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辣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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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情不僅擅長講帶有歧義的話, 而且往往語氣真誠單純得會使旁人產生自我懷疑,從而陷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且心術不正”的羞愧裏。祝漣真的思路歪過很多次, 每每回憶起來,都要為自己懊悔一番。

不過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祝漣真被談情激起的絲絲微妙感還不等捋順, 就被各種雜事轉移註意力。

幾場陣雨細密清冷, 橫澆在灰蒙蒙的城市上空, 春天就此拉開帷幕。

Acemon剛結束兩場雜志拍攝,準備從北京昌平返回容港。初春的太陽炫目又溫暖,祝漣真握著杯熱咖啡瞇了一會兒,再睜眼發現車子還沒啟動, “等什麽呢……談情還沒上來?”

紀雲庭拿著包粗糧餅幹充饑,含糊答:“應該在跟團隊道謝吧,他很註意禮貌問題。”

祝漣真等得不耐煩,大口喝咖啡提神兒。Koty在旁邊又說起談情:“小吻是真的厲害,每次收工都會問候工作人員, 別人就算有這份心也堅持不了幾次, 可他跟習慣一樣。”

“你也佩服是吧。”紀雲庭頻頻點頭, “我聽說他那個電臺節目從來沒停過,除非趕上公祭日才斷一期,每周他都去播……起碼五六年了吧?”

Koty聽完肅然起敬,恨不得為談情立正鼓掌。祝漣真伸手順了兩袋餅幹,對他倆嗤之以鼻:“快打住,要誇他就當面誇,背後議論給誰聽?再說了, 握手感謝這種事,難道不是隊長該主動幹嗎?”

紀雲庭解釋:“談情看起來比我善良,親和力高,大家更喜歡他,你懂吧。”

“不懂,你就是懶。”祝漣真不願大早上拌嘴,影響心情,於是岔開話題:“簽售到底幾場,定下來沒有,你問問。”

紀雲庭估計道:“也就比以前多個兩三場,而且付榕不去,我們當然要多跑幾趟。”

祝漣真皺眉,扭頭問付榕:“你怎麽又缺席?你數數你三月份以來總共才跟我們活動多少次。”

付榕沒接話,一如既往面色冷淡,他偏臉望窗外,棕色眼珠在朝陽映襯下呈現出漂亮的透明感。被他完全無視掉,祝漣真不惱,耐著心再說一遍:“你自己的工作是工作,組合的通告費難道就便宜嗎?每回都這樣,我們替你多——”

“行了,付榕不喜歡跟人近距離接觸,你又不是不知道。”紀雲庭往他嘴裏塞了塊巧克力,強行打斷話語。

本來祝漣真數落付榕只想過一下嘴癮,因為他料到付榕自覺理虧不會反駁;結果紀雲庭開始出來攪和,反而點著了祝漣真的脾氣。

他爽快地發作:“我知道什麽?我只知道如果我抗拒跟別人握手,那我應該想方設法找醫生治療,一家治不好就求下一家,而不是理直氣壯推脫工作讓隊友補位。”

他直言不諱,車內氛圍一下子沈了。但大家並沒有因此尷尬,畢竟早就習慣隊內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生存方式,如今只是互相嘴上冷嘲熱諷,已經是相當溫和的態度了。

這時候車門拉開,談情終於歸位。他幾乎一坐下就發現其他人的情緒起伏,於是不動聲色地融入進來,等車子向前開,他才語調輕松地開口:“裴姐上次說給我們放假,想好去哪兒了嗎?”

幾秒內無人應答,祝漣真不想談情冷場,便懶懶道:“我再強調一遍,只要有攝像機開著,就不算放假。”

“反正咱們幾個在鏡頭前後差別也不大。”談情說,“去南方吧,換種環境待幾天。”

“隨便。”祝漣真反應平平。

回到宿舍,幾人急著上樓洗漱補覺。祝漣真被咖啡因牽動著精神,暫時沒有困意,抱著貓窩在沙發上放空大腦。

談情坐在旁邊,看其他成員都各自回屋了,他小聲問:“跟付榕吵架了?”

“沒有,就普通地說了他兩句。”祝漣真不假思索地如實相告,接著一楞,“你怎麽知道?你當時不是不在車上嗎?”

談情還沒來得及回答,祝漣真立刻身體坐正,反應強烈:“你們是不是又給我搞隱藏攝像機了,你缺不缺德啊!這次什麽主題,‘隊友關系不和’?”

“不是。”談情低笑,擡手推了一下祝漣真額頭,“我自己猜出來的。Koty一路都不怎麽敢大聲說話,每次他這樣反常,大概率是在看付榕臉色。”

透過祝漣真的眼神,談情似乎能更進一步確定事實,他繼續說:“隊長私下那麽討厭談公事,剛才在車上卻主動提了幾句拍新物料,說明你們之前是為了工作的事有摩擦,所以他想用相關話題緩解氣氛,對嗎?”

祝漣真反問:“那你憑什麽認定是我跟付榕吵,也可能是他跟其他倆人啊。”

他以為談情會答“因為紀雲庭喜歡息事寧人”或者“因為Koty沒心沒肺,別人不屑跟他沖突”之類的……結果談情輕描淡寫地告訴他:“你吵沒吵過架不是都直接寫在臉上了。”

祝漣真啞口無言,總覺得談情的說法好像拿他當傻子一樣。另一方面,他還知道談情的觀察力十分可怕,平常看著跟成員們交情泛泛,實際卻對每個人的弱點秉性了如指掌,說不定早就抓住了誰的把柄,只是默默藏心裏不講。

“因為付榕總不肯去見面會、簽售會,只要遇到這種工作就消極逃避,所以我有點煩他……”祝漣真松開貓,讓它下地自由走動。沈思片刻,他搖頭否了自己剛才的話:“不對,付榕也沒那麽煩人。”

“你想說隊長?”談情又一次猜中。

“嗯。”祝漣真仰頭回憶不久前的情況,“他這人吧,太愛得過且過,只顧表面不顧內裏,粉飾太平比誰都厲害。以前就這樣,勸架的時候和稀泥‘一個巴掌拍不響’,不僅幫不上忙,最後弄得打架的倆人都想先扇他巴掌……”

談情聽著,也學祝漣真的樣子仰頭,後頸靠住沙發,“他應該是怕大家的矛盾激發以後無法收場吧,所以常常主動站出來控場調停,我覺得他這是出於隊長的責任感——不是他本身願意,而是當下的氣氛需要有人擔當這種角色。”

祝漣真聽完,嗤笑一聲:“是啊,他只要大家看起來互相理解就行了,實際付榕的狀態怎麽樣,他根本不關心。”

談情安靜地待在旁邊,臉稍微偏向祝漣真的角度。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再繼續話題,議論隊友可不是他們的風格,祝漣真也僅僅是偶爾情緒上來了,忍不住隨口說道幾句。

茶幾上的手機一陣振動,談情拿起接通:“裴姐。”

裴俏開門見山:“發給你的幾個選題看了沒有,快排檔期了,你早點決定。”

“我現在看。”談情找出外套裏的無線耳機,戴上後翻看手機郵箱。裴俏說:“這幾個本子我覺得都不錯,尤其是覓導的,他這次第一個考慮的就是你,現在還沒聯系別的演員呢。”

談情快速瀏覽一遍梗概,又聽見裴俏講:“第三個也挺搶手,你看看,導演之前拍過女同性戀,這次還是關註弱勢群體,他的水平肯定能拿獎的。”

“其他的呢?”談情問。山:與:三:タ。

“你要想拍別的……也行,不過順序靠前的全都是我挑出來最好的了。”

“最後一個,我有點興趣。”談情慢悠悠地說,“國外小說的版權,不知道拿到國內改編會是什麽尺度。”

裴俏在電話另一端反覆確認,然後急躁地嘆口氣:“那是給你湊數的!這本就別考慮了,原著內容大半都是挑戰倫理,就算你不要形象,等拍出來能不能過審還是一回事兒呢……聽話,從前三個裏面挑。”

談情思考了一會兒,問:“第五個呢?”

裴俏那邊又是重重的呼吸聲,“青春片就算了吧,偶像劇拍來拍去都一個樣子。”

她調動出耐心,不停地好言勸談情,同樣情況要是換到普通藝人身上,她早就采取獨斷方式替他選擇劇本了。

“那還是最後一個吧。”談情對著手機笑兩聲。

苦口婆心半天,對方也無動於衷,裴俏差點以為談情是故意氣她了。不過眼下組合的工作更密集,演戲是談情的副業,暫時錯過一兩個優質劇本,憑他的條件和影響力以後照樣能得到更好機會,裴俏權衡過後,勉強接受他的任性。

掛電話之前,裴俏感慨兩句:“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拼的時候要工作不要命,但閑下來的時候居然一點事業心都沒有。”

談情笑了笑,沒有解釋。

劇本題材姑且考慮完,裴俏之後還要跟制片人接觸一下再確定是否讓談情進組。在這期間,還有一系列團體活動等待參與,不光Acemon幾人連軸轉,身邊工作團隊更是日夜顛倒忙碌奔波。

《Shake》實體EP發售前,成員們被安排拍攝限定卡片。一人拍三種,總共十五款,每張專輯內都包含一張隨機的相片小卡,這就意味著粉絲如果想集齊喜歡成員的限定卡,至少要買三張碟,甚至十五張來碰運氣,以便之後與其他粉絲互換。

用這種無法預料的驚喜帶動銷量,早已是偶像界的常見手段,原本計劃裏還有五組團體照,結果消息一出,就被Acemon粉絲用“吃相難看”四個字罵上熱搜,幾十家應援站聯合公開聲明拒絕惡意收割粉絲經濟,公司這才適可而止地妥協。

做妝發時,祝漣真手機接收著阿緒的消息,她時不時發來音樂平臺的數字銷量統計,或者有趣的粉絲段子,“對了,你看早上熱搜了嗎?”

“怎麽?”祝漣真還以為Koty又有什麽黑料爆出來了,阿緒告訴他:“Lock-M的舞擔談戀愛被私生發現了,就是前陣子跟你一起錄過節目的黃毛,記得吧。”

祝漣真仔細回想,確實有印象,當時那男生在化妝間內嚷了好幾次,自己不小心聽到內容後馬上判斷出是隱私話題。偶像的高壓線除了黃賭毒,最容易激怒粉絲的無非就是私下談戀愛。

接著,祝漣真腦子一抽,問了個極憨的問題:“他跟薛淳被發現了?”

阿緒發來一長串省略號。

“大哥,你這腦回路太危險了,別代入自身經歷啊。”阿緒打字時都替他捏把汗,“人家跟女朋友談戀愛,怎麽可能是隊內……”

祝漣真楞了楞:“哦。”

怪他剛才心不在焉,回憶瑣事時,正好想起Lock-M倆男生在臺上玩Pocky游戲直接嘴碰嘴的畫面。他沒這種賣力營業的經驗,再加上慣性思維,潛意識裏居然直接默認那倆人有一腿。

阿緒說:“這瓜吃得我都懶得點外賣了,好有意思,黃毛戀愛的錘是被隊友爆給私生粉的,倆人在宿舍為這事打架,聽說還把其他人誤傷了。”

“我去,平常我看他們團綜可有愛溫馨了,怎麽私下跟你們一樣過分。”

“幹嘛,我們只是年少輕狂時愛動手動腳,”祝漣真義正詞嚴地解釋,“現在長大了只會文明地雇人暗殺。”

阿緒:“嗨呀。話說他團出了這事,今年音樂站臺頒獎更爭不過你們了吧,好多粉絲現在回踩,連入團前混社會的黑歷史都給他扒出來了。”

《音樂站臺》算是內地流行音樂圈子裏競爭最激烈的頒獎典禮,尤其人氣獎需要粉絲真金白銀打榜投票,每年都會牽扯出幾場紛爭。祝漣真對這種金錢堆砌的榮譽沒什麽追求,他現在願意聽阿緒講八卦,純粹是像她所說的那樣……忍不住代入自己。

點開熱搜,是不計其數的粉絲謾罵與討伐,“房子塌了”“還錢”“偶像失格”“你真的沒有心”“上升期自尋死路,你拿隊友們的付出與努力當什麽”……祝漣真面無表情地看,權當是一份警示。

手指機械地劃動屏幕,刷到一條轉發過萬的段子:“idol談戀愛都要被殺頭,除非是跟隊友談。”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激情轉發!”

“不行,得跟我指定的隊友談。”

“真有這種內部消化的情侶得霸CP榜了吧(連qzyq都能給你打趴下嘍)。”

“跟隊友談也不行,哪怕是我好感的隊友,公費戀愛沒有職業道德,給我釘在恥辱柱上。”

……

祝漣真五指收攏,發現屏幕表面沾了丁點兒指尖殘留的汗,他馬上抹幹凈,順便關掉微博。

化妝師說:“好了。”

由於他們最近物料常常是以黑白色系的搭配出現,這次拍攝EP限定卡沒有局限於歌曲風格,而是破天荒選擇了充滿活力感的造型。祝漣真照鏡子,看見顴骨上方打了一層淺淡的橙色腮紅,頓時抗拒地“啊”了一聲:“這什麽,模擬害羞還是曬傷?不行不行,我不要這種。”

可造型早都定好,妝容發型服裝統一配套,沒法說換就換。祝漣真不情不願地頂著這張臉去拍攝地,毫無意外地引起隊友們一陣笑聲。

Koty笑完還誇可愛,伸手假裝要捏臉,祝漣真趕緊甩胳膊轟他:“給我起開!莫挨老子。”

談情嘴角淺淺彎著,手機對準祝漣真的側臉拍了一張照,“這個妝挺適合你的,小祝。”

Koty嬉皮笑臉,用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不標準上海話附和:“就是就是,小赤佬蠻靚的嘛。”

實際拍攝用不了十分鐘就能結束,祝漣真全程一臉被迫營業的表情,結果攝影師格外滿意,讚嘆他身上有種將鮮活與疏懶微妙平衡的氣質。這下祝漣真有點不好意思,獨自跑到角落偷偷照鏡子,忽然也覺得造型順眼了。

可惜面前的鏡子只是普通鏡子,如果搭載上語音助手,祝漣真肯定要問它一句“真的可愛嗎”。想到這個,他又對談情憑空生了一段悶氣,要是有機會報覆回來,自己絕對不心軟。

念想在腦海盤旋幾天,竟意外得到實現。

周一清晨,天蒙蒙亮,談情照例去播電臺,現在只有四個成員在宿舍。工作人員帶著攝像到達,同時前來還有綜藝《明星觀察員》的制作人,他想親自邀請Acemon參與新一期錄制。

“你們有看過這個節目嗎?”制作人笑著掃視他們每個人的茫然表情,“平常應該挺忙的吧?沒看過也沒關系,節目核心流程很簡單,就是隱藏攝像機,這個對你們來說肯定不陌生。”

“我好像有看過片段,”紀雲庭想盡可能配合溝通,“是不是連續幾天追蹤藝人生活來著?”

“沒錯,我們節目意在展現明星的真實生活面貌,滿足觀眾的好奇心。當然了,想靠節目立人設的明星也比比皆是,我們都不會拒絕。”制作人說完,率先爽朗地笑起來,“我今天來找你們,就是覺得你們風格比較特殊,包括你們的粉絲,好像也不太在意外界對你們的評價。”

紀雲庭無奈地點頭承認:“是的,每次出事她們都第一個罵。”

“那我就放心了,昨天跟你們經紀人聊,她也同意我們編導放手去做,難得遇到這麽願意配合的團隊。”制作人飲了口茶水,“考慮了幾天,我們選談情作為被觀察對象。”

“哦——”Koty朝祝漣真遞了個輕挑的眼神,“你報覆他的機會來了。”

制作人喊幾位編導過來一起討論,先調查四位成員對談情的看法,詢問他們談情的私生活面貌與鏡頭前存在多少反差。從編導們坐下的那一刻,周圍幾臺攝像機就同時開工,每個人說話前都要先斟酌分寸。

紀雲庭和Koty思來想去只能講出談情的各項優點,在他們的社交經歷裏,與談情相處確實非常輕松舒服。既然套不出什麽勁爆內容,編導便去關註另外兩個沈默的隊友,“談情跟你們誰起過沖突嗎?吵架,誤會,或者互相冷暴力之類的。”

“沒有。”付榕脫口而出。

祝漣真慢半拍才給出和他一樣的答案:“嗯,沒見過他生氣。”

這是實話,哪怕祝漣真私下見過談情很多“不為人知的面孔”,但那僅限他對待自己的樣子,能拿到臺面上與大家分享的話題始終為零。

“那你們見沒見過他消沈?”

“沒有,他工作一直很積極,哪怕鏡頭不拍也認真對待,而且經常照顧其他人。”

聽完,編導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大家都是在娛樂圈工作的成年人,烏七八糟的煩心事每天層出不窮;藝人處在漩渦中心,即使再擅長控制情緒、維持人設,也難免在朝夕相處的人們面前流露出本我的一面。

尤其是Acemon這種外界皆知隊內不和睦的團體,談情卻得到其他成員一致好評,這讓人很難再懷疑他待人接物的品格。

制作人開玩笑道:“不是有句話叫‘越溫柔的人生氣起來就越可怕’嗎,談情脾氣再好,總歸也有個底線吧。”

祝漣真眉毛不自覺挑動,“所以你們想挑戰這個底線?”

得了吧,連自己都沒見過他失態。

編導拿出幾頁方案草稿,列舉出節目測試藝人反應的常用方式:“觀察期三到五天,先安排冒失沒禮貌的工作人員為難他,之後在休息室內,讓他不小心聽到隔壁藝人講自己壞話,或者——”

“這些小事根本困擾不了他。”祝漣真斬釘截鐵道,“拿去測試普通藝人倒行得通。”

編導很快提出新方法:“那讓他和一位女模特共處一室怎麽樣?膚白貌美,身材性感,看他會不會主動搭訕;拍眼部特寫,捕捉他視線停在對方身體上的次數。這個環節我們測試過好幾位男藝人,結果嘛……大部分被經紀公司要求剪掉了,只有幾位真正做到了不為所動。”

Koty冷笑:“呵,男人。”

祝漣真:“呵,快把你那羨慕的眼神收一收。”

付榕難得主動接話:“就算通過這種測試,播出去難道不會被人懷疑性取向嗎?畢竟是人類本性裏的低級趣味,換成女生與男模特共處一室,出於審美多看兩眼也是人之常情吧。”

“就是。”祝漣真手指輕輕敲打桌面,“他拍電影光床戲就起碼三四場了,如果真是那種沒風度的男人,不是早該被爆料了?”

方案又被否定,編導莞爾一笑:“你們還挺維護他的。”

祝漣真差點辯解“才沒有,只是實話實說”,幸好及時記起攝像機正錄著,不然自己這個反應播出去又要被粉絲當CP糖嗑。

編導接著說:“那幹脆這樣,你們一開始就參與進來,讓談情不小心撞破某一位隊友的秘密。按他的性格會守口如瓶對吧,可如果這個秘密會牽扯到到組合利益,他還會選擇視而不見嗎?”

Koty倒吸一口涼氣,故作驚愕狀:“難道我們每人合同上的分成不一樣?”

付榕笑著調侃:“讓他不小心看到結婚證,發現紀雲庭隱婚好幾年。”

紀雲庭也不甘示弱:“談情早晨睡醒發現房子裏有血腥味,偷偷找了一圈兒發現付榕床下藏著Koty屍體。”

Koty:“哇你這話會被我粉絲網絡暴力的!”

付榕:“做什麽美夢呢,你粉絲得給我頒個‘為民除害’的錦旗。”

只有在這種互相傷害的話題上,成員們發言才尤為積極。祝漣真若有所思,問:“那情節如果真這麽發展,談情是裝不知道呢,還是幫付榕埋屍呢?”

Koty也非常好奇:“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還有‘報警’這個選項?”

他們的討論方向愈發離譜,制作人趕緊笑著拉回他們的思路,“我問個問題,你們公司對談戀愛被曝光的偶像有什麽懲罰措施嗎?”

紀雲庭道:“先停一段時間工作,但如果是偷偷結婚……那恐怕就得解約了。”

制作人有點訝異:“這麽嚴格?”

“嗯,我們老板一直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之前確實有前輩……所以藝人不管被哪個經紀人帶出來,都很註重形象和風評。”

制作人恍然大悟:“那以前的Acemon,應該就是裴小姐事業上的滑鐵盧吧。”

他的揶揄使成員們發笑,不約而同面向鏡頭對經紀人和粉絲們道歉。編導這時又有了新提議:“考慮到組合發展,假如發現隊友私下談戀愛,談情應該會委婉地勸分手吧?這個結果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不如玩點刺激的——”

“讓談情不小心發現倆隊友交了同一個對象會怎麽樣?”

眾人怔了半秒,隨即哄堂大笑,不由得感慨“太缺德了”。這個讓談情被迫見證愛情修羅場的方案成功引起祝漣真的興趣,他馬上支持:“這倆隊友就選庭哥和Koty吧,簡直完美,談情絕對不帶懷疑的。”

紀雲庭搖頭,“怎麽不會懷疑呢,我跟Koty的擇偶類型完全不一樣。”

“對哦,那就只能讓女演員辛苦一下了,從言談舉止和打扮上下功夫,兩種不同風格。”祝漣真很快想出對策,“反正談情頂多跟她打個照面,能認出是同一個人就好。至於你們的關系嘛……Koty跟女生談戀愛,紀雲庭當提款機。”

Koty欣然接受:“很合理。”

紀雲庭憤憤不平:“不合理!”

“我也覺得不合理,”付榕輕飄飄地丟下幾句話,“既然都能接觸到他們倆了,那正常劇情難道不是女生向談情告白嗎——‘我真正喜歡的是你,另外倆隊友都是工具人’。”

紀雲庭:“你是缺德始祖鳥吧。”

Koty:“還有更缺德的,告白以後女生又說:‘其實我懷孕了……’,小吻聽完會不會直接來打我們?”

紀雲庭的嫌惡快從眼裏漫出來,“你怎麽對這種套路這麽熟練。”

祝漣真面色略帶遲疑,聲音壓低了些:“告白就算了,本來女生演這個角色就不討喜,再被拒絕多沒面子。”

“萬一談情答應了呢,”付榕漫不經心地笑起來,“那之後丟人的不就是他了嗎?”

祝漣真一時語塞,Koty反應過來,好奇地問:“話說小吻喜歡哪種類型?我從來沒聽他提過。”

紀雲庭歪著頭琢磨,道:“他應該沒有固定標準吧,只要喜歡上了,就會接受女生全部優缺點的那類人。”

“對,我覺得也是。”

“你倆總吹捧他幹什麽,能拿提成啊?”祝漣真嘟囔兩句,“趕緊說正事。”

話題又被扯回到節目上,討論將近一小時,Koty靈機一動又說了個新想法:“等等,我覺得現在的安排還不夠給小吻造成沖擊,畢竟現在idol偷偷談戀愛挺普遍的對吧。”

他話音一收,其他人不約而同沈默。

編導猶豫著試探:“這個是可以說的嗎?”

“好像……不太行?”Koty訕笑兩聲,“這不是重點,我的意思是小吻肯定能處理好這類事,一點慌亂都沒有。所以咱們不如嚇嚇他——讓他發現是兩個隊友在談戀愛會怎麽樣?肯定得楞住!”

祝漣真喉嚨瞬間像被堵著,一口呼吸上不去也下不來,輕輕噎了他一下。

制作人驚訝地望向Koty,隨即滿意地笑起來:“你們團隊還真是玩得隨心所欲……但經紀人不會同意吧,這種有點敏感。”

Koty:“裴姐對綜藝很寬容的,經常讓我們放開一點。”

是讓你放開,不是讓你放飛。

祝漣真腹誹。他料到Koty一定是想借機跟付榕綁上CP,此時便不想發表多餘評價,默默地聽其他人討論人選。紀雲庭不願參與,因為完全不懂男性情侶怎麽相處,演起來可能露餡兒;而Koty作為方案提出者,卻被編導們聯合否定,因為隊友們肯定看不上他。

於是只剩祝漣真和付榕面面相覷。

“離譜,真的離譜,你們信我。”祝漣真的心跳加快,懇切地看向制作人,“談情很聰明的,一眼就能識破我倆,完、完全不搭。”

紀雲庭側身打量著他們,“還好,如果換成是我不小心看見你跟付榕很自然很親密地待在一起,確實會震驚,之後再慢慢鋪墊,可信度就高起來了。而且咱們兩年沒聚,某些方面有點變化,談情能理解吧。”

Koty不滿地搖頭,義憤填膺道:“我不接受,你們這樣對得起其他隊友嗎?”

祝漣真伸腿狠狠踢向Koty,剜他一眼。付榕半晌沒表態,視線漠然地下垂,毫不關心討論結果。

看出兩位成員都明顯抵觸,編導也不想強迫,只道:“也不用表現得特別親密,用聊天的方式引導談情就行,我們會寫臺詞。”

攝像機還開著,若再表示強烈反對,等播出去或許會令粉絲起疑心,說不定會給自己扣個“恐同即深櫃”的帽子,祝漣真不得不顧慮這點。況且從節目效果的角度考慮,觀眾們習慣了風度翩翩且沈穩的談情,自然會想看他接近普通人的面貌,也更好奇談情面臨隊友義氣與職業道德時的抉擇。

為了節目,祝漣真妥協了:“付榕同意的話,我就沒意見。”

付榕擡眼,說:“隨便。”

計劃就這樣定好,祝漣真看著編導們胸有成竹的笑容,心虛地低下頭。他知道談情絕對會在第一時間識破,無論之後如何偽裝,也不過是與談情配合演戲罷了。

攝像頭安裝在隱蔽位置,工作人員們收拾東西離開,等翌日早晨,對談情的觀察期正式開始。

Acemon今天要錄節目,談情起得最早,走出房間時,正好遇到從對門出來的付榕。

談情打了聲招呼,自然地問道:“你跟祝漣真換房間了嗎?”

“沒,我來拿個東西。”付榕淡定回答,垂下整理衣襟的手。他背後的門還沒關嚴實,透過縫隙,外人能清楚地看見“熟睡中”的祝漣真。

付榕從容地回到自己房間,談情沒任何反應,只走上前幫祝漣真關好門。

沒過多久,成員們陸陸續續睡醒下樓,聚在一桌吃早餐。按照節目組的指示,祝漣真這時候該悄悄與付榕眉來眼去,然而兩人之間始終橫亙著無形的壁壘,誰也瞧不上誰,只能低頭互相發微信。

聊天記錄內容由編導提供,字裏行間洋溢著暧昧,大家早料到談情不會窺探旁人的隱私,所以接下來的安排,是祝漣真錯把消息發進組合的聊天群中。

可惜談情在飯桌上太懂禮儀守規矩,口袋裏的手機嗡嗡振動,他只掏出來瞄了一眼,直接調成靜音。

“祝漣真發什麽呢?”Koty這時看著手機問,“別撤回,我還沒看完。”

“我發錯了。”祝漣真若無其事,手指不停點動屏幕。

談情端起豆漿一口氣喝光,沒有註意到Koty臉色異樣。開局不順,成員們依然沈著,畢竟主要目的是防止談情發現隱藏鏡頭,哪怕他沒能表現出特別反應,節目還是能正常錄制下去。

休息了一會兒,大家動身前往拍攝地點,上車順序是提前決定好的,可以讓談情隔開祝漣真和付榕兩個人。

這一階段沒有特殊安排,祝漣真狀態放松,正從包裏翻找耳機,談情卻湊過來問:“換香水了?”

耳機細線滑落指尖,祝漣真緊張時會下意識裝傻:“啊?”

談情肩膀向他微微傾斜,音量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味道好陌生,不像你。”

“是嗎。”祝漣真擡起手臂,聞見了濕冷寡淡的水生調。自己身上確實穿著付榕的衛衣,可這是之後才會引導談情發現的細節,沒想到對方直接通過香水味察覺出違和。

不對,這不是重點。

祝漣真掌心發熱,他一只手還留在包裏,手背一擡就能碰到收音裝置。這意味著談情再怎麽控制音量,他們剛才的對話都能清晰地傳遞給音響組。

隊友之間熟悉彼此的香水味……在別人看來正常嗎?

祝漣真胸中無數,只得默念“言多必失”,不再理會談情,趕緊戴好耳機隔絕一切交流機會。

抵達外景拍攝地後,導演先煞有介事地指導成員們流程,盡管放眼望去有幾十位工作人員,實際整檔節目從頭到尾都是虛構。談情早已進入工作模式,全神貫註聽導演安排。

“介紹完溫泉山莊的地理位置以後,你們邊走邊采訪路人,放心提問,反正這條路上你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組裏的。”導演捧著臺本滔滔不絕,手在空中配合地比劃,“每個人都會說溫泉水有多神奇,效果如何,你們配合一下作出反應就行,不用太誇張。”

紀雲庭點頭答應:“像‘泡過之後就能掃除疲勞’的說法嗎?明白。”

“嗯,不止這樣,還有很多……比如可以改善睡眠啦,增強視力啦,撞桃花運之類的。”導演摩挲著下嘴唇故作沈思,一本正經地講出越來越偏離常識的功效,“你們最近有失眠過嗎?”

“我。”付榕舉手。

“噢噢,那就好辦了。”導演面向他,“一會兒妝化得憔悴點,等你泡完溫泉,直接上樓睡覺。”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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