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竊書非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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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好書,一本新書,對於愛讀書的人而言,如獲至寶;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如鄉野村夫們所說的,連拿來當廁紙都嫌糙。

蕭然買了兩本名著放抽屜裏,原本想下午上地理課無聊時好好消遣一番,等一坐下來往抽屜裏伸手一摸,沒摸著,再胡亂摸了一通,還是沒摸到。上午她剛興起看了好幾頁,下課吃完午飯發了困就回宿舍睡了一覺,現在踩點來上課,看書的興致倒是又來了,不料書卻不翼而飛。蕭然有些納悶,低頭看看,確定書真的不見了,這才悻悻然,心裏頓時空落落的,感覺像掉了一塊肉,一塊原本叼在嘴裏的肉。隨後,甚感無奈的她不得不誇讚竊書者的好眼光:她蕭然看得上的而且看得下去的書鳳毛麟角,失竊的這本算是可圈可點,尤其此時消失得正是時候——對一本書還懷有好奇之心、新鮮感之際,書中情節發展及結局尚未可知,懸念已生,胃口吊起,然後書便神秘遁形,這樣的謎一樣的結局,似乎好過那些讀到最後索然無味的書籍。另外不得不順便“哀悼”一下那些命運多舛的書,十有八九,它們都會在蕭然三分鐘熱度的閱讀興趣中壯烈犧牲。有人說,書作者的靈魂會在每一次的閱讀中再次覆活,誠然,膾炙人口的好書是這樣,但也難免有如木乃伊似的作品,浪費我們的時間、驚悚我們的眼球、毒害我們的心靈。一想到這,蕭然有些慶幸,她丟失的是一本反法西斯戰爭的書,而且是飽含家國情懷的中國作家寫的書,滿滿正能量,但願竊書者也能看看,而不是撕了當廁紙還嫌硬。一番心理鬥爭後,希望“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蕭然轉悲為喜, “普濟眾生”的自豪感也陡然而起。

蕭然神游八極“聽”完了地理老師的課,這位地理老師很奇葩,他可以用閩南方言娓娓朗讀書本的所有知識,不僅語音純正,而且流暢純熟。但蕭然的興趣不在照本宣科的朗讀,從老師的語言表達裏她想像不出祖國幅員遼闊的畫面。她曾在教導處看過一個漂亮的地球儀,上面繪著七大洲四大洋,花花綠綠的色彩、密密麻麻的國家及地區的名稱,既立體直觀又生動形象,但她從未在地理課上看到過這個地球儀的倩影。或許哪一天它會在自己班級的講臺上出現吧?蕭然心有所往。

其實蕭然本應該對地理課感興趣的,按她那“環游世界”的白日夢推斷,喜歡地理課才靠譜。她一直熱愛游記,愛屋及烏,甚至包括古典小說改編拍攝的《西游記》,還有展現歐美風情的動畫片,現實中看不到的風景,她從圖片、文字中去領略回味,因此她的氣質和思想就越來越不像地道的農村娃。通常很多女孩會圍在一起討論青春期的有關話題,而她鮮少參加,總是表現得泰然自若,更像個早過了更年期的大媽,其實對於青春期的事她一無所知,就連頭一回來了大姨媽她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那一次還是過來人柳欣幫她救的場,領悟之後,她既擔憂又害羞,既好奇又喜悅,這象征著她從發育不良向正常發育過渡了,她為能成為一名正常的少女而欣慰,女生雖然麻煩,但總比不男不女來得安心。從那以後,才相識短短幾日的柳欣就成了蕭然心目中的老大姐,她以“開朗、豪爽、成熟大氣”的“城裏人形象”定位柳欣,雖然柳欣書讀得不好,但為人處事還是成功的。

“哎呀,怎麽我剛一來就碰上了個大帥哥?”柳欣揚揚眉,話裏有話,對蕭然發表她的高談闊論:“你說,我們班長長得帥也就算了,學習還是全年段第一。這叫我們這些又沒顏又沒腦的人,臉往哪擱啊?”

“呵呵,應該引以為傲吧。又是校草又是學霸的,還是你們班長。”宿舍裏蕭然鄰床的一個初三女生楊柳突然插了話,蕭然一聽,心裏七上八下,又歡喜又不免覺得遺憾。

“你說,這學霸平時都看什麽書啊?”柳欣難得的“知性”地問了一下。

“說不定,人家已經把高中的教科書全都讀完了呢。”楊柳胸有成竹地斷定。

“今天,我們學霸找我了。”柳欣沾沾自喜。

“你剛一來,就被學霸‘搭訕’了?”楊柳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質疑。蕭然聽了她的話,嘟了嘟嘴,心裏微微發酸。

“是這樣的,因為我是長腿妹,而且又是插班生,坐在最後一排,我們班長坐我前桌,他的一舉一動,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聰明的他一丟了書就來問我了,我當然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偷了他的書,猜想應該是趁大部分人都去課間活動時動的手吧?但無奈的是,我課間休息時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覺,壓根兒沒註意。”

“有點可惜。”楊柳唯唯諾諾。

“雖然沒幫上忙,有點遺憾。但第一次聽到我們班長私底下講話的聲音,簡直太好聽了!”柳欣笑瞇瞇地描述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呵呵呵,你當時臉不紅嗎?”楊柳的問題接二連三來了。蕭然故意撇開視線說道:“好困啊,你們要不要午睡?”

“等一下吧,現在還早,講完了再睡。”兩個女生異口同聲說道。

“你知道他是怎麽叫醒我的嗎?”柳欣壓低了聲音。

“他不會把你當嫌疑人,桌子一拍把你震醒吧?”

“沒品的人才會那樣做。照我看來,我們班長是君子。他是這樣弄醒我的:我埋頭趴在桌上,微微感覺有個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肩頭,連一丁點腳步聲都沒聽到,擡頭轉身一看,我們班長正靜靜站在我身後,我當時應該有點迷糊,但一看到他就清醒了過來,他雖然表情淡定冷靜,沒有一絲笑意,但聲音非常輕,很溫柔,他問我有沒有看見他的書,我問是什麽書,他說是抽屜裏的兩本書,我說上一節課還看到呢。然後他又靜靜找了一遍,沒找到,但是其他抽屜他也沒去找,而是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教室,不悲也不氣。”

看來無獨有偶,這丟書的人不止蕭然一個。孔已己說:“竊書,非偷也。”自然是掩耳盜鈴的做法,但接二連三的校園丟書案卻讓人匪夷所思,到底是愛書者眼紅據為己有還是破壞者“怕人成事盼人窮”?不得而知。但反正認為它是雅痞行為,蕭然還能忍受得了,因此這事就能風輕雲淡過去了。如若不是丟書這回事,而是換了誰誰在她面前揮著拳頭挑釁示威,她保準瞪著眼睛盯麻他,也許她不如那個能把眼睛瞪成鬥雞眼的女生功力深,但嫉惡如仇、義憤填膺的境界,她還是可以即興發揮的。竊書者沒品,施暴者則是缺德了。“沒品”可以忍,“缺德”卻無法無視了。雖然蕭然大多時候是敢怒不敢言的,但也難說“擦槍走火”、人品爆發的情況不會發生。

柳欣絮絮叨叨講了一通,聲音飄飄忽忽,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因為宿舍裏人越來越多,最後她貼在楊柳的耳邊竊竊私語,但依柳欣的性格及音量,再小聲也能讓上鋪的蕭然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他幹嘛站我身後,不正面和我說話啊?他是不是第一次和班上的女生說話啊?難道,他害羞?呵呵呵!”突然響起了魔性的笑聲。

“十六歲的少女啊。”楊柳點了點頭。

“我八歲上小學,又休學了一年,現在是十七歲了。”

“也還是未成年啊。”

“難道你們,我們學校沒有早戀的嗎?”

“有是有,但大多是暗戀和隱戀,見不得光的。見了光的也‘必死無疑’。”楊柳的話讓蕭然心情低落,無盡的惆悵如飛雪湧起。

“有這麽可怕嗎?”柳欣一驚一乍的。

“反正曝光了後,名聲都臭了。”

“那還是好好讀書吧,雖然‘成名要趁早’。呵呵。”柳欣的格言和笑聲讓氣氛有了些許緩和,也間接給了蕭然鼓勵和安慰。“學生還是以學習為主吧,其他的不過是美麗的意外。”蕭然思緒紛紜,試圖說服自己不作他想,心裏卻變得更加糾結,魚和熊掌,兩者不可兼得,有時人無法主宰命運,而是被命運選擇——不該出現的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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