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歲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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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心思放在思念一個人身上,就會覺得度日如年,因為人的主觀情緒總是喜歡將事實誇大——你以為那個人對你來說無比重要,用情過深的甚至覺得勝過自己的生命。熱戀時超凡脫俗,飄飄欲仙,失戀時痛不欲生,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坎,分分鐘煎熬。

但隨著人不斷的忍受、消化直至淡忘,最終會發現,任何不堪的情節、痛苦的經歷都會變得味同嚼蠟,連泡泡糖一樣甜蜜的回憶在無數次反覆咀嚼中也會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那些懷恨在心的人逃不出自己畫的牢,反覆去記憶離殤。而感恩的人也許會將甜蜜的滋味記得更牢更久一些。】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已到,北風乍寒。書上說北京的香山,楓葉如火,層林盡染,美不勝收。北京太遠,蕭然心中只想著近郊的小香山以及之前在山上偶遇的那個人。

記得當時雖然山上並沒有落葉繽紛的一派絢爛秋色,但中秋佳節那天善男信女們在廟宇中焚香祭拜的盛況蔚然成觀——餘煙繚繞,襯得表情專註的人們更加虔誠嚴肅。

蕭然在廟口看見一個男孩在畫畫,他畫的是飛檐翹角的屋頂、五顏六色的廟門,他應該來很久了,畫作幾近完成。有一群人在旁邊圍觀,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註意力。這個男孩穿著一條淺藍色牛仔褲、寬松的白襯衣,外搭一件非常特別的馬甲。那馬甲銀灰色的,面料十分光滑,隱隱透著不規則的乳白色暗紋,像優雅的鴿子羽毛蹭上了白雪似的,背後腰間緞面的系帶做工十分勻整精致,搭扣是一對銀質的翅膀。

蕭然覺得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正尋思著時被湧出廟門的人群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她一個趔趄,撲向了那個人的畫架,一時哐當哐當東西掉了一地。蕭然四腳朝天墩在地上,痛得直皺眉,隨後一古腦兒爬起來,麻利地扶起畫架,撿起散落的東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頭垂眉地道歉,一連說了幾個對不起,速度快得像放鞭炮似的。也不管“受害人”情不情願,她匆匆忙忙從兜裏掏出了僅有的一張大鈔塞在那個口瞪目呆的男孩手裏,便一溜煙跑了。

估計那個男孩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也沒朝她追過來。跑了老遠,蕭然這才細想起來,原來這個男孩就是裁縫店老板的兒子,怪不得一身衣著光鮮,完全不像個地道的農村娃呢。一想到他的畫完了,而自己的一張紅皮也作賠了,一時竟不知道誰更倒黴。——就算“兩敗俱傷”吧!不過更傷心的是,她恐怕再也沒臉見他了。

轉眼時間距離那次“中秋意外”已有兩年了,每每想起此事,蕭然總是忍俊不禁。說實話,她還挺喜歡看他受欺負的樣子,被她欺負的“慫”樣,就像“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這樣狀態下的他反而沒有那麽清冷,那樣讓人覺得“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一回想起往事,和王子楓若即若離的那些細節,蕭然忽然覺得時光飛逝,擡頭遠望中秋夜空中皎潔的明月時,蕭然不禁暗暗感慨:物是人非。

庭院的樹下石桌上此時正擺放著糕餅水果,比平時豐盛了好幾倍,賞月的家人和鄰居、朋友坐在溶溶的月色下沏茶閑聊。十五的月兒無比的飽滿圓潤,如果月兒是個姑娘,那一定是盛唐美女,以豐盈為美,瘦下去就會遭人嫌棄。月兒姑娘明眸善睞,秋波盈盈,如此光彩照人,但又有著說不出的神秘和迷離。

人們望著月亮俊俏的臉,沐浴著柔和的清輝,東家長西家短,把該講的不該講的都一一抖出來,蕭然只覺得一顆顆金豆豆、銀豆豆、鐵豆豆從人們的嘴裏吐出來,滾落在靜謐的夜色裏月光中。她發現此時父母變得如此健談,父親的善良、母親的幽默還有鄰居、朋友的爽朗或含蓄相得益彰,大人們的世界多開闊啊,和她的小小世界如此不同。她自然而然想起那個人來,盡管他離得很遠,一顰一笑卻仿佛近在眼前,她不禁暗暗想著:千裏共嬋娟。

天涯共此時,千裏之外,王子楓正和家人在姥姥家過節。為了慶祝她老人家大病初愈,一大家子準備了豐盛的晚宴,上上下下三十幾口人都悉數到位。姥姥一看見子孫滿堂,心情大好,眉開眼笑。王子楓許久沒見著這些親戚,他們一聽說他被保送進了重點中學,都引以為傲,還教育自家的孩子要以他為榜樣,一時王子楓又成了焦點,收獲了不少粉絲,心裏頓時也覺得有“身負重任”之感。

窗外月圓如鏡,很美,家人團圓,其樂融融,心情也很美。王子楓突然想起自己還沒畫過明月圖,也沒有畫過仙女,細數起來,自從進了縣城,上了高中,他竟還沒外出寫生過。雖然畫畫不是他唯一的愛好,卻是培養眼力、陶冶情操的上好方法。一個聰明人,不會讓自己讀書讀成書呆子的,懂得欣賞美麗的事物,人生才會變得有趣。

王子楓在日益覆雜的課程學習中未忘初心,深居簡出,他的閱讀量與日俱增,那些枯燥的習題同豐富多彩的小說、詩歌、散文平分天下,他的學習變得既孤獨又快樂,而那個懵懂少年時的夢則日益清晰——因為自信,未來會一片光明。

當王子楓向著光明前行時,他心底也不時湧起關於那個少女的回憶,雖然這些回憶有時輕盈得像是會飛散,難以捉摸,但有時又如同溪流一般清澈,透徹心扉。那個女孩,她的名字,正如她的人,有時像向日葵,肅殺所有憂傷,英氣逼人;有時又像百合花,飄飄然搖曳在春天的山谷裏;有時卻又如同蕭瑟秋夜裏安靜的圓月,半隱半現於雲彩裏,幾分暧昧,幾分羞澀、幾分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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