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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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 他們的關系算“露水情緣”也沒錯,但這詞細想有點下三濫的味道,祝漣真默默記住它的含義, 誓不再提。

新團綜的主創團隊集結完畢後, Acemon官博公開向粉絲征集節目名,並透露這次的企劃包括“挖掘成員們不輕易外露的真心”“促進大家的感情”等溫馨內容, 粉絲們聽聞深表震撼, 爭先恐後地參與取名活動——

“叫《這就是天團》吧, 簡稱天團, 以後全都用這個詞代稱塔,只要叫的人多了就不算捧殺,碰瓷老前輩團時更有底氣。”

“要碰就碰個大的,建議叫《集合啦!Koty霖友會》, 送他們去無人島改造七七四十九天。”

“《明碼標價的友情》《節目結束就解散》《偶像失格行為手冊》《混混團變形記》。”

“《你猜下一個誰退團》,開放觀眾投票渠道,每期第一名的成員直播開自我反省會。”

……

在粉黑身份難辨的海量評論中,工作人員艱難地總結出部分靠譜的答案,提煉了一個新名字——限量的友情。

宣傳標語也隨之確定:團魂有限, 過時不候。

“有種勸妓從良但錢沒給夠的感覺。”付榕如是說道。

節目各方面人員和資金全部到位, 確定了第一期錄制時間。不過得知消息的粉絲很快就強烈抗議:“談情從早到晚拍戲, 還沒殺青就跑戶外綜藝,你們就這麽不把他身體當回事嗎?”

此類呼聲越來越高,公司沒辦法再無視,只好通過營銷號轉移風向:“有粉絲總結了談情2018-2019兩年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只在過年休息了十天,這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跪了][跪了]”

日程表沒有造假, 談情單飛的兩年內確實是個兢兢業業的勞模,許多追前線的站姐當時不堪重負,體能根本跟不上這種密集的行程,而照片上的談情依然狀態良好。

話題一出,談情的搜索欄裏又多了“自律”這個關鍵詞,大量圈外網友參與討論,半天內就蓋住了粉絲們勸節目延遲錄制的熱度。

拍攝工作最終順利地如期開展。

成員們上午聚集,乘大巴車前往露營地點。半路,導演邱皓無意間提起:“我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在HTV實習,每次你們來上節目都不肯好好配合,拖進度到轉天淩晨。我那時候就想,等我升職後一定得想辦法治治你們。”

成員們沒把邱皓的玩笑放心上,紀雲庭實話實說:“我們現在應該比你們更盼著下班。”

車上好幾臺攝像機開著,他們聊天時,祝漣真用手機打字給談情看:營業嗎?

談情剛偏過頭瞄一眼,祝漣真忽然收手把這句話刪掉了,換了個問法:你打算營業嗎?

前者的語氣容易被誤會成邀請,在面對談情的時候,祝漣真不敢在這種細節上掉以輕心。

談情伸手,在祝漣真手機上打字:你想嗎?

祝漣真回:我隨便,你別瞎JB拋梗就好。

談情淺笑,點出一個emoji:[可]

車速漸慢,大家望向窗外,濃綠繁茂的樹木錯綜排開,再往前就是帳篷區。邱皓介紹道:“這裏二十年前是露營景點,後續開發沒跟上,所以就廢棄了。那些帳篷都是我們昨天支起來的,還原得挺好吧?”

“我們還以為是要在荒郊野嶺住。”大家心理輕松不少。車還沒開進主要區域,他們已經能看到石磚路和人工池塘,再往遠處瞧就是小樹林了。

Koty擔心地問:“晚上睡覺不會有蟲子吧。”

“這裏有賣驅蚊液。噢,如果你們誰的行李裏有,那就不用買了。”邱皓笑著站起來,“你們幫隊友好好收拾行李了嗎?”

“當然!”Koty振臂高呼,引得付榕厭惡皺眉。

大巴車停穩,成員們下車在導演指示的拍攝位置站好。前方放了張白色長桌,行李箱並排擺上去,他們要依次打開向鏡頭展示自己為隊友準備的東西。

首先是紀雲庭,他撥開箱子密碼鎖,道:“談情平常喜歡看書,這我是知道的,所以給他準備了一本《時間簡史》,讓他在有限的時間裏靜下心探索無限的宇宙——再附帶紙筆,方便寫讀書心得。”

“沒實用的嗎?”祝漣真問,“他在你眼裏是不是分分鐘能羽化登仙?”

“有。我還知道談情平時喜歡喝果蔬汁,但在野外沒那麽好的條件,所以我給他準備了這個——”紀雲庭說著,從箱子裏拿出一臺便攜式榨汁機,“可以讓他摘點果子,挖點野草放裏面,反正跟他平常喝的味道差不多,還能享受自己動手的樂趣。”

除此以外,紀雲庭還準備了一套戶外多功能求生裝備,可釣魚可生火,可防身可照明,應有盡有。

談情看完微微一笑:“謝謝你哦。”

接下來輪到祝漣真展示隊長的行李,他先拿出一瓶礦泉水,紀雲庭甚是欣慰;然後他又拿出一瓶礦泉水,紀雲庭點頭稱讚;再之後依然是礦泉水,紀雲庭遲疑蹙眉。

低頭一看,這個箱子除了塞滿的礦泉水就再無他物,紀雲庭大惑不解。

祝漣真得意洋洋地告訴他:“在野外生存最需要的是什麽?水啊!眾所周知,人就算一個月不吃東西也能活下去,但十天不喝水就肯定生命垂危了。我把庭哥當我親哥,所以出門一趟,我得給他最寶貴的東西。”

紀雲庭:“我看你命挺寶貴的,也給我唄。”

談情這時插話:“你不是說我的箱子在你那裏嗎?”

祝漣真一時語塞。

談情聲音溫和,又問:“你就這樣心安理得地騙了我嗎?”

鏡頭前展露的任何情緒都要為節目效果服務,祝漣真配合他的故意失落,表現得無賴:“社會就是這麽險惡,誰讓你對別人沒有防備之心的,我這不是免費給你上了一課嗎?”

他等著談情回應,然而這時Koty出來搶話道:“他對你還留什麽防備之心啊,你怎麽這都不懂!小吻就算知道你騙人,他也會義無反顧往前沖的——就像我一樣勇敢!”

氣氛還沒構建好就被破壞了,祝漣真脫口而出一句臟話,反正會被後期消音,他索性肆無忌憚:“有你什麽事兒啊,給我滾!”

輪到付榕開箱之前,Koty主動掂量了一下行李重量,意外很輕,他不禁發問:“你該不會什麽都沒給我裝吧?那我可要鬧了。”

“裝了。”付榕淡淡道,“你自己看吧。”

Koty喜形於色,迫不及待地打開箱子。旁人還沒來得及湊上前查看,他猝然尖叫一聲,急忙跑開了。

祝漣真探頭瞄了眼,呼吸一滯——在那方方正正的狹小空間內,黑色的群蛇縱橫交錯,疊織的姿態如同一團扣死的繩結,鱗片經陽光照射更顯逼真。他試著伸手捏了捏,材料的質感遠遠超過普通的玩具蛇。

看來付榕為了給Koty造成心理傷害也付出了不小的成本。

“是假的啦。”祝漣真沖Koty招手,開始哄騙他回到原位。等Koty走近,祝漣真又趁其不備抓起一條假蛇猛地甩向對方懷裏,然後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學生般捧腹大笑。

“只有這個嗎,你真沒給我準備別的了?”Koty目光殷切地望著付榕,心中希望猶存。付榕低頭,煞有介事地告訴他:“這些蛇比較軟,主要是用來緩沖,因為裏面放了易碎物品。”

他撥開群蛇,從正中間取出一枚玻璃沙漏,道:“它可以讓你感受生命的流逝。”

Koty問:“也沒食物嗎?”

付榕掏出一面鏡子。

Koty豁然開朗:“意思是我秀色可餐!”

付榕:“意思是你看看自己這張臉,生命流逝得會更快一點。”

論起樂觀心態,Koty在隊內絕對首屈一指無出其右,付榕越是對他冷若冰霜,他就越是熱情似火,單方面享受這場異常又病態的追逐,完全不在乎對方如何回應。

所以這次他為付榕精心準備了一份飽含私心的大禮。

“我知道你愛幹凈,既然在外面過夜,肯定要換新衣服。”Koty興致勃勃地向鏡頭展示箱子裏的一條淡紫色Lolita洋裙,指尖小心翼翼地撚了撚裙擺的薄紗,眾人透過他的眼神就能輕易看穿他腦子裏的廢料。

接著,Koty舉起一個印有自己大頭照的抱枕,說:“我怕你在陌生環境睡不著,所以特意幫你定制了新枕——”

他話音未落,付榕直接擰開一瓶礦泉水向他潑了過去。

……

談情整理的行李放在最後揭曉。

祝漣真對他沒什麽期待,反正自己早就提出過明確要求,談情如果照做,就是CP營業;如果敷衍了事,也算節目效果。怎麽選都輕松。

行李箱打開,紀雲庭忍不住“哇”了一聲,箱子容量不大,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裏面物品種類豐富,可見談情的用心。

祝漣真不自覺地挑了挑眉毛,“這麽滿啊。”

“都是你想要的。”談情漫不經心地把東西拿出來展示。傘、防曬霜、保濕噴霧;粗糧餅幹、速溶蔬菜湯、堅果零食;口罩、短袖襯衫、驅蚊貼……準備的東西過於正常,連導演都忍不住問:“怎麽這麽多護膚品?”

“他一到天熱就容易皮膚過敏。”談情解釋。

紀雲庭手肘碰向祝漣真,道:“你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不覺得心裏愧疚嗎?”

祝漣真瞪回去,反駁:“你有資格說我?你瞧你給談情準備的都是什麽東西?”

“要不這樣吧,”紀雲庭壓低聲音,“咱倆的東西互相分了,你那麽多速食,缺水吧。”

祝漣真猶豫了幾秒,拒絕他:“不要。”

在這片露營地上,食物當然是最珍稀的東西,五個人的行李中也就祝漣真能過得舒坦些。節目組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導演指向遠處,說:“你們看到那邊的露天服務站了吧,有賣一些生活必需品。”

紀雲庭問:“能掃碼支付嗎?”

“只能現金。”邱皓回答,“對了,現在把你們的手機交上來。”

工作期間本來就很少用手機,幾人聽話照做,只有付榕還在低頭擺弄。祝漣真離他近了一點,催促:“你手機上到底是有多少同行的黑料,藏不完啊?”

付榕面無表情:“至少這算保護你們,懂嗎?”

“給我看看。”祝漣真伸手。

他直接拿也可以,反正APP全上了鎖,付榕毫不在意。祝漣真翻了翻,只有通訊錄公開可見,裏面各路人士的備註千奇百怪且惡意滿滿,什麽“老寡婦”“三驢逼”“這位是誰”“是狗,別接”……倘若有誰是被付榕連名帶姓規矩地存進電話簿裏,那足以證明這人各方面無可爭議。

祝漣真看到了付榕給談情的電話備註:男巫。

再往下看,緊挨著談情的是自己:男巫姘頭。

“你他媽的……”祝漣真頓時冒火,背對著鏡頭抓起付榕衣領。

“怎麽了?”付榕一臉茫然。

祝漣真剛想問“憑什麽我不能單獨有個備註”,嘴張開後,卻意識到還有個更關鍵的地方——為什麽在付榕眼裏他們倆是這種關系?

他對上付榕的視線,心裏一涼,悻悻地松開手。

旁人只當他的小動作是跟付榕鬧著玩,根本沒在意,節目錄制繼續進行。

“這裏面裝了點活動經費,你們可以分著花,在今天結束之前全部花光就可以。”邱皓拿出一個厚重的信封,遞給紀雲庭,“先讓隊長看管吧。”

“看管什麽,現在直接分。”祝漣真提議,得到了其他人一致讚同。紀雲庭同意他們的要求,但有個前提:“怎麽分由我說了算。”

談情問:“裏面一共多少錢?”

“一百萬。”邱皓回答。

Koty不假思索:“一百萬冥幣嗎,這麽通貨膨——嗷!”

祝漣真一拳打中他小腹,“別說不吉利的!”

信封裏是節目專用的紙幣,每張面額一萬元,紀雲庭又要來四個信封,指示其他人:“閉眼伸出手,我挨個分給你們。”

祝漣真:“五個人均分,每人二十五萬,趕緊的。”

談情閉著眼糾錯:“是二十萬。”

紀雲庭背對他們,將其中五十萬裝進一個信封,再塞到自己口袋;然後轉過身,按他心情把剩下五十萬分放給隊友們,“別睜眼,誰偷看就一分錢都不給了。”

祝漣真聽話地等待,終於掌心落下一份輕薄的觸感,他手指收攏感受厚度,“你是不是根本沒給我裝錢啊。”

“給了給了,我都給了。”紀雲庭氣定神閑地分好活動經費,拍手示意他們睜眼,“錢你們自己收好,別互相打聽,傷感情。”

祝漣真才不理會這些,伸手抓了抓談情的信封,果然遠比自己的厚實。

開場環節結束後,他們拖著行李尋找住處,露營地的帳篷廣泛分布,然而無一例外全都禁止入內,門口的木牌上寫著:請依規定辦理入住手續。

節目組留下的提示很簡單,沿路往前走,就到了邱皓之前提過的傘棚服務站。

為他們提供幫助的是一位女性工作人員,她禮貌地微笑:“需要租帳篷嗎?大型十萬元,小型七萬元。”

祝漣真只被紀雲庭分了五萬元,根本不夠租一間單人帳篷。不過宣傳單上顯示,大型帳篷可容納兩人,且床單被罩質量更好一些。顯然,編導這是希望他們選擇合住。

但這樣營業的目的太明顯,容易引起粉絲反感,於是祝漣真思索了一下,才問談情:“借我兩萬。”

談情沒動作,低頭看他,“你要租單人的嗎?”

“嗯。”

“你身上有多少錢?”

“五萬,所以才找你借。”祝漣真佯裝誠懇,“你等我找機會偷庭哥的,到時候還你四萬。”

談情:“那你租完帳篷以後不就分文不剩了?”

服務站的後排貨架上擺了不少食品和日用品,但物價全都高得驚人,祝漣真不打算購買。他“嗯”了一聲,彎腰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說:“反正我的需求都被你填滿了,還要別的幹嘛?”

談情嘴角弧度變深:“可我不打算借錢給你。”

祝漣真皺眉,“別這麽警惕嘛,我又不是不還你。”

“你又不是不能騙我。”談情說。

“斤斤計較。”祝漣真知道眼下只有一個選擇了,“那要不然……你跟我一起租大型帳篷?”

他等著談情欣然同意,然而對方卻面露難色,故意演出深思熟慮的神情說:“我一個人住大的不是更好嗎?”

祝漣真不耐煩:“那你收留我行不行!”

談情失笑:“你態度好一點。”

“哦。”祝漣真鄭重地遞給他自己所有紙幣,“我箱子裏的東西你都可以拿。”

工作人員很快為他們做好了登記,並提醒道:“晚上六點我就下班了,如果需要買東西最好早點來哦。”

放完行李,就該準備午飯了。直接吃行李箱裏的食物當然可以,但這樣就沒有什麽節目內容,祝漣真還是決定和大家一起琢磨。

露營地有片人工魚塘,邱皓說可以釣魚,不過漁具和燒烤架等共需要二十萬元,高額意味著每人都得出錢湊。這時談情說:“隊長給我帶的行李裏不是有多功能魚鉤嗎,好像可以用。”

歪打正著解決了一項難題,他們開始分工做事。由於祝漣真現在是被談情“收留”的狀態,釣魚的困難工作就交由他來幹,從工作人員那裏學了點技巧之後,便一直待在魚塘邊等食物上鉤。

然而他這方面經驗為零,經常魚咬鉤了也渾然不覺,或者收線太早把魚嚇跑。時間被他慢慢耗到正午,其他人早就架好燒烤設備等著,Koty已經餓得哀叫連連。

陽光炙烤地面,祝漣真被曬得有點煩躁,皮膚也漸漸燙起來。忽然臉頰一涼,嚇得他條件反射縮起肩膀,正好撞上剛剛出現在身後的談情。

“我來吧。”談情說著,往祝漣真腦袋上扣了一頂碩大的遮陽帽。

祝漣真接過他給的冰袋,裹上毛巾敷在側臉,涼爽舒服。

談情這兩年幾乎把國內的大型綜藝都跑了個遍,時常學會一些新技能,連釣魚也不在話下。祝漣真在旁邊剛看了幾分鐘,談情就忽然甩高魚竿——鉤子上吊著一條拼命拍打尾巴的草魚。

這項工作持續沒多久,談情釣起來的魚就足夠五人吃完。祝漣真拎起水桶不禁感嘆:“你可真討厭。”

“怎麽了?”談情邊擦手邊轉頭沖他笑。

不管什麽難事,每次都能在鏡頭前漂亮地完成,不僅如此,還會見縫插針地關心照顧別人——哪怕明知道談情是在維持人設,祝漣真也找不出能下嘴挑剔的地方。

“‘完美’到討厭。”祝漣真說。

吃完午飯休息了一小時,導演安排他們玩了幾個運動型游戲,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沖涼洗澡的地方也有,每人每次五萬元,祝漣真又得拉下臉找談情借錢。

“你已經欠我十三萬了。”談情有條不紊地算賬,“午飯,洗澡,住宿——”

“住宿我不是給過你五萬了?”

“因為我不是自願合租。”談情泰然自若,“多出來的錢是彌補我的。”

祝漣真捂緊自己的收音麥克風,踮起腳尖,湊近談情耳邊悄悄說:“你他媽一夜值不了這麽多錢。”

談情笑起來。

導演提醒道:“你們說什麽呢,別躲鏡頭。”

“他說很感謝我。”談情嘴角的笑意沒有收斂,說話間,又被祝漣真偷偷掐了一下胳膊。

離六點還有十分鐘的時間,祝漣真記得服務站快下班了,於是拖著談情去購物。然而到了那裏卻發現貨架上的實用物品全都被洗劫一空,一問才知道,是紀雲庭投錢買走的。

再看紀雲庭的帳篷外,不知什麽時候豎起了新牌子:夜間營業。

祝漣真掀起簾子,探頭問:“哥,現在接客嗎?”

紀雲庭說:“入場費兩萬。”

“黑心。”祝漣真只好待在帳篷外與他交談,“租吹風機。”

壟斷貨物後,紀雲庭貪心本質顯露無遺:“只賣不租。”

“多少?”

“五萬。”

“原價才一萬塊吹一次!”祝漣真不滿道,“我算是知道我們以前的演唱會門票為什麽那麽貴了,你當黃牛帶頭炒起來的吧。”

不過目前他跟談情都不缺什麽東西,所有行李足夠撐到錄制結束,而濕著頭發過夜容易生病,於是他們果斷投入所有經費,換來了吹風機。

過去路上,祝漣真回頭望了一眼服務站——原先的工作人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同款衣服的塑料人體模特,發型也仿得相似。

“你在看什麽?”談情問。

祝漣真搖搖頭,跟上來。

他們經過了許多小型的空帳篷,祝漣真好奇裏面的構造,常常隨手掀起門簾,看見椅子上擺著玩具熊或洋娃娃。

祝漣真下意識皺眉,節目組不會無緣無故放道具,更何況這些玩偶擺放得相當整齊有規律,肯定是有新內容等待他們發現。但他還是先直接問了一句導演,得到的回答是:“露營地只有你們幾個來玩,這不是顯得熱鬧一點嘛。”

天色黑下來,成員們回到各自的帳篷休息。裏面的攝像機被取走換電池,等零點時工作人員會重新把它們安裝進來。

終於結束了營業狀態,祝漣真放松地躺在鋪好的床褥上,身體跟談情相隔將近一米的距離。

“欸。”祝漣真輕聲喊他。

手機暫時交還到他們的手裏,談情仰頭看新聞,隨意地搭腔:“嗯。”

祝漣真猶豫著措辭,最終還是選擇直白的問法:“付榕是不是發現我們什麽了?”

談情不明所以:“什麽?”

“別裝傻充楞。”祝漣真起身,倒扣住談情的手機,“我今天看到付榕的電話備註,把我們寫得關系好奇怪。”

談情平躺著望向他,沈默不語。

祝漣真不想解釋得太清楚,怕談情借題發揮,只說:“當然付榕寫得完全不正確,可能他是純屬覺得好玩吧。但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種愛起哄的人,所以我猜他可能覺得我們……”

說到這裏,祝漣真還刻意欲言又止,試圖營造出意味深長的效果。

“聽不懂。”談情幹脆地說。

“他寫你是我姘頭!”祝漣真稍微調整了一下真相的細節,“他平白無故地為什麽要給我們編排這種關系?哪、哪裏出過問題,你有印象沒有?”

他直勾勾地盯著談情,迫切地想從對方嘴裏聽到篤定的答案。

談情仍淡定地躺著,仰臉問:“你在怕嗎?”

祝漣真默然。

“已經沒有證據能表明我們有‘隊友’以外的關系了,不是嗎?”談情的笑容溫和斯文,“所以不管別人怎麽想,我的身份都由你說了算。”

祝漣真手臂撐得酸了,索性躺回去。他望著帳篷頂冷哼一聲,道:“我怕什麽,我自己做過的事都可以大方承認,才不會對誰有多少愧疚感。還不是考慮到你會為了這事埋汰自己……”

他說著,忍不住轉頭瞪了眼談情,“現在知道讓我說了算了?又當又立啊你,Bitch。”

談情懶懶地翻身面向祝漣真,似笑非笑:“姘頭不都是這樣。”

祝漣真臉一熱,用命令語氣道:“別廢話,你想辦法改變付榕對我們的印象。他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亂,萬一出去說錯了什麽,那你、你這兩年苦心經營的形象不就崩了?”

接著立即補充:“我可不想被你連累噢。”

“不會再連累你的,放心。”談情溫聲道,“睡吧,小祝。”

帳篷內的燈被關了,兩人視野一片黑暗。沒過多久,外面響起聒噪的蟬聲。祝漣真聞見了淡淡的洗發露香味,不知是從誰身上擴散開來的。

他還覺得有口氣壓在喉嚨喘不痛快,於是再次打破寧靜:“憑什麽我們現在還捆綁著。”

“以前就罷了,單飛這兩年,只要你話題度高了或者跟哪個女藝人出緋聞,我總被莫名其妙拉出來躺槍。粉絲也好,營銷號也好,甚至在傻逼隊友的眼裏……”祝漣真說著淺淺嘆息,“我的名字多少都跟你粘著,他們默認我們是……”

是供人娛樂的CP。

他本來只是想獨自抱怨幾句,但談情還是回應了:“討厭這樣嗎?”

祝漣真呼吸變沈:“討厭。”

然後又說:“但不是因為討厭你。”

討厭的是那些鏡頭前的欲言又止,那些欲蓋彌彰的暧昧只會不斷地提醒他,你們應該逢場作戲。

談情問,“也許可以試試跟裴姐商量,我們以後……不這樣了。”

“算了。”祝漣真仔細考慮了一下,“反正也有很多人為這種事開心……雖然我不懂她們執著我們兩個到底有什麽意義。”

談情聲音變低了一些,頗有安慰的意味:“沒關系,小祝,你既然不喜歡這樣,那我們明天開始就可以保持距離。”

“鏡頭前?”祝漣真望向黑暗的某處,有種在和談情對視的錯覺。

“當然。難道鏡頭後……你也討厭嗎?”談情問。

“不是,我就隨口問問,幹嘛對我這種語氣。”祝漣真一向對他裝委屈的伎倆不耐煩,“我只是在營業的時候有點心虛而已,你又總自作多情,誰知道你有沒有誤會什麽……我之所以現在會跟你躺在一張床上,是為了節目效果,你懂吧?”

祝漣真問完,帳篷內又安靜了,連外面的蟬聲也忽然停止鳴叫。

片刻後,談情的輕笑聲挑破氣氛,他若無其事地回答祝漣真的問題:“懂了。”

祝漣真覺得他又在陰陽怪氣,“你懂什麽了?”

“你躺下來後一直睡不著。”談情不急不徐地說,甚至有點笑意,“因為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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