報名後,談情真的有點輕松了,現在順利入隊,他也不怕氣氛尷尬。當然祝漣真對他的排斥還是有一絲明顯,談情不介意,他看得出祝漣真在團隊裏並非精神領袖的地位,暫時沒必要刻意接近。

準確地說他沒發現這個團體裏的核心到底是誰,每個人都帶有天然的強勢氣場。紀雲庭雖為隊長,但看眼色的能力一般,就像是那種被迫選中的班委,履行責任當然也有些被動;範歌戎話很少,眼神裏對其他人會透出鄙夷嫌棄;至於Koty,自來熟好相處,可以先和他試著交流。

談情迅速在大腦裏列出每位隊友的優先級,Koty應該擺在第一個,可出於興趣,談情更想試試將年紀最小的祝漣真作為切入點,先減少他對自己的敵視,以免日後起沖突。

……

談情最終沒能成功跳完祝漣真要求的舞蹈,不過已學會的部分還算動作標準,看得出下了功夫。

祝漣真神清氣爽,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教導這位資歷尚淺的“後輩”——盡管因身高差距,他全程都得仰著頭看談情。他說什麽談情就認可什麽,還時不時稱讚一番,這種態度祝漣真很受用,之後暫且不刁難使壞了。

晚上的練舞時間比較自由,談情借口體力跟不上,想先在旁邊觀看他們練習,借此機會了解每個人的水平。結果那幾人根本沒老實跳舞的意思,又圍在一起打起牌來,還邀請他加入。

牌品即人品,倒也可以試探出他們的性格……談情沒多想,在祝漣真旁邊坐下。

團內打牌是不敢賭錢的,被逮到會被嚴懲,所以他們的規矩就是“誰輸牌就要被其他人輪流彈額頭”,聽起來挺輕松娛樂化。

平時他們喜歡玩炸金花或者五十K,這次就當照顧新人,換了更簡單的憋七。談情打牌時註意力集中,又懂察言觀色,勝率向來蠻不錯,但今天第一次跟他們玩,他覺得還是示弱更好。

玩到第二輪時,幾人出現了分歧。原因是範歌戎在桌上扣了一張牌,祝漣真對此大惑不解,結果其他人理所應當地說:“沒牌出就是得扣一張啊,不然憋七玩什麽?”

祝漣真驚愕:“為什麽要扣牌,我在上海玩的從來不扣!”

“入鄉隨俗,容港就是要扣牌的。”紀雲庭輕描淡寫。

祝漣真不樂意了,他覺得這是一種強烈的文化沖擊,不能簡簡單單遷就他們,於是開始掰扯起不扣牌玩法的樂趣,導致牌局被迫暫停。範歌戎嗤笑著讓他閉嘴,道:“你那種野路子玩法自娛自樂就罷了,還好意思強迫別人接受,這種行為跟傳銷、□□有什麽區別?上網去查查真正的規則……哦我忘了,你上網只會玩憤怒的小鳥,恐怕連Google都不會拼吧。”

祝漣真瞬間被他的冷嘲熱諷惹惱了,嘴裏蹦出一串方言口音的臟話,並強調:“憤怒的小鳥是單機游戲!”

“你現在就是一只憤怒的小鳥。”範歌戎氣定神閑地說。Koty突然笑得前仰後合:“不,他是搗蛋豬!”

眼看著祝漣真準備丟下牌沖上去,紀雲庭熟練地把他攔住,“好好好,下把咱們玩不扣牌的。”

祝漣真:“下下把也玩。”

“行。”紀雲庭妥協,“其他人有意見嗎?”

範歌戎還是冷笑,祝漣真看到後馬上改變主意:“不,就玩扣牌的,我玩死你們!”

這幾分鐘的工夫,談情都把手裏的牌面背下來了。游戲繼續,他基本不拖時間思考,降低自己在牌局中的存在感,以便觀察其他人的神態反應。

然而任一花色還沒集齊,情況又出現不對勁兒——範歌戎發現Koty扣的牌少了一張,Koty說他汙蔑,其他人也沒記住扣牌數量的細節,於是爭吵了一番最後不了了之。

談情是很清楚真相的,由於他不在乎輸贏,更多時間都用來看其他人,Koty偷拿走一張作弊當然及時發現。這件事能在幾輪後被範歌戎拆穿,意味著這個人觀察能力和記憶力都不錯,並對其他隊友保持懷疑,再結合他剛才對祝漣真的態度也不像開玩笑,談情猜測範歌戎是隊內最不合群的那個。

游戲進入尾聲,最不熟悉扣牌規則的祝漣真果然成為了最大輸家。他不情願地撩起額前的頭發,閉著眼讓他們彈。談情離他最近,在隊友們的慫恿下成為了第一個施行懲罰的人。

談情手掌力氣算大,於是故意減小了幅度,手指輕輕撞一下祝漣真腦門兒,聲音幾乎聽不見。然而祝漣真忽然睜開眼,質問他:“你什麽意思,讓著我?”

“……”

“覺得我怕疼還是怎麽樣?看不起誰呢?”祝漣真毫不領情,“用力,我要是叫出來一聲就還讓你繼續。”

既然都這樣要求了,談情恭敬不如從命,這次直接照著祝漣真額頭正中央彈了下去。祝漣真剛才威風逞得有模有樣,結果遭了這麽一擊,條件反射地“啊”出聲。

Koty馬上起哄:“談情繼續繼續!”

談情沒這個打算,說:“可以留著下次再彈嗎?”

祝漣真捂著額頭望他一眼,明白這是給自己找臺階下,悶哼一聲表示同意。

輪到Koty上手時,他特意用左手往後掰右手中指的方式增加力道,祝漣真知道自己絕對要遭受致命一擊,難得畏怯地閉上雙眼。可他還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只聽Koty慘叫一聲,痛苦地握著手指倒在地上,“啊——!要撅斷了撅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活該!”祝漣真幸災樂禍,還記恨著Koty剛才笑自己是憤怒的小鳥,“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你就是綠豬頭!”

“……”氣氛亂作一團,談情不知如何是好。

看其他人也沒有關心Koty的意思,他明白過來這大概就是隊內生態。“牌品即人品”當然也形同虛設了,顯而易見,這幾人都不算他理解的善類。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幫Koty看一下傷勢時,背後響起一道清晰又懶散的聲音:“新來的?”

談情回頭看去,不知對方是男是女,頭發長度似乎齊肩,所以簡單挽了起來。那人沒自我介紹,只輕蔑地掃了談情兩眼,然後扯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歡迎加入。”

談情隱約意識到自己來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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