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身懷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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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貧而士族富◎

大夫出入陳家, 陳延在摸到茵茵額間熱意之後很變就去戶部告了假。

須發皆白的老者手指在姜茵茵的手腕處按了幾下後,目光盯著陳延看了一會兒,十分有深意。

陳延看他不說話, 面上十分著急,腦子裏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亂糟糟的東西, 他忍不住開了口:“張大夫, 內子?”

“陳大人放心, 夫人雖有些低熱, 但脈息強健, 無甚大礙。”

“那我到底是怎麽了?”強健?姜茵茵嚼著這個字,她知道自己強健,但是今日是真的不舒服。

才, 才那麽點時間,也不是自己動,怎麽今日這麽疲憊, 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倦意, 惹得她睜不開眼睛, 口幹、口苦,甚至還有些想吐。

她描述著自己的癥狀, 張大夫邊聽邊點頭, “蓋因夫人你脈如走珠,身懷有孕已二月有餘, 才會如此。”

姜茵茵一聽, 哦, 果真不是病, 是懷——

等等?

身懷有孕?她立刻把目光閃向了一邊的陳延。

陳延的眼睛此刻也很大, 整個人顯出一種驚疑, “內子有喜了?”

他們倆這與尋常夫妻不同的樣子令張大夫有些哭笑不得,“的確。”

又一次的確認,如驚雷一般,在耳畔炸響。

孕了。

在二人接受了此事後,張大夫方才沈下臉,頗為認真地介紹了一些古代版的孕期註意事項。

見著姜茵茵臉皮薄,把陳延叫去門外交代了一通,又抓了及貼藥,才帶著藥童慢慢悠悠背著藥箱走了。

徒留夫妻二人,一起坐在床上。

姜茵茵掀開被子,看著自己的肚子,此刻,昨夜的烤魚已經消化,因為運動量充足,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贅肉,包括小腹。

十分平坦,此刻,就是這裏,裏面孕育著一個孩子。

她伸手戳了一下,側目看向陳延:“陳延,好突然啊。”

他此刻正在覆盤這前兩月發生的一切,譴責他真是不註意,又想到還好昨日茵茵沒有喝酒。

聽到她的喟嘆,他也呼了口氣,“我也沒有想到。”

不過,如此年歲,等待這些年,也不算突然了。

得此喜訊,陳延很快讓管家通知了同住在這邊不遠處的姜府。

然後要分批告訴秀秀、寫信告訴在江南的爹娘,然後在忙完所有事後,坐在書房內,腦子裏忍不住想,已經有了。

在想:七八個月過後,可能就會有一個屬於他和茵茵的血脈降生,不知是男是女,不知是像他還是她,不知要起什麽名字……

不知道,茵茵會不會很遭罪。

胡亂想想,腦子裏有些亂,他準備放下這些,去陪一陪準孕婦,然腳還沒出書房,便接到通報,岳父上門了。

姜定修下值後聽到這個消息,又聽到陳家今日請了大夫,立刻請了府上的千金科專精的老大夫同妻子一起去了女婿家裏。

陳延看岳父來都來了,人還帶了大夫,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在診脈之後,那古大夫悄悄在姜定修耳畔耳語了兩句,陳延就見岳父大人目光如電,先電了妻子一眼,然後把剩下的雷全都劈在了陳延身上。

岳父在陪茵茵,陳延被姜定修硬拉著出了門。

羞恥時間,即刻降臨。

“你二人已有這麽年紀,怎麽如此……”姜定修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形容詞,“如此不知節制?”

誰能想到呢,導致姜茵茵目前身體不適的主要原因不是吃壞了東西,而是縱欲。

“懷孕了也不知曉。”

這事兒,陳延是不敢反駁一句的,只道:“是延疏忽了,之後我會註意的。”

“嗯。”姜定修瞥著他的身板,微微嘆氣,“倫敦之事千萬註意,自此刻起,你需禁欲,若實在禁不住,便去同茵茵商量,納些別的法子。”

他這納別的法子幾個字有些陰惻惻的,陳延無奈應:“我說過,此生只茵茵一人,不過幾月禁欲,何須為我們的生活添堵?”

姜定修聞言,這才有些滿意點點頭,後面不知想到什麽,又面色有些奇怪添了一句:“你長她許多,須知,不止你自己要克己覆禮,茵茵那份,你也要擔待著一起管著。”

可別幾句話就給哄倒了。

“小婿知曉。”他們又不是不知節制的人,陳延應的很快。

姜定修看他的表情,心裏呵了一聲,等著吧,這還不放在心上。

“對了,茵茵有孕,需人照顧,四五月時正逢戶部清賬,你忙,你父母亦遠在江南。”姜定修說完,微頓,“我和你母親的意思是這幾月暫把茵茵接到尚書府去住著,也有個照應,你覺得呢?”

尋常世家男子很難同意此事,但陳延對此十分讚同,女子有孕恰好是體弱心弱之時,他不能伴在妻子左右,有岳母陪著,也不失為一種精神慰藉。

“小婿覺得此事極妥。”

姜定修忽然覺得,這從江南小鎮裏牽出的緣分,對女兒來說,也確實是一樁良緣。

今夜茵茵不方便搬家,姜定修夫婦便在陳家應付了一晚。

第二日,管家和馬車就都到了,兩家離得近,姜家那邊也什麽都有,都沒怎麽收拾,姜茵茵就搬回去了。

假只準了一天,第二天陳延在戶部上值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這日下值到家不久,秀秀和葉問就上門來恭賀了,來的時候還帶了晟哥兒,那小子古靈精怪,看見茵茵就圍著茵茵轉了一圈,然後聽娘親說舅媽的肚子裏有孩兒,就哇了一聲,大喊:“有妹妹!”

陳延挑眉。

昔年,他最不信什麽小孩子能看見腹中孩子性別,但今日聽到,居然乍然歡喜,十分信服。

“康哥兒,看來你和茵茵要得一女兒了。”

“女兒好!”陳延很高興,“像她最好。”

他十分直白,惹得小廳裏的人都笑了起來。

由於成親多年而未有孕,在有一段時間裏,陳延和茵茵也蠻出名的,所以一有喜事,消息傳得極快。

不過三五天,便有許多親朋上門恭賀,惹得茵茵在家裏待得特別煩躁。

在差不多沒有負面反應之後,她立刻叫來古大夫診脈,聽大夫說自己已經可以出去後,她便想著去歡顏閣裏走走。

衛夫人不禁止她做這個,不過:“還是要問問清遠,看看他同不同意。”

“他怎麽會不同意。”姜茵茵哼了一聲,嬌嬌昂頭,有些和母親炫耀自己十分幸福的意味,“他聽我的。”

“那可不一定,有些男子把子嗣看得極為重要。”衛夫人喝了口茶,“你先前已經請過一次大夫,他不一定願意你在孕期出去。”

“……那總不能讓我在家裏待到生產?”姜茵茵瞪大眼睛。

衛夫人:“茵茵又說癡話了。這世間的許多女子都是這樣的。”

姜茵茵:……

“就算他不許我也要去。”她說:“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不舒服我第一個回來找古大夫!”

衛夫人看著眼前已經出閣多年,但眉眼依舊天真勇毅,性子也同當年一樣恣肆的女兒,心裏知道,選陳延,的確沒有選錯。

只有真心澆灌的花朵,才會比之前更張揚明艷。

“那你去跟他說!”

“我今天晚上就說!”

夜裏,陳延從戶部下值,姜府比家裏那個禦賜的院子更大、更精致,洗浴也不是在浴桶,而是在浴池之中。

沐浴完後,回到茵茵的閨房,他每次來這裏都很好奇,是對這裏的陳設裝飾好奇,也是對曾生活在這裏的妻子的好奇。



因為還沒有顯懷,加上兩個人互相依賴,陳延自持自己有自制力,二人還是睡在一起。

他一坐下,茵茵就貼貼了過來。

兩個人都是直腸子,茵茵一點不遮掩,把自己想出門繼續做生意的事說了,“娘親讓我不要去,說要在家裏養著!”

“我哪裏單純在家待過這麽久!我都養不下去啦!”

“說了好久,她讓我來問你,你讓不讓我出去!”

不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他自己在家待久了都會無聊,更別提向來就向往自己的茵茵,但去可以,還是要註意一些的。

他極快應承可以,茵茵才變開心,然後就聽到一片長篇大論,什麽——

‘去了但不能和之前一樣騎馬去郊外,最好是但在京城內的歡顏閣,少去郊外的莊子。’

路不平,如今的馬車,還是容易顛簸。

‘孕期不能泡湯,不能和之前一樣,每日在那邊吃太多的東西。’

孕婦必須註意體重,不然孩子大了,肯定難生。

‘要註意周圍事物,不要做一件事情太久,累了就要歇息,也不能和之前一樣,說玻璃工坊好玩,要去吹玻璃。’

他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姜茵茵無奈用被子蒙住頭,“停停停我知道啦!”

“我也很期待這個孩兒,才不會不懂事亂來!”

“我知道。”陳延摸摸她的肚子,“只是想你註意些,不想讓這個孩兒傷害你。”

他眉目間盡是溫柔,姜茵茵忍不住抱住了他。

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得到所有親人的同意,茵茵迫不及待出門蕩了起來。

而此時,已是八月,江南那邊頻頻傳來捷報,波璃征戰南方,比在北方更快,因為婉約江南,就是更喜歡這種精美的玩物。

陳延現在每夜就聽著茵茵從外間、從程夫人那裏得來的只言片語,知道程瑞的生意應該很好,因為玻璃工坊,再次擴充了。

陛下的心情似乎也很好,召見了葉尚書好幾次,九月中也召過他一次,在誇他是朝廷肱骨、良才美質後又多添了一句慧眼識人。

——‘清遠啊,你可真是把一個好人才,送到了朕的身邊。’

同月,陳延發現程瑞多了一方來自宮內的小印。

他為同門感到十分高興。

十一月,葉問也傳出了好消息,由他牽頭主編的書籍也正式開始雕版,他所執教的族學亦有幾人十分爭氣,考上了童生、秀才,一時之間,葉問擅教之名,亦傳遍京城。

他要走清流之路,這樣名聲對他來說,也是極為重要的。

個人事好,但清賬之際,陳延敏銳發現今年的賬似乎有一些些對不上。

各州府糧庫存糧再度上升,照理來說,經濟良性循環,官府無須賑災,邊境未有沖突,無軍費支出,國庫存銀應該上升才對,但今年,國庫存銀增長的比例比之去年,竟少得可憐。

陳延不能武斷的說,這其中有貪官汙吏作祟。

畢竟,這種清醒,如果有的話,那不是一個兩個貪官的事,對此好奇,陳延便再翻了一下這些年來的稅收,又驚訝地發現,朝廷稅收也太少了。

一國之營收,如此而已?

如今恰好住在岳父家中,下值之後晚上都有時間,陳延就拿著這個疑問,去了問在官場上已有許多年經驗的老狐貍姜尚書。

姜定修有些意外陳延會來問這個,他雖然人在戶部,但昔年作為天子心腹,什麽地方都待過一陣,走過一陣,對此有幾分了解。

“那你覺得如何呢?”他叫陳延坐,“稅收何以至此?”

這……

談稅,是一件大事。

一國稅收來自於許多方面,從人口到耕地、從商賈到士族,平民,都與此有關。

按理來說,照現在的國情發展來看,朝廷走在蒸蒸日上的道路上,稅怎麽就沒有波動呢,就是減少了一些賑災的支出。

陳延覺得,究其原因,有以下幾點:“一是田稅,因陛下鼓勵讀書人,凡有功名,名下皆可掛祭田,年年科舉,天下有功名者年年增多……”

許多肥田,水田的田稅,就這樣不見了。

“二是人口稅,我翻看了一下這幾年來的人口書冊……”大名對於人口普查這點還是做得不錯的,“照例,賣身為奴者,人口稅目小,營收便少。”

再加上隱戶難絕,又有新生小兒人口減免之策。

人稅收得也不多。

“商稅可能是許多年前指定的?”松松垮垮,對商人和大商人都很友好,但對於朝廷來說,就不是那麽友好了,“商稅松垮。”

至於鹽鐵,不必說,中間肯定有層層盤剝,不然——

就這?就這?

怎麽可能。

陳延一連輸出了自己的幾個觀點,姜尚書頻頻點頭,顯然是對於陳延的觀察力很滿意,“不錯,這些都是原因。”

“這也是大家眾所周知的原因。”

“周知,不可改?”陳延問。

姜定修:“牽一發而動全身,稅田一事,天下讀書人都在其中,難改之程度,可見一斑。”

“而行商,我朝行商風氣高,位高權重、一方大吏,誰不涉商?”縱然自己不去弄,家裏也有旁支撐著。

所以商人和官場,也是息息相關的。

“陛下想過變法,但先前並不是時候。”姜定修淡淡道:“古語雲變法強國,反過來說,只有強國才有基礎變法。”

越大的變法,越需要君主有空前的威望、有民眾的支持,這樣他所設立的政策才有人擁戴、有人執行。

而且,得庫裏有錢有糧,這樣也可以抵禦探索變法過程中帶來的損失。

陳延聽著聽著,道:“以此為標準,陛下豈不是快有了?”

他頷首,“確如此。”

作為天子近臣,他這短短幾個字,已透出了一些風向,陳延沒想到,平順度過了一年,接下來很快就要狂風驟起。

變法。

“不過你也不必想太多。”姜定修把話繞回來,“你如今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待在戶部,將來謀外放。”

“變法一事,非你能入局。”

陳延問:“為何?”

“古往今來,凡變法者,人人皆難善終。”姜定修知道,改變需要人犧牲,但他絕不希望犧牲的是自己女兒的夫婿,“你身後無根基,即便站著帝王,也難維護己身。”

“而且,你走的是權臣之路。”

權臣、變法,雙死之路。

今日的談天勾起了陳延對於變法的思考之心,他熟讀歷史,從前到後,知曉許多變法。

對應到今時之日,大名朝所遇之困境,在渺渺歷史長河之中,曾有一位有識之士所提之變法能對應上大半。

燈火如豆,輕輕搖曳。

他靜立於書房之中,執筆寫下了張居正三個字,然後又把宣紙揉成一團,丟進了炭盆裏。

新四個字躍然紙上‘一條鞭法’。

提筆、落筆,最後還是歇了筆。

要等等,這的確不是他此刻能沾染的東西。

撫平心緒,將去睡覺,發現茵茵已經睡著了,雪花飄飄,她已有五個月的身孕了,大抵是動得多,茵茵並不太顯懷,肚子小小一個。

古大夫診療的時候曾令茵茵多飲雞湯,補充營養,陳延不管讓她吃太多,凡事適量即可。

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怕自己掀開被子,把身上的冷意帶入被窩之中,陳延很快去了隔壁休息。

旦日,休朝在即,陳延在戶部忽然收到了來自陛下的宣旨。

陳延料想,應該是程瑞那邊上貢了白銀百萬,陛下有點開心,想叫他過去下下棋,嘮嘮嗑。

一切果然也同他預料的一樣,陛下同他打了個招呼,便掛著笑叫他坐,今日下棋都下得隨意,看那本賞銀冊,也是筆筆進賬。

黑子落盤,發出清脆的聲響,屋內龍涎香裊裊入鼻。

天子言:“朕未曾想,小小一樁生意,竟如此掙錢,愛卿所言非虛,這富人的錢,果真好賺。”

陳延打哈哈笑了笑,“畢竟,錢少就會精打細算。”

天子呵呵笑了兩聲。

爾後,便是沈默的下棋時間,陳延覺得有些奇怪,畢竟在下棋的時候,天子其實是個多話的人,他忍不住擡頭瞥了一眼,明亮的日光下,天子頭微低,手執棋子,遲遲不下。

陳延頓了一會兒,才開口,語帶調侃:“什麽時候陛下同臣下棋,還要思索了?”

“噠。”

“朕並非在思索棋。”

陳延:?

“愛卿可看過今戶部清賬後國庫的餘銀?”

陳延忽有所覺。

“不過百萬而已。”

他開口,像是自語,“我朝沃土千萬,但國庫依舊如此空虛,連年結餘不過百萬而已,程瑞行商,不過一年多半。”

“國庫空虛至此,而世家、豪商,消遣、賞玩,便可灑金一般花出這近百萬白銀。”

噠。

他落最後一子,語帶疑惑,“朕很好奇,此銀,從何而來。”

昨日談話,今日談話。

陳延陡然明白,天子欲啟變法,就在今朝,選中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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