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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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年沒把這個夢告訴任何人。

終於回到懷藍, 她要去看趙奶奶和團仔,還有一中的老師們。

一直忙到29號,按照計劃, 池國棟把陳迒支出去采買維修零件,溫年他們布置天臺。

金鑫特別賣力, 說看電視裏的偶像劇都是在天臺上開party。

對於金鑫什麽電視都看這件事, 大家見怪不怪。

布置到一半, 溫年麻煩楊曉桃總攬全局, 她去取蛋糕。

蛋糕店是佟佳露推薦的, 說懷藍能拿得出手的手工蛋糕,只此一家。

好巧不巧,這家店就在南甜巷子附近, 離池國棟的店鋪很近。

都到門口了,加上蛋糕店那邊說需要再等半小時,溫年就去找了池國棟。

池國棟刷小視頻正無聊呢, 趕緊把人招呼進來。

“都弄好了嗎?”池國棟問, “要不要幫忙?”

溫年說不用麻煩, 他們沒問題。

池國棟笑笑:“我後屋煮茶呢,你來的正好, 嘗嘗叔的手藝。”

池國棟的店, 溫年以前經過過,進來還是第一次。

她以為修理店都是比較亂的, 各種工具零件放的哪裏都是, 可池國棟的店不僅整潔, 還幹凈, 有股淡淡的花香。

溫年驚訝之餘, 跟著池國棟到了裏屋。

池國棟指著一張桌子, 說陳迒平時就在這上面工作。

溫年本想過去看看,視線瞥到桌子斜對面的照片和牌位,楞了下。

“小林的媽媽。”池國棟回頭望了眼,“走了十年了。”

溫年緩慢地點了下頭,見案桌旁邊擺著鮮花,還有香,問自己可不可以給阿姨上柱香?

“那怎麽不行呢?”池國棟引她過去,“你和小迒一樣的,小迒總給蔓蔓上香。”

蔓蔓。

這兩個字從池國棟嘴裏說出來,有種說不出的情意在。

溫年給池林媽媽上好香,之後去小桌那裏坐下喝茶。

閑話家常,池國棟玩笑說溫年最近很忙,忙的天天許揚都見不到人,陳迒也見不到。

溫年嗅著茶香,說:“他和您說我了?”

“沒有。”池國棟搖頭,“那小子十棍子打下去,說不出一個字,能和我說這些嗎?”

那倒是,鐵葫蘆的嘴不是一般的鐵。

溫年垂眸看著茶葉漂浮在水面上,半天沒言語。

池國棟低頭看看:“吵架了?”

“沒有。”

“那怎麽悶悶不樂?”

“沒有悶悶不樂。”

“真的?叔可不好騙。”

溫年笑了下,心說那我也不能說是因為你的寶貝小迒不和我告白,我急的不開心吧。

茶香四溢,門口和窗戶之間的對流風帶著沁人心脾的涼爽。

池國棟給溫年添茶,說:“我和小林的媽媽啊,也是上學時認識。不過我那時候渾,技校的,小林媽媽是重點中學的。”

池國棟說他的故事用現在年輕人分的類型來講,就是浪子回頭,又或者是富家千金愛上窮小子之類的。

他對池林媽媽是一見鐘情,死纏爛打非要人家和自己好。

人家是乖女孩,父母是知識分子,管的也嚴,對他又怕又躲,但又架不住他掏心掏肺,最後就答應了。

“小林爺爺奶奶那個不同意啊。”池國棟說,“拿著棍子給我打出家門,連蔓蔓都不認了。我倆結婚之後努力好久,又因為有了小林,才一點點被接納。”

年輕時的池國棟是渾。

一考試就零分,打架鬧事他回回排第一,街面上混的,沒有不認識他的。

老楊和池國棟關系好,就是因為老楊得罪人被追的時候,是池國棟冒險打的掩護,又找人平的風波。

那時候,老楊發誓以後就和池國棟混了,結果池國棟本人表示不混,他得回家。

池林媽媽的出現讓池國棟的人生走上了正軌。

可惜好景不長,池林媽媽生下池林沒多久就得了肺病,這病最是熬人,再怎麽小心養護著,總有爆發的那天。

為了給池林媽媽掙醫藥費,池國棟開車幫人送貨。

有一次,對方說給他多十倍辛苦費,叫他把東西送到一個小縣城。

池國棟猜到貨有問題,還是同意了。

而他也就是這麽倒黴,被路檢截下,人贓並獲。

事後調查,池國棟的情況可以歸為不知情,但他明知道給的報酬不正常的情況下還幫忙運輸,也是要付法律代價的。

池國棟被判緩刑兩年,池林的媽媽也在此期間去世。

“蔓蔓走了以後,我很長一段時間廢了。”池國棟說,“我就想啊,我當初要是不纏著她,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好男人,是不是就……”

他扭頭看向照片,眼淚在眼眶打轉。

溫年也看過去。

照片裏的女人溫柔嫻靜,池林的眉眼和她一模一樣。

溫年說:“池叔,您別難過。阿姨肯定是想您現在健康快樂。”

“對,你說的對。”池國棟揉揉眼睛,坐直了,“我可得好好活,長命百歲。還得看小林和小迒娶媳婦,我還得抱孫子。”

說著,他笑瞇瞇看著溫年。

溫年:“……”

您又來!這可不能瞎看吶!

溫年咣咣喝水,池國棟笑道:“我知道你想什麽呢。是不是糾結你媽媽和小迒說了什麽?”

長輩的眼睛要不要這麽毒?

溫年放下杯子,小心地問:“那您知道嗎?”

“不知道。”池國棟搖頭,“但不管是什麽,我覺得你媽媽說的肯定是大實話。”

“池叔!您這……”溫年心裏更堵了,“您剛才說的門當戶對,我媽也和我說過。這個真的很重要嗎?不同生活背景的人真的不能走到一起嗎?”

從很多可見的規律上來看,門當戶對確實是最保險的。

但池林媽媽死前和池國棟說過一句話:“人生不能事事如意,但因為你,我覺得這輩子值了。”

“小年,兩個人在一起看的是各自的經歷,因為這些決定了你們能不能走的長遠。”池國棟說,“激情是一時的,愛不是。這網上不是有句話嗎?什麽愛可填海什麽的?”

溫年笑了笑:“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池國棟說就是這個:“你媽媽可能是說了一些小迒的痛處,但我相信小迒不會因為這些話就消沈了,他反而會更清醒。”

溫年皺著眉,還是不敢完全安心,覺得清醒了之後要是放棄了怎麽辦?

池國棟又說:“小迒的性格是那種背後做一百件事,嘴上未必會說一句的。這種跟那些光說不做的比,是強很多。但這麽悶也挺吃虧的,而且容易讓身邊人著急。但誰叫你喜歡他呢?包容包容唄。”

溫年都要點頭了,見池國棟又笑,哎呀著捂住臉:“您再這樣挖坑,我以後不和您聊天了!”

誰喜歡他了?

她已經下定決心,他不說,她絕對不說,就耗著,看誰耗的過誰!

池國棟可理解不到女孩家的這個小心思,只顧拍著腿哈哈笑。

就陳迒這樣的性格,太需要一個溫年這樣理解他,逼著他說心裏話,還不會因為他這麽悶而生氣的姑娘了。

池國棟說:“慢慢來,慢慢來。你們這才剛開始呢。”

溫年拎著蛋糕回66號。

這會兒剛日落,她看到天臺上露出的一點帳篷角。

池國棟的話還在耳邊,是得耐心一些,他們隔了一年多的時間,總要先一點點補回來。

溫年摸索包裏的鑰匙,轉過拐角,見陳迒正在開門。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

溫年後知後覺想要藏起來蛋糕,但除非是瞎子,不然不可能看不見。

陳迒過來,接過蛋糕,隔著包裝只能看到“陳同學”三個字。

他彎彎唇:“我拿回來就行。”

誰還不知道你能跑腿?可這樣還叫什麽驚喜?

溫年嘟嘟嘴:“你不是去買東西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陳迒說:“池叔忘了,他上周剛訂完貨。”

“……”

叔您可少刷點兒小視頻吧!這什麽記憶力啊!

計劃付之一炬,溫年說:“那你現在都知道了,我……”

“我可以走。”陳迒說,“然後再回來,這些我都沒看見。”

“……”

可以是可以,但很神經。

溫年嘆口氣:“算了,我們一起布置吧。”

對於讓壽星跟著一起工作,金鑫完全沒的所謂,趕緊弄完趕緊嗨皮才是關鍵。

今晚除了蛋糕,不管是披薩漢堡飲料這些快餐,還是買的桌布、租的小帳篷,花費都是大家平攤,算下來,就跟出去聚餐差不多。

溫年本來不想大家出錢的,但想想要是不讓出,人家肯定不好意思空手來,還不如用這樣的方法,也讓大家免去琢磨買什麽禮物的煩惱。

現場布置完畢,南甜巷子的街燈亮了,天臺上的串串燈也亮了。

過生日的陳同學在都知道自己生日party是怎麽回事的情況下,被圍在中間聽了一圈生日快樂後,要求對著蛋糕許願。

“迒兒,一年就一次,你還不抓緊?”金鑫說,“願望太多啊?”

佟佳露嘖了一聲:“你催什麽催?不能讓人家想想?”

溫年看著陳迒,跟他說:“不急,你想好再吹蠟燭。”

陳迒是得想想,他六歲後就沒過過生日。

之前是有池國棟和池林幫他記著,不過大多是煮碗面,給紅包,去年十八歲成人,也只是去餐廳一起吃個飯,沒今天這麽隆重。

陳迒看了眼為自己準備這些的溫年,閉上眼。

不等大家說一句安靜,要許願了,陳迒就又睜開了眼。

“許完了?”溫年詫異,“這麽快?”

陳迒點頭。

“……”

既然壽星本人說許完了,那就是許完了吧,大家分了蛋糕,坐在板凳上吃起來。

孔家奇說:“八月底到學校報到,咱們是不是只來得及給陳同學過生日了?”

“是啊。”佟佳露說,“再回來得冬天過年了,咱們沒人過年生日吧?”

一句事實而已,但佟佳露說完,大家都有些沈默。

因為這樣的相聚再過不久就不能像這樣說聚就聚了。

楊曉桃嘆了口氣:“不知道咱們以後一年能見幾次?我聽我表姐說學會計課挺重的,也不知道你們的專業是不是也課多。”

金鑫舉手:“我應該就是每天唱歌吧?”

大家:“……”

佟佳露給人扒拉一邊去,說:“我也問度娘了,新聞學應該有不少外出任務。這種可以跑來跑去的,我挺喜歡的。”

“漢語言文學要看很多書。”孔家奇擡了擡眼鏡,“我爺爺給我列了個書單,我光看書,我這一學期就什麽都別幹了。”

提及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每個人都有向往和憧憬,也有無法避免的擔憂和恐懼。

溫年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教育學會是什麽樣的。

但她身邊有陳迒,就很好。

這樣一想,她轉頭看向身邊的人,那人也在看她。

“幹脆!”金鑫拍手,“咱們約好不管多忙,每年必須回來至少一次,就在這兒,迒兒的天臺上,咱們聚!”

孔家奇豎大拇指:“這主意好!我讚成!”

“難得你說了句人話。”佟佳露露出老母親般的欣慰笑容,“就這麽定了。”

溫年和陳迒對視一眼,一起站起來,其他人跟著。

所有人將手裏的杯子湊在一起圍成圓,金鑫起頭:“說好了,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因為有了這個約定,本來有著淡淡憂愁的party重新嗨起來。

金鑫帶了小話筒來,連上APP開個人演唱會。

他唱的越來越好,溫年聽著都覺得說不定將來真要在電視上看她這位同學。

“金鑫練很久了吧,這次……陳迒?”

陳迒回過神,看向溫年:“怎麽了?”

溫年說沒事,問他是不是累了?

“不累。”陳迒起來,“我去樓下拿吃的上來。”

佟佳露馬上點菜:“麻煩!蝦片一包!”

“那我也來個玉米片。”楊曉桃小聲說,“再來瓶氣泡水。”

東西不少,溫年和陳迒一起下去。

回到小樓,金鑫的歌聲像被玻璃罩罩住,悶悶的。

溫年想著今天聚會不知道要到幾點,不如現在送了好了。

她讓陳迒等她一會兒,自己跑回67號取來禮物,是一枚木刻印章,刻的是“陳迒平安”四個字。

陳迒取出來看的時候,溫年挺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不為別的,就因為她刻的實在不怎麽好看。

木刻太難了。

勁兒大了不行,勁兒小了也不行,她這還是花錢請外面的老師教自己刻的呢,無奈依舊不太能拿得出手。

特別是前有木雕燈、書簽、手搖鈴鐺。

看來收太多禮物也不好,回禮會是個無比麻煩的事。

“我覺得,禮物重在心意,你說是不是?”溫年開始給自己找臺階,“而且你字寫的好,根本不需要印章,我就是……”

話沒說完,陳迒抓起她的手。

溫年想掙,沒掙開:“你幹嘛?”

陳迒看著食指上才愈合的傷口,皺了皺眉:“被書劃的?”

“……”

他表情嚴肅,溫年沒辦法再撒謊:“刻刀劃的。”

陳迒眉頭皺得更深,溫年怕他說自己之前騙他,還想賣賣可憐,又聽:“疼嗎?”

其實是疼的。

尤其傷口沒好還要繼續拿刻刀,每次刻刀動一下,就會磨一下。

“不疼。”溫年說,“小意思。”

陳迒看著她,又看了眼傷口,輕輕將手松開。

溫年笑笑:“那你看在我這個禮物是帶傷制作的,別嫌棄它。等我將來練好技術,我再做一個……”

“你還要用刀?”陳迒打斷,“你以後不能碰這些。”

“那我……”

“你隨便送我什麽都好,不送都可以。”

“哦。”

溫年轉過身,揪窗臺上綠植的葉子玩。

雖然陳迒的出發點是為她好,但她還是希望他收到她的禮物第一感到的是開心,就像她收到他送的禮物一樣。

可惜,她手太笨了。

溫年垂著頭,眼前忽然出現一把木梳。

小葉紫檀木的,梳柄刻著一朵盛開的玫瑰,枝葉蔓到最底部,底部刻著“阿雪”兩個字。

“十八歲的禮物。”陳迒說,“給的有些晚了。”

溫年接過梳子放在掌心,木質溫潤,還滑滑的,很舒服。

“可我沒給你準備十八歲禮物。”溫年說,“要不我回來……”

“這個就好。”

陳迒攤開手裏的刻章:“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我很喜歡。”

“你……你不是哄我吧?”溫年不信,“我那個字刻的,‘迒’字的勾我還……”

“那也喜歡。”

“很喜歡。”

天臺上,金鑫換了首慢歌唱著。

不遠處,小廣場上的大爺大媽們也放著音樂,二者混合,叫人一時分不清唱的到底是什麽。

溫年看著窗外小院裏的花圃,劇烈跳動著的心臟,更是幾乎令她失聰。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張的口,問:“你生日願望許的是什麽?”

陳迒沒有立刻回答,溫年擡起頭,窗上映著兩人身影。

溫年面頰泛著粉紅,而陳迒看著她的臉,目不轉睛。

大概是要說了吧。

氣氛都到這兒了,該是時候了。

溫年攥緊小木梳,心想他表達出來一點點就好,畢竟鐵葫蘆的嘴比較笨,以後看他行動就是,不能要求太高。

她還想,他要是說了,她是轉身主動抱他呢,還是等他來抱?

溫年這一輩子的幻想都沒現在五彩繽紛。

她懷著無限期待,然後就聽陳迒用五好青年的語氣說:“學業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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