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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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給評評理!”

校門口, 伍娟扯著嗓子喊叫。

“我們家辛辛苦苦,自家孩子都顧不過來,省吃儉用把他養這麽大!”伍娟指著陳迒, “結果他就偷東西換錢花!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此刻的校門口,不僅有學生和學生家長, 還有路人。

有的家長聽了這話, 抓著自己孩子叮囑千萬不要和這種學生來往, 回頭自己東西也被偷了。

金鑫聽得那叫一個不樂意。

他因為佟佳露的緣故, 打初中就知道陳迒這麽一號人物, 還知道他貌似有癱瘓爺爺……這幾年,陳迒獨來獨往,誰養過他了?

金鑫站出來:“我說大娘……”

“你叫誰大娘呢!”伍娟瞪眼, “長眼了嗎?”

靠!

這尊容不是大娘是什麽?

金鑫無語道:“行行行,你愛誰誰。咱有話好好說行嗎?別在學校門口大喊大叫的。”

“好好說我還用來這兒?”伍娟又看向陳迒,“你二叔跟沒跟你說那是救命錢?你現在把花瓶交出來, 我還認你這個侄子。不然我鬧到你們校長那兒去, 讓校長開除你!”

一聽是救命錢, 周圍議論聲又起來了。

一中的學生基本沒有不認識陳迒的,從前大家覺得這人就是高冷, 現在開始紛紛懷疑他的人品。

聽著這些議論, 包括伍娟的指控,陳迒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淡淡地看了伍娟一眼, 轉身要走。

伍娟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想抓人, 溫年他們來了。

溫年看見這情況, 第一反應就是先拉開陳迒, 把人拽到自己身後護了起來。

陳迒看著身前的女孩, 微微一楞。

伍娟一眼認出溫年是住在67號的女孩, 想開口說什麽,陳迒反手又把溫年帶到自己身後。

陳迒個子高,在溫年身前一站相當盾牌。

“花瓶的事,你問二叔。”陳迒本來不想說話,但這會兒他不想糾纏。

伍娟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我告訴你,別拿你二叔說事。你二叔脾氣軟,好糊弄,我不是!今天你不把花瓶的下落說出來,別想走!”

溫年拽拽陳迒衣角,小聲問:“什麽花瓶?”

不待陳迒解釋,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大媽插話了:“你這嬸子這麽著急,你就趕緊把花瓶拿出來吧。還這麽小,偷東西可以不行吶,長大還了得?”

陳迒沈著臉。

他不善言辭,更不善解釋,對於大家指責,他沈默地承受著。

可這事佟佳露知道。

她問:“是不是那個青花瓷瓶?”

伍娟當即喊道:“你知道?快交出來!”

“行。”佟佳露說,“我告訴你個地址,你自己贖去吧。”

一提“贖”,大家又都楞了楞。

佟佳露見過那個花瓶。

那時,陳迒每個月背著他爺爺來醫院覆查開藥,到了交錢的時候總是拮據。

佟佳露的媽媽看出陳迒的難處,也心疼孩子這麽孝順,總是幫忙和醫院說欠幾天,先開藥救人,再不濟從她工資裏扣。

有一次,池林來醫院找陳迒,佟佳露也在。

佟佳露看到池林拿著個信封往陳迒手裏塞,陳迒不要,問池林認不認識收東西的?

池林琢磨的空當,佟佳露說她有個表舅舅是幹典當的,興許能幫上忙。

經佟佳露介紹,陳迒當了陳啟堂收藏的青花瓷瓶。

那瓷瓶不是真的,仿制品,但勝在做工不錯,後期保養的也不錯,當了四千塊錢。

全部補了之前欠的藥費。

佟佳露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剛才還說偷東西不好的大媽,這會兒又跟換了個人似的,感慨陳迒孝順。

大家的嘴就是這樣,比老天爺換天氣變的還快。

伍娟見話鋒調轉對自己不利,更是要撒潑,梗著脖子說:“你們幾個都是認識的,誰知道是不是串通說謊呢!”

“你說誰說謊呢?”金鑫說,“沖你一個黃臉婆,值當我們說謊?”

伍娟急眼:“你叫誰黃臉婆!”

金鑫嗓門比伍娟更大:“不是你不讓我叫你大娘!”

“……”

伍娟氣得喘大氣。

“這位黃……女士,”孔家奇笑呵呵說,“事情既然已經說清楚了,你就別鬧了,影響不好,是吧。”

楊曉桃仗著大家都在給她壯膽,跟著幫腔:“就是。哪有長輩這樣的?一點兒不顧及孩子顏面。”

“這哪裏是長輩?”佟佳露冷笑,“不就為了錢嘛。”

幾個人一人一句,懟得伍娟半天沒言語。

溫年一直看著陳迒。

他還是沒表情,仿佛別人冤枉他也好,站他這邊也罷,他都沒關系。

溫年不理解這種心態是怎麽養成的。

但她想,如果一個人受的傷害足夠多,可能也就免疫了吧。

“走吧。”溫年輕輕碰了碰陳迒的手,“你說今天要帶我去看貓的。”

感知到輕柔觸碰,陳迒下意識是先躲,等看到是溫年,他才點點頭。

溫年和陳迒要走,伍娟攔著不讓。

不管剛才的話說的多麽清楚明白,她就是要讓陳迒交出花瓶。

就在雙方扯皮時,陳君榮來了。

他上前拉走伍娟,可伍娟一見她這個窮光蛋窩囊廢老公,火氣更旺,當場甩開陳君榮,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伍娟說,“我幫他們陳家養孩子養了這麽多年,就得了現在這個下場!”

陳君榮受著周圍人的目光,老臉羞臊得沒地方放。

他去拉伍娟:“有什麽事回家說!”

“說什麽說!”伍娟再次甩開他,“我要花瓶!我要錢!”

伍娟指著陳迒:“這個掃把星,吃我的喝我的那麽多年,現在還占了我的花瓶!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啊,害死自己的爸爸弟弟,還想氣死我!”

周圍人包括金鑫他們在內,都震驚了。

什麽叫害死自己的爸爸弟弟……這事就大了。

陳迒怔怔地站在原地。

沒有過波動的表情,這會兒交雜著恍惚和恐懼。

溫年想都沒想,一把握住陳迒的手,也不知道哪兒來那麽大的力氣,硬是把人拽到自己身後。

“說話要講證據。”溫年說,“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你是不是不知道詆毀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伍娟嗤笑:“怎麽?那你讓他告我去吧,我是他二嬸,我養……”

“你也配。”

溫年又狠又兇,震得伍娟張著嘴巴定住了。

可溫年沒打算這就完,繼續說:“也別一口一個養他,你怎麽養的?就是把他丟在懷藍照顧老人?你也真好意思說的出口,這是光長歲數不長腦子?還是仗著歲數大臉也跟著大,變著花樣兒不要臉!”

這一串話說的一點兒停頓沒有,聽得金鑫他們一楞一楞的。

剛才他們還覺得大家打配合打得妙,這看了溫同學出馬,才知道自己就是小兒科啊。

楊曉桃為她的女神鼓掌。

被罵的伍娟也懵了,等緩過來,爬起來沖向溫年:“我家的事,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和我……”

沒能碰著溫年一片衣角,陳迒站了出來。

他還是不言不語,但氣場遠比許多成年男人還要強,睥睨著伍娟,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那天電話,我說清了。”

陳迒一句話,陳君榮忙說:“是是是!說清了說清了,我……是二叔對不住你!都怪二叔!”

陳君榮一把年紀,一副快哭了的樣子。

溫年瞧著,忽然就理解許揚那天說的話了。

他自己的妻子他管不住,出了事後拿出可憐和自責,仿佛在和人們說事情變成這樣,我也不想,但我沒辦法,因為我無能,你們不能怪我。

有時候,偽君子比真小人還要可恨。

陳迒只是看了陳君榮一眼。

他拉著溫年離開,伍娟還要追,被孔家奇和金鑫擋住。

因為這個突發事件,陳迒的山地車放在了學校門口,他們打車回的南甜巷子。

池林中途打來電話。

陳迒聽著,時不時給出回應,其餘什麽也沒提。

既然陳迒不提,溫年也就當事情沒有發生過,發了消息讓佟佳露他們放心,便安靜地跟著陳迒。

貓窩就在南甜巷子。

只是位置和67號、66號的位置是對角,溫年幾乎不會涉足。

在陳迒領路下,溫年來到一座小樓前。

這座小樓沒有住人,院子裏雜草叢生,還有一些廢棄的木條胡亂扔在地上。

此刻的天基本黑了,路燈還沒開,這鬼屋的氣氛算是拉滿了。

溫年緊跟在陳迒身後,又來到小樓旁邊的一個很窄的小過道。

“這裏面……”溫年無聲地吞口口水,“有貓?”

陳迒扭頭:“害怕?”

這不廢話麽,也就你不害怕。

陳迒將手往裏收,把外套袖子遞過來,說:“抓著我。”

溫年半分沒矯情,果斷抓住。

手腕都被握過半天,別說抓他一個袖子了。

他們穿過過道,繞到小樓後身。

這裏要比前面陽間許多,起碼草是整齊的,一看就有人管過。

“喵。”

“喵,喵。”

一只胖胖的橘貓從樹下跳下來,往陳迒這邊走來。

溫年不敢動。

她知道貓咪都怕生敏感,要靠氣味標記熟人。

她是陌生人,要是亂動嚇跑貓怎麽辦?

陳迒蹲下伸出手,胖橘加快速度跑過來,一個跟頭翻倒,沖陳迒亮出肚皮。

是一只全橘的貓。

“這只貓叫什麽名字啊?”溫年小聲問。

陳迒見她還定在原地,說:“沒關系,過來。”

溫年盯著貓,小心翼翼地靠近。

貓感知到她,確實露出了警惕,但大概陳迒的按摩手法太舒服了,貓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享受去了。

溫年蹲在陳迒身邊,笑著看貓咪撒嬌打滾。

“你以前沒養過?”陳迒用餘光看她,“電視裏的有錢人都養寵物。”

呵,陳同學還看電視呢。

溫年搖搖頭:“我媽覺得養寵物是玩物喪志,不讓我養。”

陳迒想起之前許揚說她喝飲料都要被媽媽管,怕說多了她不開心,轉而說:“你剛才問這只貓的名字?”

“嗯。”

“它沒有名字,就叫老貓。”

“這也太敷衍了。”

陳迒想了想:“你給它起一個?”

“我?”溫年莫名有點兒小激動,“合適嗎?”

“合適。”

溫年認真思考了一番,說:“那就叫葫蘆吧。”

“喵?”

溫年笑:“它是不是喜歡啊?很有品味嘛。”

陳迒:“……”

“為什麽叫葫蘆?”陳迒問,“體型?”

是有這個原因。

但溫年想的是鐵葫蘆養的貓就叫葫蘆,這不天經地義麽。

可這個考量肯定是不能說,溫年點點頭:“對啊,你看它胖胖的,多像小葫蘆。而且葫蘆諧音是福祿,希望它長命百歲,健健康康。”

既然讓她取名,陳迒就聽她的。

葫蘆被按摩得舒服了,跑去一邊的草叢自己玩。

陳迒過去查看它的窩,有根柱子是松了,需要用工具擰緊。

“這個迷彩木屋是你做的吧。”溫年習以為常,“畫的很逼真。”

她想起有一次陳迒手臂被劃傷,當時她在他的傷口上有看到類似木刺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木屋。

陳迒將木屋放回樹叢裏。

路燈在這時開了,小樓後面有一盞,頓時把這片小地方照亮。

溫年問是不是回去了?

陳迒沒動,葫蘆從草叢裏出來,踩著貓步進了它的小窩。

“老貓……”

“嗯?”

“葫蘆。”

聽他說這兩個字,溫年好想笑。

但陳迒接下來的話,讓她笑不出來。

他說:“葫蘆是我爺爺下葬那天,我在路邊救的。”

當時葫蘆被車子壓斷了一條腿,一瘸一拐,渾身血混著泥,奄奄一息。

陳迒路過它身邊,它微弱地叫著,像是在求救,也像是在死前最後再發出一點聲音。

那時候的陳迒無依無靠,舉目無親,未來一片渺茫,等待著他的大概只有自生自滅。

或許就是因為葫蘆的境地和他相似,他走了後又回來,救了它。

“葫蘆從出生就開始流浪。”陳迒說,“他不喜歡待在屋子裏,總想辦法跑出去,最喜歡的就是來這裏。”

所以,陳迒也不強求,在這裏搭了窩,定時來這邊餵它。

他要是來不了,池林就會幫忙。

溫年說:“這樣很好啊,葫蘆自由快樂,不愁溫飽。”

陳迒點頭。

有時,他很羨慕葫蘆。

羨慕它被救了,羨慕它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

而他,困在愧疚中,無法解脫。

“二嬸說我害死我爸和弟弟,不完全是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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