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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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寒假正式啟動前的最後一次返校。

學委下發了成績單,溫年蟬聯第一寶座。

但是,寶座由單人座變成雙人座, 陳迒和她並列第一。

陳迒語文考了136分。

曾經最拉分的科目上來了,名次自然跟著躍進。

範斌高興得就差表演一個愛的魔力轉圈圈, 但一看到金鑫的作文, 又變成為師不錘死你算我這麽多年白幹。

對於金鑫, 馬令芳和李亮財也無語了。

但平心而論, 金鑫還是進步了的, 就是不多。

“這個寒假,我們會提前開學一周。”馬令芳說,“你們……”

底下一片哀嚎。

馬令芳拿板擦敲講桌, 繃著臉說:“鬧鬧鬧。馬上就高三了,心裏沒點兒數是吧?我告訴你們,不差這幾天。高考前不要玩, 等高考完——”

學生們一個個臊眉耷拉眼, 都想著等以後老了再玩還有什麽意思?

結果馬令芳說:“等高考完, 你們更玩不了。現在是你們唯一還能玩玩的時間,但是, 反正不許玩。”

“……”

這冷笑話還有誰。

溫年笑了笑, 看著身邊空著的座位,偷偷摸出手機。

事情沒有想象中順利。

溫年每天和陳迒發微信, 陳迒說伍娟把註意力又放到66號老房子上, 他和池林還要處理一下。

溫年:[恭喜啊, 陳同學/慶祝//彩帶/]

她拍下成績單發過去。

那邊隔了會兒回消息:[溫老師的功勞]

溫年抿著嘴笑:[你沒親耳聽到範老師怎麽誇你, 可惜了]

陳迒:[回去你告訴我]

溫年:[事情辦得怎麽樣?]

陳迒:[快了]

和溫年聊完, 陳迒放下手機, 門口傳來滴滴開鎖聲。

池林拎著從餐廳打包的飯菜回來。

佟佳露給了他們表舅舅電話,對方已經搬到隆城。

陳迒和池林一到隆城就去找了表舅舅,表舅舅知道他們要來,提前找出以前的票據。

也幸虧表舅舅是個嚴謹到有強迫癥的人,這些東西都還收著,上面清楚寫明了時間,款項,以及打款銀行的卡號,是陳啟堂的銀行卡。

陳迒又帶著證件去了銀行,手續很繁瑣,但還是查到這張卡五年之內的流水,證明了當時典當花瓶的錢在收到後的下午,全部打款到了醫院。

事情清清楚楚,伍娟知道怎麽鬧都不可能鬧出水花了,就把冒頭指向老房子。

房子的事也不難辦。

房子過去是公產房,後來陳君譽花錢買下來,走的贈與手續過戶到陳啟堂名下。

陳啟堂在去世前特意立了遺囑,讓陳迒繼承房子,說本就是陳迒爸爸生前買的,給陳迒理所應當。

“趁熱吃。”池林遞出筷子,“說味道不錯。”

陳迒道謝,池林笑道:“和我還說謝謝?吃吧,涼了吃傷胃。”

兩人安靜吃飯。

池林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又說:“明天再去律師那兒把房子的事敲死。這事,你二叔二嬸一點兒戲沒有。”

其實房子不房子的,陳迒並不在意。

就是一個容身之所,沒有任何意義,沒了,再找一個。

陳迒從六歲以後,對自己的未來就沒有任何規劃了。

渺茫也好,無望也罷,考試多考幾分少考幾分也無所謂,還有身體,受了任何傷就忍著,能好就好,不能好再說。

他走一步看一步,一天天挨著。

可現在,陳迒不想這樣下去。

“我想和他們劃清界限。”

陳迒這話讓池林楞了楞。

那一家子,池林和池國棟早就看不順眼了。

過去說的好聽是收養陳迒,實際對他還不如對條狗,不是動輒打罵就是指使幹各種粗活兒累活兒。

他們好多次勸陳迒找個機會斷絕關系得了,可陳迒從來沒放在心上,態度隨波逐流。

現在居然下決心了。

“那就想個辦法。”池林說,“這個也好辦。”

陳迒點頭,繼續吃飯。

過了會兒,池林說:“小迒,你變了。”

陳迒擡頭,池林欣慰地看著他:“你終於有目標了。”

溫年接收了餵貓工作。

她不敢黃昏晚上那會兒過來,就每天中午來。

葫蘆對她還是有警惕性的,她站在飯盆旁邊時,它就不過來吃飯,除非她退出去幾米遠。

“你讓我摸摸又怎麽了?”溫年坐在石頭上,嘟了嘟嘴,“說不定我比鐵葫蘆的按摩手法更高超呢。”

葫蘆輕飄飄看她一眼:“喵。”

“小氣吧啦。”

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溫年現在晚上睡覺得蓋兩層被子。

她推己及貓,想著葫蘆的窩還沒有修好,漏風的話就慘了。

所以她今天帶了一條舊毛毯來,想給葫蘆的窩裏再多鋪一層,能暖和一點兒是一點兒。

溫年找了半天,找到那個逼真的隱藏貓窩。

不知道草叢裏會不會有蟲子什麽的,她一步步往裏面蹭。

葫蘆見了,喵喵叫了好幾聲,好像在說:你可別弄散了我家。

溫年說:“你要怪就怪鐵葫蘆,誰叫他一走了之,棄你於不顧呢。”

“喵!”

溫年拿好了毯子準備進入草叢,正要踢開樹枝,有人說了句誰在那兒。

溫年回頭,就見一個個子特別高的叔叔叼著煙,手裏拎著工具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那臉型和輪廓和池林有些像,但感覺完全不同。

池林眉眼間全是柔和,叔叔的眼神則十分剛毅。

“我想給貓窩加層毯子。”溫年退出來站好,“您是池叔叔嗎?”

池國棟也猜到了小姑娘是誰。

放眼整個南甜巷子,甚至整個懷藍,估計也找不出模樣這麽好的女孩子了。

池國棟趕緊掐了煙,笑著說:“是我。池林他爸,小迒他叔。你肯定是許揚那外甥女,叫溫年。”

葫蘆明顯是認識池國棟的。

但估計因為池國棟氣場太強,它不太敢靠近,自己鉆進草叢裏玩去了。

池國棟把貓窩拿出來,解釋:“池林給我來消息說這窩要壞,讓我過來修修。我就……哦,這兒松了。”

說著,池國棟踢開工具箱。

長輩在這兒了,溫年也不好直接走人,只好在一旁看著,回頭等修好了,她也可以把毯子放進去。

“聽說,”池國棟看了眼小姑娘,“你和小迒是同班同學。”

“嗯,還是同桌。”

池國棟一聽,說:“怎麽樣?我家小迒是不是帥斃了?”

“……”

溫年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心說他是不是帥斃了不好說,但您平時肯定是愛上網。

“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池國棟又說,“小時候老招人喜歡了,他爺爺一抱他回巷子,大嫂子小媳婦兒的,都圍著看。”

溫年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如果是配陳迒現在的冰塊臉,喜感絕對滿分。

可如果是按照池國棟說的招人喜歡,她有點兒想不出來。

“您有照片嗎?”溫年問,“陳迒小時候的。”

池國棟想了想,撂下改錐,給池林去了個語音:“你把小迒小時候的照片給我找幾張發過來。”

池林那邊秒回,估計是問要照片幹嘛,池國棟說:“我追憶追憶過去。”

聽到這個回答,溫年沒忍住笑了。

池國棟跟著笑。

過了會兒,照片發來了,池國棟讓溫年過來看。

照片裏,陳迒還是小小的一只。

他穿著那時流行的牛仔背帶褲,裏面搭配一件條紋POLO衫,沖著鏡頭比耶。

那一雙blingbling水晶葡萄似的眼睛,加上肉嘟嘟臉上的兩個大酒窩,簡直能把人萌死。

“這是他多大啊?”溫年問,“太可愛了。”

池國棟想不太起來了,可能三四歲吧。

那時候,陳啟堂隔三差五就要把陳迒接回來住幾天,沒辦法,太想孩子。

後面還有幾張,大多是陳迒做小馬車小摩托時的游戲照,可以看出長輩是真的很疼愛他,經常帶著他玩。

而最後一張,就比較勁爆了。

是陳迒的百日照——全.裸.百日照。

溫年對天發誓她不是故意看某個部位,可那白花花一片,除了頭發就那裏的顏色和別的地方不一樣……眼睛是會自己找重點的!

“喲,怎麽還有這張呢。”池國棟撓撓頭,“你這不是把小迒看光了嗎?”

“……”

叔叔,話可不能亂說啊!

溫年臉紅成蘋果,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池國棟見小姑娘臉皮薄,又趕緊玩笑幾句,說不過是個小不點兒,那時候的嬰兒都不分性別,叫溫年不用放在心上。

溫年不住點頭,不停在心裏對自己說:忘掉、忘掉、忘掉……

收好手機,池國棟繼續修貓窩,說著:“這孩子小時候是真愛笑,每天都可活潑愛玩了……只可惜後來,哎!”

聽這口吻,想必池國棟是知道陳迒經歷的。

溫年低聲說:“他現在還是很自責內疚吧,但這真的不能怪他。”

池國棟驚訝:“你知道?”

溫年點點頭:“他和我說了。”

沒想到陳迒會和別人主動提這件事,池國棟再看溫年的眼神有了點兒別的探究。

池國棟說:“他爺爺認死扣,我就不說什麽了。白發人送黑發人,老人過不去這個坎兒。我就恨小迒他媽,還有陳君榮那一家子!”

也不知是哪年的事了,池國棟去隆城辦事,路過陳君榮家。

那時的陳迒已經寄養在陳君榮家。

池國棟買了水果想去看看孩子,進了門一看,伍娟和她女兒在沙發上看電視吃蛋糕,陳迒跪在地板上擦地。

最可恨的是陳君榮,一個勁兒說別擦了,但就是嘴上說,人也沙發上坐的穩當。

池國棟脾氣爆,這就急了,說他們虐待孩子。

沒想伍娟更爆,跳著腳地喊:“幹點兒活兒怎麽了?哦,在我家白吃白喝啊!看這孽種犯下的事,除了我好心收留,誰還管他!”

池國棟不會和女人吵架,就去跟陳君榮說,不能這樣,孩子還那麽小。

陳君榮抽自己嘴巴說:“我沒用!都我沒用!沒錢吶!”

說來說去,最後陳迒拽了拽池國棟衣服,說:“池叔,我很好。謝謝你來看我。”

那次,給池國棟難受壞了。

可他再難受,他也不是聖人,自己家還一堆事,談何收養一個孩子?

唯一的辦法也只有等著寒暑假,陳迒會被送到懷藍,他就變著法兒給孩子做些好吃的,有營養的。

池國棟還記著陳迒第一次在他家吃飯的場景。

只知道吃米飯,菜就吃幾口,肉動都不動,低著頭,不言不語。

池國棟讓他想吃哪個吃哪個,他搖頭,池國棟就往他碗裏夾,夾了好幾塊肉,他看著,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嘗了一口……

說到這兒,池國棟又是嘆氣。

溫年聽著,眼睛都紅了,問:“後來呢?”

“後來,小迒爺爺癱瘓了。”

陳君榮和伍娟根本不想管老人,就想著每個月給五百塊錢,是死是活隨便。

那時,陳迒剛考完小升初。

他學習好,考上了隆城最好的中學,但為了陳啟堂,最終選擇回懷藍。

因為陳君榮寄的錢根本不夠陳啟堂的醫藥費,陳迒無奈之下找到池國棟,問他能不能帶著自己掙些錢。

池國棟想著什麽掙錢不掙錢的,他能貼補些就貼補些就好了,可陳迒很倔,堅持要用勞動換錢。

“他也是真有本事,天生的,對機械這塊兒特別有領悟力。”池國棟說,“好多老師傅都不敢修的物件,他琢磨了之後,都修好了。”

在池國棟這兒沒半年,陳迒就有了一點名氣,不少人指明讓他來修。

不過即便如此,錢也還是不夠。

陳迒又看人家搬箱子可以掙錢,還是日結,按件收費,他就又去了。

可人家根本不會用他,還那麽小。

只是因為想要搬東西掙錢,陳迒那時天天練臂力,現在力氣倒是不小。

話說到這兒,貓窩也修好了。

池國棟收拾工具,忽然聽:“叔叔,謝謝您。”

“啊?謝我幹什麽?”

“謝您幫他。”溫年笑著說,“您那時的幫助,給了他希望。”

這樣的話冷不丁一說,池國棟竟覺得有些鼻酸。

他酸的也不是為自己,是陳迒。

從一個陽光快樂的愛笑男孩變成如今這樣沈默寡言,他的經歷,旁人永遠無法體會。

如果一點兒微不足道的善意能成為希望,那他祈禱這樣的希望可以一直降臨在陳迒身上。

讓他以後愛笑一點,愛說一點。

“咳,都應該的。”池國棟別過頭說,“我拿他當兒子看,還指望他將來孝順我呢。”

溫年笑笑:“您放心,他肯定孝順您的。”

池國棟心說光他一個也不成吶,得再來個閨女才行。

這麽一想,他瞄了一眼溫年,越看越喜歡。

“你待會兒回家啊?”池國棟說,“叔家裏燉了肉,你叫上你表姨,上我那兒吃去。”

溫年正要道謝,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許揚來電話了。

溫年說了池國棟的邀請,許揚那意思是先不吃了,改天的,她現在要帶溫年去辦點兒年貨。

池國棟說:“那去吧。馬上就過年,新年新氣象。”

“嗯。”溫年點頭,“您也快回去休息,麻煩您來修一趟貓窩。”

“小事兒。”

兩人從小過道出來,準備告別。

但在那之前,溫年支支吾吾還有話想說。

池國棟叫她不用不好意思,有話直說,她又憋了會兒,最後鼓起勇氣一鼓作氣:“您能把陳迒小時候的照片發給我嗎我加您微信我不會亂給別人看你的您放心。”

“啊?啊,啊!”池國棟點頭,“行,都要嗎?”

溫年一臉嚴肅:“最後一張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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