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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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之約◎

陳延覺得自己就是一盆放在雨幕之中的水。

心頭不斷有漣漪泛起, 心緒難平,等在雨幕之中把水接滿之後,又變得患得患失——

一陣微風, 一點小雨點,都能讓他內心的情緒‘溢出’。

姜茵茵說, 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真是荒謬, 明明在那一刻之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麽。但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 陳延腦海裏閃過閃過的第一想法竟是認同。

然後,他回了家,母親照舊在催婚, 陳延打了個太極,然後在夜闌人靜之刻,滿腦子想著:

問, 古人提親是什麽流程?是單獨自己上門還是得找父母直接上門?

直接上門好像不太好吧, 直接上門萬一被拒絕了怎麽辦……所以還是要提前通氣。

那姜大人會同意嗎?若他是姜大人……算了還是不要做這個假設。

無數的念頭湧入腦海, 最後的最後,陳延還是想著, 她到底知不知道成親意味著什麽?

姻緣之事, 實不可草率。

年三十,今日李銀花總算歇了歇, 沒再催促, 小院裏, 一家人互相打下手, 做了一頓極豐盛的年夜飯, 陳延甚至吃撐了, 大晚上在小院裏散步消食。

天氣冷,明月高懸,他望著皎潔的明月,心中不免想,月亮因何奔我而來。



年初一,新年新氣象,喜氣洋洋。

為先祖、聖人上香、敬燭後,便開始貼春聯,把家中裝點好後,還要同關系較好的鄰裏拜年。

這條街住的多是京城小官,一些必要的人際交往是省不了的,若他沒有表示,周遭人恐要傳他一朝得陛下青眼,目中無人了。

是以,他很快拿出了先前就準備好的祝福紅紙、也就是把紅色的紙張裁成合適大小,在上面寫上祝福的話或畫上祝福的畫,用這東西當年禮,省錢、有心,是極為恰當的。

今個大家都忙,把周遭鄰戶走了一遍後,陳延便去了更遠一些的地方走訪親友、同僚。

如好友李思齊、嚴肅認真的許學士、自己門下的主事,走了一圈後,陳延拎著禮品、自己寫的祝福紙、略有些心虛地來到了姜府門前。

姜府實在門庭若市,送禮、送祝福的人絡繹不絕,和上次一樣,陳延沒有走特殊,把自己的拜年禮呈給姜管家後就離開了。

初二早晨,家裏又動了起來,因為按照大名朝的風俗習慣,秀秀今日要歸家,先前幾年,因為父母不在,一般是陳延去葉家蹭飯,聯系感情。

今年父母俱在,葉問這個女婿就得陪著秀秀上門了。

家小,四個人掃了一陣就光亮如新了,李銀花去外邊街市買了許多大菜,不至辰時就忙了起來,家裏可以說是滿院飄香,陳延也等著秀秀呢,他想……叫秀秀給自己搭個線,給她傳幾句話。

畢竟,正月初六,不遠了。

在書房裏小坐了一會兒,外間便有響動,陳延即刻起身往外走,就見院門已開,葉問正撐著一把傘,扶著秀秀往裏緩緩走,周遭還有兩個丫鬟在斜後方緊緊綴著。

陳延看了一眼天,今日下雪了,但下的是那種落於手掌不等去看,就要化為小水滴的細雪。

這樣的雪,竟撐傘了。

陳延想,大抵是有喜訊了。

果不其然,在聽到秀秀聲音後,在廚房裏間忙碌的李銀花很快擦擦手走了出來,見葉問,她已無當年拘謹,招呼著女婿快點到裏面坐下。

見女婿一直扶著女兒,李銀花便問了一句,秀秀便笑著說:“娘,我有喜了。”

李銀花一怔,然後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嗔怪般的‘罵’了一句秀秀,“何時有喜的?幾個月了?感覺如何?”

“怎的這麽不當心,都是要當娘的人了,今個又下了雪,怎麽不叫人來傳個話,今年不來也就是了。”

秀秀很吃味,“娘,孩兒還沒出生了,你就不疼我了?我都多久沒和你們一起吃飯了,再說了,我沒有不舒服……”

葉問也連忙補充,“岳母,家裏長輩都知曉,來時馬車也慢,秀秀身體素來康健,她也是念極了你和岳父,想親口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們——”

自己的女兒,哪裏能不想的,老岳父接管了廚房,李銀花和秀秀有話要說,陳延便帶著葉問去了書房。

二人打了個招呼,陳延見葉問滿身喜意,許多年前高冷的模樣已完全消失,頂著謫仙之貌……等等,陳延上下看了看,感覺葉問胖了些。

要命,胖了時候,謫仙之氣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錦繡堆裏出來的貴氣。

一臉貴氣的分發著不要錢的笑,然後呆呆地說:“不聲不響,我已要當爹了,不曉得秀秀腹中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陳延問。

“這又不是我希望就能得的。”葉問白了陳延一眼,“是她的孩兒,都可。”

“……”

陳延有些無語了,他就在這兒聽葉問絮絮叨叨了許久,他初為人父的喜悅。

他看著葉問的樣子,忽然想起,他是求過親的人,也和秀秀相處恩愛和諧,或許……

三個臭皮,頂個諸葛亮,多問問,攢一些經驗,總不是壞事。

是以,陳延清了清嗓子,暫時壓住了大哥說話的欲望,“大哥,我有些事要問你。”

“嗯?”見陳延一副有事的樣子,葉問才收起了自己的表達欲,“何事?”

陳延:“當年你求娶秀秀時,是自己上門,還是請家中女眷上門、或是媒人上門商談?談了幾次,聘禮是如何籌備的,爹娘對你的態度如何……”

話音落,陳延發現葉問忽然站起身,有些訝異看著他,而後臉上露出了打趣的神色,“看樣子,你這是開竅了?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對於這樣的問題,陳延嘴巴閉得跟蚌殼一樣,一字不提,他只問:“大哥先答我前面的問題吧。”

二弟是個慎重穩妥的人,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必定是將那姑娘放在了心上,葉問知相思之苦,便沒再打趣,“那你先說,是否京城人士?我才好講京城風俗。”

“是。”陳延道。

“是官家女子?”

“是。”

“是清流還是武將?”

陳延道:“清流之家。”

葉問身旁成親的清流子弟很多,清流之家嫁女,流程會較長一些,一般從納采到定下來,可能有一年的時間,“這種若你有意,一般是設宴。”

“先請中人,譬如我母親在葉府設宴,然後發請帖過去。”邀普通客人和女嬌客的請帖不同,“若對方有意,便會赴宴。”

在宴席之上,女方母親會先和男方母親會見,有一個初步的印象,“然後,你心上人的父親若在京城,大概會用一些指教、問學的理由召你去府上。”

一是岳父考校學問,二是未婚男女可能會隔著屏風見上一面。

“若對方滿意,便會設宴,邀岳母過去。”一來一回,已互通心意,便會交換庚帖,走六禮的流程了。

這聽上去並不覆雜,陳延邊聽邊記,“那若是對方長輩不同意呢?”

“嗯?”葉問瞥了陳延一眼,“大抵不會吧,我爹都言,你如今在京城裏可是不少人眼中的乘龍快婿,怎會不同意?”

陳延對自己的認識非常充足,“我不過是一農家子,雖說得中功名,受陛下賞識,但我之職並非閑職……”這就代表了忙且窮。

“且聽著不夠體面。”雖然陳延覺得自己在做很有意義的事,但是,茵茵嫁與她,真的很容易被說閑話。

看來二弟心上人家世不低。

看他這一路站在女子那邊的口吻,葉問陡然想起了自己,昔年,自己也是這個模樣嗎?的確呆呆傻傻,不過,也令人有些懷念了。

若是陳延的心上人是高門嫡女,那女方爹娘的確會挑陳延的問題,但一切並非絕對。

葉問對陳延說:“你現下說的,皆是你的短板,求親哪裏有只展短板的,也要想想你的長處,拿出真心與誠意來,會有回響的。”

“嗯。”陳延目光定定,“多謝大哥。”

“等一下。”葉問盯著陳延看了許久,“還有一件事忘記交代你了。”

“嗯?”

“先前你游歷返京後那白膏可還有?”葉問認真道:“你近來多擦擦,清流之家,以白為美。”

陳延:……

交談完,已至中午,外間陳多富喊二人出去用飯,他們站起了身,廚房邊的桌子小小一個,坐五個人看著竟就有些滿了。

原先今日李銀花還備了點酒的,但曉得秀秀有喜後,酒便撤了,做了幾個清爽的蒸菜、還有她先前在家愛吃的酸菜和辣肉。

陳家的家宴,向來是熱鬧的,邊吃,李銀花一邊同休息聊天,陳延觀察了一下秀秀,胃口不錯,面色瑩潤,狀態顯然是不錯的。

午飯後,秀秀在屋子裏看話本打發時間,葉問怕她累著,說要他念,她聽。

念了沒一會兒,洗完碗的陳延叩響了房門,葉問去開門,秀秀瞥見門口的陳延後,心下了然,便說口渴了,叫葉問去倒些熱茶來。

葉問看看妻子和二弟,心下也了然了。

十分貼心地離開了這個小書房。

清醒者不糾結,在這三天裏,陳延已經做好了打算,“秀秀,你正月初六可能幫我約一下姜姑娘?”

“你們這是?”

陳延也不曉得怎麽描述他和姜茵茵這種奇怪的狀態,只道:“我想見她一面,我有話對她說。”

其實茵茵早對她說過,若是陳延想找她搭線見面,叫她一定要同意,秀秀那時候想,自家這個弟弟看著思緒開拓,其實自己是比較板正的人,不太能做出央她搭線見茵茵這種越禮的事。

但今日——

所以,這裏頭,到底誰是主導?

她好奇地觀測著,道:“那便約在望西樓吧。”望西樓是她和姜茵茵合開的酒樓,先前她也常來這邊吃飯看賬,她常來,又是自己的地盤,比較妥帖。

“好。”

“那在上午還是下午?”

陳延思忖了片刻,“約未時過半吧。”

秀秀一聽這個時間,很驚疑,“……怎麽是這個點?”午飯後,這個點約見,便只能吃點點心了,畢竟,姑娘家在外間用晚膳比較少見。

陳延有自己的打算,“就未時半。”

約莫申時後,天漸漸黑沈下來,難得的團聚時光便結束了,未免太暗馬車不好走,李銀花催促著秀秀和葉問上了馬車。

陳家三口人均站在門口看著精致典雅的馬車逐漸走遠,李銀花不曉得怎麽,眼眶漸漸有些發紅。

陳延以為她是傷心了,便安慰她,“娘如今在京城,還會有許多同秀秀見面的時間的。”

而李銀花卻搖頭,“也不光是見面的事,娘是在想……當初那小小一個的人,現在也要當娘親了。”

時光匆匆過,半點不留情,他們也老了啊,陳延也——

李銀花回過神來,就發現陳延不曉得什麽時候遁逃了,陳多富則端著熱茶走了進來,“兒子叫我給你倒杯蜜水,說是有事兒去書房了。”

李銀花喝著蜜水,輕哼了一聲。

躲躲躲,總有躲不了的那天。

明明先前的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時間如颶風,一卷便日夜,但在約了她後,等待忽然變得漫長起來。

陳延偶爾會在看見銅鏡裏的自己之後,略頓一會兒,然後低下頭,擡起手觀察一下自己的顏色。

然後偷摸地從床底下拿出之前的香膏來,一點不嫌煩把自己擦了一遍。

不過,臨時抱佛腳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用處,他還是略有些黑的樣子,初六那日,陳延起得很早,他從櫃子裏拿出了一件靛色的圓領錦袍,把自己收拾得熨熨貼貼後,騎上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

風霜刮臉,他攏著大氅,心跳卻開始慢慢加速,變得火熱。

另一邊,姜府。

姜茵茵什麽事都不會瞞著自己的娘親的,包括出去約見陳延這件事,她坐在內堂,和母親小小地吐槽了一下陳延約的時間,“下午,未時……去梅雪山莊賞梅嗎?”

“他不會是有什麽壞心思吧?”她嘴裏嚷嚷著壞心思,眼睛卻亮了起來。

然後,她的頭就被點了一下,“他的壞心思?我看是你的壞心思。”

“我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孩子,能有什麽壞心思嘛?”小姜嘟囔著嘴。

姜夫人扶額,無奈。

姜茵茵則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饜足地瞇起眼睛,“我總算知道娘為什麽喜歡書生了。”

文質彬彬、風度翩翩、輕易霞飛雙頰、心思澄明又可愛。

“我也好喜歡啊。”

作者有話說:

頂鍋蓋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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