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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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毓懷疑楚如珍這會兒來不是湊巧,然而沒有證據。

來都來了,總不能拒之門外。

但是想到對方正在青春叛逆期,他就忍不住一陣頭疼。

“讓她進來。”

不多時,一道身影便快步跑來,飛奔至他身後,從背後抱住他。

楚毓一楞,好在楚如珍很快松開,他才得以轉身詢問。

“怎麽了?”

瞧瞧她這一副快哭的樣子,顯然是受了委屈。

誰知楚如珍卻乖巧地低著頭,微微搖搖頭,“沒什麽。”

楚毓好似已經許久沒看她這麽乖巧的樣子了,有些欣慰,也有些懷念。

“說說吧,為什麽會突然想到我這兒來?”

只見楚如珍扭捏了一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半晌,才終於說出口道:“父皇……”

楚毓:“嗯?”

“……我是不是很討人厭啊?”

楚毓:“額……”

原本楚如珍心裏還覺得這不可能,抱有無數期待,誰知父皇竟然是這麽個反應,她瞪大了眼,有些惱羞成怒。

難道她真的很招人煩嗎?

“噗……”楚毓見狀,這才笑了,“騙你的,怎麽會,父皇知道你其實是個好孩子。”

楚如珍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

因為她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好。

可見魏琪華的一番話,給她的打擊是有些大的。

然而楚毓卻覺得他說的沒有錯,如果是陌生人,或者不熟悉的人,自然會覺得楚如珍有些煩。

可作為看著她長大的人來說,楚毓卻覺得她還是她。

哪怕有些瑕疵,有些叛逆,也瑕不掩瑜。

“對不起,我、我太任性了……”她似乎也只能這麽道歉,因為連她自己都無法保證,自己將來會不會一直這樣。

她認真想了許久,也終究沒能想清楚,自己對柯襄的執著,到底是情竇初開的小悸動,還是對於一個對自己很好的非親人長輩的眷戀。

感情是很難分清的東西。

因為它沒有明確的界限。

但是被魏琪華這麽一點,她似乎心一松,同時又有些難受。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似乎為了自己的任性而讓許多關心他的人苦惱且失望了。

不得不說,楚毓松了口氣,心暗道,這叛逆期,可算過去了。

嘴上卻道:“你竟然還能知道?觀察能力見長啊!”

楚如珍:“……”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父皇對他們說話也變得這麽愛噎人了?

她一時有些氣惱,然而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又覺得自己沒那個臉惱羞成怒。

幹脆又跑走了。

來去成風,看得楚毓直笑著搖頭。

嗯?

他似乎忘了什麽事?

哦,他忘了把柯襄打算外放這事告訴她了,不過想想,對方應該也能很快知道,想想也就算了。

楚如珍又回了魏琪華那裏,並且認了錯。

魏琪華心上一松,似乎什麽包袱徹底放下。

也對,孩子長大了。

同樣……也不需要她了。

幾乎是迅速的,魏琪華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差了下來,沒過幾個月,便瘦削地幾乎就剩下一身皮包骨,走路都幾步一喘那種。

無論請了多少太醫,給的反應也只是搖頭,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楚如珍徹底每日守在她床前,以淚洗面,徹底沒有心思再關註其他。

楚毓看著魏琪華卻有些恍惚。

這才多久。

魏琪華才什麽年紀。

竟然就真走到這一步了?

眼睜睜看著對方從氣色還行迅速變成眼前的場景。

他幾乎都快以為自己進了什麽恐怖片。

生命……就是這麽脆弱的嗎?

哪怕無病無災,老天爺想要帶走一個人,也是輕輕松松,毫無壓力。

若是有一天,自己是否也會這樣?

哪怕明知道對方是因為心理原因,楚毓還是忍不住有些恐慌。

為了壓制這種恐慌,他努力給自己找別的事情做,想別的事情。

不知道怎麽的,就突然想到了自己剛來這個世界時,收起來的這個宮殿裏屬於原主的那些東西。

他按照記憶將箱子翻了出來,打開看了看裏面的東西,許多字畫,還有些劄。

劄裏不外乎是些原主那段時間心情如何煩悶,以及對妻女的思念。

楚毓將後者的內容單獨取了出來,至於前者,被他付之一炬進了燈罩裏。

他找來一個跑腿的宮人,“去,把這個交給昭儀。”

“是。”

而另一邊,魏琪華收到這份遲來的遺物,罕見地哭了一場。

她還在裏面找到了一副畫。

雪景,畫且有二人。

年輕時的魏琪華,和幼年的楚如珍。

這是她的丈夫曾經應下的,卻未曾兌現的承諾。

如今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送到了她。

幾日後,整個盛京迎來今年的初雪。

魏琪華不顧勸阻,非要去雪觀賞。

想想楚如珍的固執,可見是遺傳的誰的。

躺在榻上,感受著紛紛細雪落在身上,她似乎也不覺得寒冷,反而還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燃燒。

原來雪景是這樣美,她又是為何會錯過這麽多年?

楚如珍站在不遠處,眼淚不停地從眼眶流了出來。

想要挽留住,卻又明知道自己根本留不下。

恍惚間,魏琪華似乎看見了她念了一輩子的那道身影。

他依舊風華正茂,依舊俊朗非凡,笑起來滿目溫柔。

她模糊的雙眼迸發出些許清明來,張著嘴輕輕低聲喚了一聲那闊別已久的稱呼:“毓郎……”

“娘——!”

落雪紛紛,寒梅簌簌,透骨的寒意入侵人的身體。

天地最多情,它覆蓋著天下,給予萬物生長。

天地也最無情,無論誰逝去,它也不會看上一眼。

楚毓望著雪兩個人,僅僅片刻,便是陰陽相隔,他閉了閉眼,卻並未上前打擾。

魏琪華死了。

死在了今年的初雪裏。

然而她做了這麽多年的隱形人,根本沒有什麽人特意關註她。

哪怕她死了,除了楚如珍,也就楚毓和原柳心生出了些許波瀾。

說來也是令人唏噓不已。

原柳忍不住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若是將來她也死了,又有誰會在意呢?

“母妃,該到吊唁的時間了,咱們快去吧。”楚如玉的聲音響起,將原柳從無邊的空曠和茫然拉了回來。

無論如何,她還有女兒呢。

是啊,她還有楚如玉。

***

喪事辦得並不隆重,也是魏琪華的願望,她低調了一輩子,也不希望讓誰記住她,這個世界沒有令她留戀的人事物,她只想安安靜靜地走。

因而其他來吊唁的人,也只是上了一炷香,便被打發離開了。

雖然她並不需要,可楚毓卻還是給她把位份提到了妃,以貴妃之禮入葬。

她的陵寢,是單獨的,畢竟楚毓自己的陵寢都還沒開始修建。

當然,哪怕他的陵寢修建好了,他也不會把她送進去。

大家活著的時候清清靜靜沒多少關系,死了也別攀扯關系了。

至於隨葬品,除了一些規格內的東西,楚毓還放了一些原主的東西,包括魏琪華活著時常常翻出來看的各種字畫,以及原主做王爺時的衣服。

一個不受寵的妃子死了而已,無論是對後宮還是前朝,都沒什麽影響。

年節依舊那麽熱鬧。

楚如珍是最愛熱鬧的人,然而在這種時候,卻沒再露出什麽真心的笑容。

楚毓擔心她心理出問題,還特地詢問了一番,然後對方回答他,不是不想笑,而是突然發現,似乎沒什麽值得笑的。

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而隨之而來的,則是心對於世間萬物的感情,也淡漠了幾分。

喜怒哀樂,再沒有往日那般強烈。

哪怕有楚如玉和幾個弟弟妹妹陪著,她也沒能恢覆到原來的模樣。

倒是宮宴上,柯襄多看了兩眼,裴瑾瑜註意到後打道:“擔心就上去關心幾句?”

柯襄無奈地笑笑,“算了,關心她的人很多,我就不做多餘的事了。”

何況,就是他關心太多了,才讓二人的界限變得有些模糊,他已經吸取教訓了。

想著年後便會離京,他也有些松了口氣。

楚毓也是這麽想的,雖然楚如珍最近都沒有做什麽讓他松了口氣,可是心裏到底還是有些擔心的,想著等到柯襄離京了,或許就好些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他先等到的不是柯襄調職離京,而是楚如珍打算離京的消息。

***

他壓下心的怒氣,冷冷看著站在眼前的楚如珍。

“你剛剛說了什麽?再跟朕說一遍。”

都自稱朕了,可見真氣的不輕。

然而哪怕他都這麽生氣了,楚如珍卻還是語氣堅定道:“回父皇,女兒想要去宮外游歷一番。”

楚毓差點沒拍桌子。

他哪裏能想到,原本還在自閉的姑娘突然就說想去外面闖蕩了?

這差異變化,實在太突然,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而且這丫頭才多大?

十四歲。

現代這麽大的孩子都還在念學呢!

楚毓選擇性忘了在古代十四五歲嫁人生子的女子比比皆是。

“父皇很生氣?”她還一臉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生氣的樣子,讓楚毓更不打一出來。

“可是父皇不是一直希望女兒長大成熟嗎?”楚如珍看著他道。

“一個人若是不經事,永遠在別人的保護之,又如何能成長?”

楚毓:“……”

“父皇,你們自詡大人,認為自己成熟穩重,覺得女兒一直不夠成熟,可分明是你們一直庇護著女兒,一邊保護,一邊卻又希望女兒能快速長大成熟,不覺得這太苛刻了嗎?對女兒又是何等的不公平?”

她的語氣平靜,卻能從字裏行間品味出她的情緒。

楚毓忽然有些茫然,隨即又有些傷心。

“你怨我們?”

這個們,除了他,自然還包括魏琪華和柯襄。

作者有話要說:楚毓:“養兒心累,我要辭職。”

作者:“好吧,我明天就把你寫死完結。”

楚毓:“……算了,我覺得我還能茍一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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