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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陳家的未來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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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宗族靠擺攤在江南暴富◎

甘田村裏, 急著要晚上分家的委實是少。

族長和裏正也是萬分沒想到,今個中午還在陳延家吃吃酒,慶賀他們這一支人才輩出, 個個好把式,晚上就要來主持分家了。

二人眼觀鼻鼻關心, 不多問不多講, 反正分家這事兒, 基本都是大家長說了算, 兒子孫子麽, 都是等待被分配的。

陳多富和李銀花被叫來的時候眼裏也冒著火,今個辦席好多李銀花的娘家親戚來了幫忙,李銀花從小跟大哥的關系不錯, 這些年都在江南府,回來得少,同娘家人見得也少。

這次借陳延辦宴的機會, 也請了他們過來, 不過沒坐陳家宗族這邊的桌, 而是在老房子那邊專門擺了兩桌,由陳多富和李銀花招待, 乍見老年父母, 李銀花也是哭得淚眼連連。然後他倆在那邊剛把東西收拾好,陳延就跑過來跟陳多富說, 爺爺要分家。

二人一驚, 曉得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路上把事兒一問, 好家夥, 好三弟真會來事啊!

有了比自己更生氣的人再加倆外人, 老陳頭腦內的血逐漸向下,他平覆了心情,任由陳多田繞著他哭也無動於衷。

陳多田哭訴著:“爹啊,哪有你這麽分的!二哥,你也勸勸,你和大哥都在,你把我一個人分出去!你讓別人怎麽看我!”

陳多富黑著臉,老三這麽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無辜呢,“三弟,你也太過分了!”

而老陳頭要的就是別人把老三看扁這個效果,要的就是大家都不看他!這樣才能按住老三的貪,所以他絲毫不動容,“你自己做了什麽你知道!”

“康哥兒,你倆去書房拿紙筆出來,單獨把老三一家分出去,分家文書現在就寫!”

陳延即刻就要轉身,然後陳多田就飛撲了過來,拽住了陳延,話語轉移,他陡然發現這兩個侄子在老爺子心裏的比他重要多了,他立刻換了求情對象:“康哥兒壯哥兒,你們快勸勸你爺爺!三叔哪裏有什麽壞心思,不過就是被豬油蒙了心!”

他哀嚎著,胖嘟嘟的臉上的確寫滿了悔改,“可不能這樣啊,你倆的侄子才那點大……”

“康哥兒你還記得以前去縣城賣豆腐下雨,我還抱過你——”

那是一段已被塵封的舊日時光。

那時候三叔多田和三嬸招娣成親不久,還沒有孩子,家裏的生意也才剛起步,青年人寬闊的肩膀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陳延和陳安可以依靠的港灣。

三嬸也一樣,沒做過生意的農家婦人就算紅著臉低著頭也要沖在最前面,就算說話聲音結巴,也大,小勺子一揮,豆腐臊子的味道便彌漫在鼻間。

陳延有一瞬間的心軟。

然後,那一絲心軟就被打破了。

也許是看見了陳延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動搖,陳多田抓住機會,立馬更加示弱,扶著陳延的手嘴裏嚎叫著:“侄兒侄兒!叔跪下來求你們了!勸勸你們爺爺吧!”

說著,膝蓋直接便要落地。

陳延和陳安看了目光瞬間一直,比陳多田更快跪在了地上,“三叔,父母命不可違,我二人不過小輩,哪能置喙這樣的大事……”

侄子先跪,陳多田有些不知所措,老陳頭和陳多富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利落地沖向了陳多田,把他拽離了兩個年輕人,老陳頭開辟戰場拉滿仇恨,“這事兒是我決定的,繞著你侄子說什麽!還跪!喜歡跪,那就在我面前跪著!”

他是真的來氣了,老三是瘋了嗎?叔叔跪侄,他要把兩個孫子架在火上烤!?

走出正廳的陳延和陳安松了口氣,陳安嘆氣:“還好你反應快,要是讓三叔跪下,這事兒傳出去就難說清了。”

長輩跪晚輩,知道的會說三叔混不吝,不知道的還不曉得他倆是何種‘惡棍’,□□親人呢。

“是啊。”所以說,拎不清的人比惡得有水平的人更麻煩,“快去書房拿紙吧。”

走進熟悉的小格間,陳延迅速從裏面找到了紙筆和墨,只是眼睛隨意從書架上掃過去的時候,陳延發現裏面的書好像少了一些。

他定了了一下,陳安疑問:“康弟你在看什麽?”

“大哥,這裏的書是不是少了一些?”

“啊?”天色有些昏黑,陳安瞥了一眼,看不太清,但他想起來,“是啟蒙書那一邊嗎?我前些天拿了些去私塾那邊看。”

有去向那就沒事了。

陳延兄弟二人拿著紙筆進正廳的時候,這裏的吵鬧正進入一個高潮,因為三嬸回來了。

她的聲音更尖銳,與陳多田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再加上虎頭和庭哥兒兩個人很懵,見此情景可能是被嚇到了,一直在哇哇大哭。

混亂的情形讓本是來見證分家的族老和裏正如坐針氈,他們拉了一下老陳頭的手,心說要不等明天早上一切塵埃落定了再來。

然後就聽到老陳頭手杖在桌上一敲,面色沈沈,也吼著說:“你二人做了什麽自己知道!為何要分家你們心裏一清二楚!”

“我話撂在這裏,老漢兒今天要是分完了,你們一家子出去就叫分家!要是這件事一直拖著,那就是斷!親!”

這話實在太重,陳多田和招娣張著嘴,不敢說話。

老陳頭偏過頭,“行了,待會兒族長和裏正還要休息,快擬吧,安哥兒,你爹娘不在,老大的名字你就代簽一下。”

大抵是兩個孫輩在,老陳頭還是心軟了,只把陳多田一家分出去,他就做主把縣裏的房產分給了他,村子裏也給陳多田留了一塊地,怕他們不湊手,還分了上百兩銀子出去。

他給的多,想的也多,想著要是他夫妻二人在縣城裏待不下去了,還有退路可走,但顯然,已經得到了大錢的陳多田看不太起這百兩銀子,只惡狠狠說了一句:“爹,你就是偏心!”

但,說也只敢說這一句就是了。

老陳頭也是火氣上來了,“怎麽,你自己要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像你這樣,另一個和康哥兒、壯哥兒這樣,你不偏心?”

“我——”

陳多田:靠!還真會偏心!

毛筆滑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分家文書很快寫好,招娣欲言又止,想要說話,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麽,陳多田倒還想掙紮,但老陳頭油鹽不進。

他也給媳婦使過眼色想讓她叫虎頭他們過來,老陳頭雖然憐惜,但也只摸了摸孫輩的頭,什麽也沒說。

至此,分家文書一式兩份,正式在宗族內登記了。

雖然只多了一張紙,但在這個時代,陳延同他,已經從一大家人,變成了兩大家人。

“勞煩你二人跑一趟了,實在是……我你兒子不成器。”

“走一趟而已,況且分家本也是我們主持的,老大哥你放心,我們主持的分家不曉得幾多,村上也沒什麽傳聞……”客套了幾句,暗示了一下自己嘴嚴,裏正和族長便匆匆走了。

他倆走後不久,陳多田大概是生氣,氣沖沖把客房那邊的木門關得劈啪作響,秀秀燒好了熱水叫他出來洗漱他也不出來。

陳延知道今夜的爺爺情緒波動有點大,所以——

他便攜陳安過來一起陪爺爺了,然後還發配了秀秀去陪奶奶。

爺孫仨躺一張床,床委實是小了,爺爺趕客似的開口,“回去吧回去吧,這兒床小,你倆別在這裏著涼了。”

“我和大哥年輕力壯,哪裏這麽會這麽容易著涼。”陳延邊說話邊拉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孩兒的手溫暖有力,老人家心裏有些慰藉,他拍拍陳延和陳安,“你們放心吧,爺爺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走過……我曉得你們的意思,沒事的,回去睡吧。”

“還早呢,我們來這裏就是想跟您聊聊,總說要我們走,莫非爺爺是嫌棄我們倆話多了?”他狀似委屈。

老陳頭哪裏吃得住這一遭,“說說說,聊聊聊,不嫌棄!”

陳延說起了幾天前曾對老陳頭提過的話題,“爺爺,今年不若去江南過年吧!”

老人家一楞,“怎麽又提起了這遭?”

他們心裏都清楚,所謂過年不單指過年,而是過去定居。

“您在這兒沒人照看。”

“說啥胡話,宗族和裏正都在呢。”

“您知曉我的意思的,有些事不是宗族和裏正能看著的……”

大兒子二兒子都在江南,老陳頭也意動過,只是:“江南實在是太遠了,我們也沒有去過,我和你奶奶一把老骨頭了,不能幫著你們做事,整日整日得待在家裏……”

這才是老陳頭最抗拒遠行的理由,在家裏好賴種種田,和鄉裏的人聊聊,雖然兒孫都在外,別人小輩繞膝的時候有些孤單,但也比去了城裏,枯坐在家裏要好。

況且住一起久了,又沒什麽事做,老婆子恐怕會想著管家……到時候又是家宅不寧的時候了。

陳延看出了爺爺的顧慮,而後道:“哪裏需要整日待在家裏,爺爺,江南也不是只有城,也有農莊、在城郊的位置,也有良田可以種地,周遭亦有街坊四鄰,有許多老頭老太太。”

“那兒的小茶館可多了,閑的時候很多老人家會過去聽說書客說書……”

老陳頭這麽一聽,又有些心動了,但看見一旁的陳安,他搖頭:“不行,壯哥兒還在這兒呢,我和你奶要是走了,他就是一個人了。”

陳安適時出聲,“爺爺您這麽說,我就慚愧了,我一直住在私塾那邊,課業繁忙,極少回來,見您和奶奶見得少,照看得也少,去江南蠻好的,我爹和二叔他們都在……”

“是啊。”陳延也跟著幫腔,“說不定將來大哥也要把私塾開到江南府去。”

這話讓今夜有些沈悶的氣氛輕松了許多,老陳頭還是下不定心,推了幾句:“那就等將來再說吧!”

陳延也見好就收,他曉得讓爺爺奶奶去江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次兩次肯定成功不了,但‘水滴石穿、繩鋸木斷’,久了肯定會有機會的。

況且,二老去江南的確好處多些,陳延今日看三叔覺得他已經有些瘋狂上頭的樣子了,現下是他沒有走到絕路,尚且保持著理智。

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今日分家也算是斷了三叔的斂財之路,他日若到山窮水盡之時……三叔第一個找的就是爺爺。

再者,老人家年紀大了,在村上雖有族中照看,但人家也不會每時每刻過來,這兒距離縣裏也遠,找大夫一來一回的時間都夠急病人走上兩遭了。

心思百轉,但陳延面上不顯,只在老人家的有一次催促後拉著陳安走出了老陳頭的房間。

屋外有些冷,天色昏黑,但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天的陳安顯然有話要跟陳延討論。

於是,兩兄弟就著炭盆,再加了一個從奶奶房間裏跑出來的秀秀,在大門口進行了一場關於人性的討論。

隔日一早,秀秀打著哈欠起來做早飯,陳安也陳延也早早起了床,準備打下手。

他們三人路過三叔那邊的房間時停了一下,發現裏面完全寂靜無聲,秀秀:“是沒醒還是走了?”她得曉得一下人數才能確定早食的份數。

陳延:“我去外面看看。”

如果沒有記錯,三叔前幾天是趕了牛車回來的。

在靠後側的牲畜棚轉了一圈,三叔的老牛已經不見了,看來三叔一家早晨就走了。

得知這個消息,秀秀和陳安都有些悵然。

也許是因為久經別離,也或者是因為他的心就是比較冷,對於自己很‘失望’的人,是沒有期待的。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

反而會警惕,警惕這些令人失望的人,傷害自己在意的人。

所以早安靜的早食過後,陳延就往族長家去了。

族長看見陳延,十分熱情的打了招呼,上了熱茶,“延哥兒可是有什麽事?”

陳延依舊是一派讀書人的溫和樣,“前些日跟我爹來拜訪您,說過要為族學裏捐贈一些啟蒙書的事兒,今天得空就想來問問您,大體需要哪些書,我看看家裏的手抄本夠不夠,不夠可以去縣裏買些。”

這可是大善事,族長立刻就上了心,不過這事兒是族學夫子老童生負責,他也不清楚,“那得去問問,瞧你,這事兒找個人傳話就行,哪用得著你這麽早冒風來走一趟。”

“事關孩子們讀書的事……我總能想起我尚年幼,爺爺連夜做您家裏的牛車帶我去縣城買書的時候。”

這話也勾起了族老的回憶,“是啊是啊,一晃眼,也這麽些年了……”好在功名已取,“你和陳安,撐起了我陳氏門楣啊!”他長長一嘆。

“族長言重了,我陳氏一族的門楣是靠所有的陳氏族人撐起的,一二人哪裏支得起來!”

族長笑呵呵的,“瞧我,是說錯話了,希望族學裏的小娃娃,以後能向你和陳安學學。”

“只要勤且意堅,舉業一途總有收獲,便是不成,識文斷字在城裏也有個好前程。”

“你說得是!”

聊了許久的宗族崛起後,陳延感覺到點了,是時候了,他話鋒一轉,“不過——族長爺爺,我認為要支撐門楣,光抓著小娃娃其實還不夠。”

他輕聲說完這句話後便開始喝茶,然一邊的族長眼睛已經亮了起來。眼前的小輩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立刻追問:“延哥兒你這話要是不說完,族長爺爺今天的飯都要吃不下了。”

陳延一笑。

這便是他把老陳頭和陳阿婆帶去江南的第二重籌碼,也是他為陳家氏族尋找的第二條路。

“舉業哪裏都好,只是從一介白身到取得功名,需要的時間太長了……要支起宗族,除了舉業,便是經商。”陳延道:“爺爺你也知道,我爹娘、大伯都在江南府經商,府城繁華,只要手上有些功夫,沈下心、吃得住苦,在府城是大有可為的。”

江南水土豐饒,地也好重,村上鎮上的青壯都多,只要花幾個銅板就能找人來做短工,不需多少人待在村裏種地,就能交上丁稅。

被騰出來的人口其實完全不用去縣城做小工和扛包的,陳延覺得引薦他們去府城做生意,現下,他已為舉人,提出此事算是造福族中,絕對不會有,當然族長也不會允許有人私底下說他的閑話、

族長聽了,很快心動,這陳家誰不知道老陳頭那支做吃食生意賺了大錢呢。

只是——

“大家手上沒有功夫。”

這一刻,陳延的腦子裏有許許多多的東西出現了。

雜糧煎餅、缽仔糕、梅菜扣肉餅以及小燒烤。

他微微一笑:“族長爺爺,我這兒還有些方子。”

族長大喜,“那行,這事兒的章程我們議一議再定,爺爺絕不讓你吃虧!”

陳延在組長家待了結結實實一個上午,出門的時候手裏拿了一張泛黃的簡陋契書。

誰也沒有想到,後來風靡江南的‘陳氏宗族靠擺攤在江南暴富’故事,這一刻,便拉開了序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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