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摘桂榜,談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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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誤會葉問身份◎

一夜秋風, 一夜秋雨。

落葉為江南府染上一絲落寞風情,然而,細細雨絲之中, 江南百姓卻依舊熱情如火。

無他,因為今日即是江南鄉試的張榜之日, 考院旁的圍墻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今日的這附近的酒樓、茶攤都坐滿了人。有焦急等待的學子, 看熱鬧的游人, 也有準備沾沾文氣的秀才、童生們。

陳延和葉問也在其中, 他們共撐著一把傘站在人群之中。

葉問:“待會兒我叫小廝去看榜,你留的報喜地址是碼頭那邊?”

“這也要問?”陳延無奈,“你總不會要跟著我一起回家?我看今日你才是重頭戲。”

葉大人府上應當早早備了宴的。

葉問縱心有爛漫情絲也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 “我只隨口一問,都留了地址,那等我那小廝看完名次後我們就回去……”

“嗯?回去如何?”

“把我的消息帶回去。”顧左右而言他的葉公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陳延聽罷, 只想翻一個白眼。

談笑之中, 人群忽然騷動, 遠遠望去,幾個佩刀衙役手裏捧著一張黃色的絹布, 筆挺地往圍墻這邊走來了。

榜有些長, 從左向右,小楷字下是攢動的人頭, 陳延遙望了一眼, 只見到一些黑色的螞蟻, 他知道此戰十拿九穩, 但時值此刻——

緊張並沒有維系太久, 甚至還沒有到貼完榜, 因為葉問的小廝已經頭發淩亂地從人群中跑出來了,他面露喜色語速極快:“公子您是頭名!頭榜解元!陳公子排第十一位,也中舉了!”

這一刻,兩位少年郎皆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自己剎那狂喜的模樣。

報喜的差隊也是長長的,一行人敲鑼打鼓,大張聲勢地走進了碼頭外的巷子,碼頭這邊的百姓全都虛虛開門圍觀著。

“聽說今日是鄉試放榜的日子!”

“我聽人說裏頭那條巷子裏好像住著幾個秀才哩。”

“什麽!秀才公?我們這兒難道要出一個舉人老爺?”

伴隨著鄉鄰的驚呼聲,差役一臉喜色走到了陳家門口,朗聲道:“恭賀江南府川安縣陳延老爺高中江南府鄉試第十一名!”

陳延比差役先一步到家,陳多富和李銀花夫婦已經提前知曉了此事,現下他們滿面紅光,拿著兌換好的銀角子塞進了差役手中,“錢不多,這冷颼颼的天,請大家喝碗熱茶!”

差役也是喜出望外,原本以為報一個住在城郊的舉人老爺頂多拿個銅板,誰曾想這人這麽大方,竟是銀角子,立刻連聲再賀道:“像是陳老爺這樣年輕的舉人可是頂頂少,您家這位,以後前途無量!”

“借你吉言!”

來回賀過幾次後差役還要去趕下一家,便散去了,但陳家門口的人,卻怎麽也‘散’不去了。

鄰裏、旁近的幾個秀才,城郊這邊的富戶,乃至是碼頭這邊的地主、管事,有頭臉的商戶,全部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之內紛至沓來。

而且來得還不止是人,還有若幹錢財、田地,以及妙齡美貌女子。

這就是中舉。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這句話的意思。饒是陳延心硬如鐵外加陳多富和李銀花萬般斡旋、推遲,他仍覺打發這些人很吃力,不知川安縣那邊,會是何等情景。

川安縣那邊是得等情景還不知道,陳延書房這邊秀秀就已經開始炸雷了。

在從陳延口中得知某人高中解元時,陳秀秀先是楞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然後面上泛起紅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以他的出身,年紀,能有這樣的成就一定吃了許多苦……”

自家弟弟夙興夜寐地讀書,考舉人已十分艱難,他能拿到解元……

“不過也少不了珰珰家的幫忙。”

秀秀記得自己曾和葉問約定過,若他中舉,便會上門來提親,現下他高中解元,不知何時回來,她在期待之中又莫名生出了幾分輕輕的忐忑。

他可是解元。

這邊的陳延已經被秀秀的一番話給打懵了,什麽叫做……以他的出身能得解元一定吃了很多苦?高中解元是吃苦,但葉問的出身並不是什麽減分項吧?

陳延目光愈發迷茫,他忍不住開口問:“秀秀,你不知道葉問的出身嗎?”

沈在自己思緒之中的秀秀順口一答,“出身?他不是借住在葉府、受了葉府許多恩照,珰珰的遠房族親嗎?”

陳延聽完:???

也許是弟弟的表情太過震驚,陳秀秀卡了兩下,“我說錯了什麽嗎?”

“……”

“或許你應該問我,你說對了什麽。”陳延目光覆雜。

那一瞬間,秀秀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心裏懸而未落的那塊石頭,也在一瞬間‘嘭’的落地了。

兩姐弟快速交談了起來。

“秀秀,你為何會覺得葉問只是葉家一遠親……”陳延:“他身著錦繡,風度不凡,吃穿用度皆為上品。”貴公子之氣萬分逼人啊!

秀秀也有自己的理由,“有一日他著裘衣我也驚呼問他,他說那是珰珰哥哥的,我便以為他們只是關系好。”

“吃穿用度……有了穿裘衣那一遭,我就以為其他衣裳也是勻來的,他只不過是同葉府的關系比較好。”

“說起吃食,他之前吃我做的菜,總說來江南之前,他都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菜……”秀秀說著也有點委屈了,“我做的菜也只是家常而已,用的不過是平常魚肉多了些油,他說自己從未吃過!”這也沒吃過,那也沒吃過!

又說住的院子也不是他的,是借住,一個小時慘慘窮窮的人不就出現了嗎!

“至於不凡,他同你也差不多許多,不過略白一些,我想著……”

自家是開攤販的,陳延老是幫著守攤子,葉家出了大官,蔭蔽族親,葉問家裏多少能沾點光,不幹農活白一點不也正常嗎?

陳延這會兒也聽得有些語塞了,所以這是陰差陽錯?葉問沒有擺在明面上說,秀秀便憑著只言片語推測他的身份,大抵可能是個借助在葉家、家境或許還有點落魄的‘少年英才舉人’?

眼見著弟弟的表情有些不好,秀秀抿著唇,她心裏打了一陣鼓,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所以他家中到底是做什麽的?”

陳延:“他來自京城,家中應有人在朝中做官,未聽大……葉問詳說,只知他祖父是前些年的探花,他是家中長子嫡孫,來江南是回原籍參加鄉試,江南這邊的葉大人應該是他的大伯,那位葉珰小姐是他的堂妹。”

重要信息全在這裏,別的陳延也沒有多說。

但秀秀已經懵了,京城做官!?祖父就是探花?是葉大人的親子侄?長子嫡孫?她幾乎不能想象這麽大的官,這麽多的頭銜是什麽……

這一刻,秀秀的腦子裏只回蕩著她與葉珰閑談時,葉珰說的:絕不去給什麽長子嫡孫當家婦,那得撐起門庭,都得是十全人才能辦好的,你看看我的嫂子!

她腦子裏又飄蕩起了葉府少夫人的模樣。

穿著淺藍色的褂子,頭發梳得極為端莊,臉上的妝不濃,說話聲十分溫柔,講話很有條理,看著就是每根頭發絲都安排得十分細致的妥帖人,而她是絕不可能成為這樣的人的。

秀秀承認,此刻,葉問的談吐、葉問精致美好的容貌、葉問的溫情、葉問對她食材的讚賞廚藝的褒獎,她們曾經的甜蜜與約定,好像立刻化為了烏有,她甚至有點生氣,“他騙我!”

說完這句之後她又開始擔憂,“他先前說中舉了就跟家裏去信說這件事,他應該還沒說吧?”

“不對,康弟,就算說了,他家裏應當也不會答應吧?”秀秀在房間內踱步,“怎麽辦,好像去信了就會很麻煩……”她拉著陳延的袖子,“康弟,我這樣會不會影響你和他的同門之誼?他家裏人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覺得是你別有用心!”

識字且經常同葉珰討論話本子的秀秀思緒立刻發散,馬上把陳延和葉問的友誼放在了第一位,迅速把自己的小情小愛拋之腦後。

陳延:……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慶幸秀秀對葉問好像不是那麽情根深種,那這件事辦不成對她應該沒那麽大的打擊,還是為陷入情網的葉問而默哀。

“倒不至於,我同大哥的同門之誼牢固得很。”

“那就好,他近來有時間嗎,我們得再見一次,把事情說清楚來。”秀秀立刻做出了決斷。

“不等等?”陳延問:“我同他接觸得久,我能看出來,他待你是真心的,雖然兩家差距大了些,但姻緣一事,也有緣在。”

“不!”秀秀立即搖頭,“我現在只希望他還未把這件事跟家裏說,我實在沒想到他竟是高門子弟,我……我原以為他和你一樣,他和你一樣才是我想要的夫婿。”

出身不高,但自己整齊,有學識、又懂得尊重自己的妻子,長得好,性格也好,讚賞她的長處,且他還是自己弟弟的同窗。選這樣的人當夫婿,將來不會過得差。

但換成高門子弟……

“我去過葉府幾次,也聽珰珰說過葉少夫人主持家中宴會、什麽往來人情、聽她說葉少夫人擅琴棋書畫,懂詩書茶飲,寫得一手好的簪花小楷,像我這樣的人,只適合在路邊操持小攤子,絕對是做不來這些事的。”秀秀很認真地說道。

這話能從一個小姑娘的嘴裏說出來,實在是通透,陳延看著秀秀,心裏嘆了口氣,拋去葉問的身份不談,如果秀秀能找一個他那樣的夫婿,將來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不過,門第的鴻溝與偏見難改。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找機會和他說的。”

“嗯。”

來時興高采烈的小姑娘走的時候背影十分蕭索,雖然知道葉問應該不是故意隱瞞,陳延心裏還是既埋怨自己又遷怒葉問。

怪他帶吃的去書院把二人連了起來,怪葉問饞嘴又勾人!

此刻,吃了幾杯酒臉紅微醺的葉大公子在床上打了兩個噴嚏後美美想著,啊,水路快捷,他的信應該到了京城吧?

父母常說擡頭嫁女,高門娶婦,祖父也一直催他成親,說只要有中意的女子就可以跟他說,知道了秀秀,他們應當會同意吧?

不知此番,娘會不會來主持他的親事。

京城葉家。

葉府在收到來自江南嫡少爺的書信後,整個葉府,便就如水入油鍋——

炸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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