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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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在即◎

夜航船那檔子事之後, 葉珰經常會邀請秀秀到葉府玩。

秀秀初至葉府,雖然心中早有猜測遐想,但乍見這樣的庭院府邸, 還是滿目驚詫,難以維持面上的淡定。

不過本就是葉問同窗的妹妹, 又對葉問有襄助之情, 整個葉府的對她都很有禮, 這種拘謹很快便也消失了。

相交甚久, 葉珰發現秀秀雖出身農家, 但內心卻很廣闊,一些想法新奇大膽,完全不拘泥於女子的身份;秀秀也發現這位葉家小姐雖然出身很高, 但對她的態度很好,還經常拉著她叫著姐姐、姐姐,用很驚訝敬佩的目光看著她……

這讓秀秀不好意思的同時心裏也鼓鼓脹脹的, 原來, 也有陌生的人會覺得她的想法並非離經叛道。

兩個女孩子的友誼便這樣發展了起來。

這天, 二人又集結於葉府,葉珰的閨房內, 二人邊做之前陳延批發的練習冊, 邊聊天。

這會兒剛開始寫,還不入神, 基本以聊天為主。

聊著聊著, 就聊到了葉家的當家媳婦。

“夫人看著端莊極了……”秀秀想起自己初來葉府設宴接待自己的人, 滿腦子就是端莊兩個字。

“那可不。”葉珰也感慨, “我大嫂可是整個江南府出了名的賢婦。”

葉大夫人是葉珰娘親千挑萬選在江南書香世家裏找的長媳, 為的就是撐起葉家的門楣。

“上敬公婆、中管丈夫、下教子女, 還要管著府上的一攤子事兒,每年年節的大宴也是大嫂操辦的,還有節禮,一些相交世家的宴會,也是大嫂負責的。”光是數這些東西,葉珰就覺得很窒息了。

“夫人的確厲害。”在認識葉珰之前,秀秀一直以為貴夫人都是坐在高臺之上,有成群的奴婢服侍的,現在看來,自己的之前的目光著實狹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厲害但也累,悄悄跟你說一句,要是我要做這麽多事……”葉珰號叫了一聲,“我會瘋的。”

“找個疼你的夫婿嘛。”關系近了,秀秀偶爾也會打趣葉珰幾句。

“不不不,這跟夫婿疼不疼沒關系,得不找長子長孫!”葉珰想著爹曾經說過秀秀的弟弟有大才,那這些東西……秀秀以後說不定也用得上?哎,反正沒事!

葉珰:“一般的世家都是長媳長孫媳管家裏的事,次子或者小兒子就沒這麽多事兒的。不過長子分到的家族資源更多,但是這些我不在乎!”

“那珰珰你想找什麽樣的夫婿呢?”

“我啊,不知道吧,總之要一表人才,家中的關系不覆雜,若是長子必須是小家族長子,大家族只能是次子,要已取功名,性子要好。”葉珰說完這些之後問秀秀,“那秀秀你呢?”

陳秀秀:“大概是家中簡單一些,開明一些的人。”

“啊,就這?外貌沒有要求嗎?”

秀秀搖搖頭。

葉珰嚴肅道:“你得加一條要求!長得好看!你都這麽好看呢!”

她誇得直白,讓秀秀紅了臉。

兩人天南海北聊了好一會兒,秀秀一看時間,得做一點題目了,不然今日的目標就完不成了。

好在進入正題之後二人都挺正經,做完,翻頁,葉珰突然發現,這一頁的字跟上一頁不一樣,略有些眼熟。

“珰珰,怎麽突然停了?”

“這一頁不是你弟弟的字吧?”

秀秀也看了一眼,沒在意,“之前他跟我說過,開學前來不及多出,就讓同窗幫了忙。”

“!”

“這是我堂兄的字!”葉珰驚嘆,“他和你弟弟的關系也太好了!”連這樣的事都願意幫忙嗎?

秀秀就發現,葉珰好像總覺得自己的哥哥不易近人,難以接近,但是葉公子……

她本想解釋一下,但自己一個外人向珰珰解釋他的哥哥不是她口中的樣子,似乎有些奇怪?

她便沒有言語,二人慢慢把這題目做完後,秀秀就歸了家。

四月休沐。

自從程瑞定親之後,每逢休沐日,他也要跟陳延一樣下山,宿院裏就剩葉問一個人,他不想待,便也回來了。

落腳處的大院子空空蕩蕩,葉問本欲外出逛逛,聽聞堂妹葉珰邀請了自己的小姐妹到家中作客,他心略動,拿著邱夫子給的卷子去了拜訪堂兄。

他肯定去不了堂妹的院子,所以,他其實只是碰碰運氣,在恰好的時間,恰好的路上恰好和她一起出了府門。

“陳姑娘。”葉問向秀秀見禮,“自二月二一別尚未找到機會同姑娘見面,謝過姑娘之恩。”

“不必如此!”秀秀連忙躲了過去,“當日公子也幫了我,不過是禮尚往來。”

她不認這恩,二人的對話便很難進行下去,於是,葉問迅速把大伯曾經罵自己的那套串了過來,“陳姑娘不知,當日若不是你當機立斷,我要是傷了腿——”就不能行走,就不能科舉,就沒有未來!

所以這是大恩!

秀秀汗顏,紅了臉。

葉家家教甚嚴,葉問在上京一心讀書,甚少接觸什麽姑娘小姐,來江南之後也一直在書院中,可以說,秀秀是他真正動心思接觸過的唯一一個女子。

陳秀秀紅了臉之後,他也很想臉紅,但他抑制住了,道:“說來慚愧,如此之久,還不知恩人姓名。”

男子問女子的姓名其實是有些出格的,但受救人問恩人……

應該不算什麽吧?秀秀也不知道,本身出身市井農家,早些年秀秀還經常陪著李銀花擺攤,說過話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略小一些的時候,秀秀是不太懂什麽男大女防的。

是後來,家境好了,她出門少了,加上陳延中了秀才,她也讀了書,對於男女之禮才懂了些,但她懂的江南之禮跟珰珰說的又不一樣。思來想去,她不懂,葉問應該是懂的。

於是秀秀便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便已說的夠多了,再多就真的失禮了,葉問再行一禮後,把秀秀送上了葉府的馬車。

小小的馬車在目光中逐漸走遠,葉問有些失神的想,秀秀,是鐘靈毓秀、秀外慧中嗎?

……

在家中的陳延看見秀秀回來後,招呼她用飯,詢問了一下她在葉府的見聞,在葉府過得怎麽樣。

得知秀秀過得不錯,與葉珰有話聊後,陳延松了口氣。

秀秀頓了會兒,思來想去,到底還是沒把今日碰到葉問的事情說了出去。

一家人同吃晚食,梨花姐從繡娘班子回來,大家聊了會兒生意上的事,一家人和樂融融。夜晚,陳延去爹娘的房間內,跟他們談了一下來年自己準備鄉試的事情。

上個月爹娘擺攤回來的太晚,他還沒來及的說。

“什麽!”李銀花簡直不敢相信,“明年就……就鄉試?康哥兒,會不會太快了些?”在江南府久了,有心打聽,李銀花也不是那個對科舉啥都不知道的人了。

兒子才中秀才沒多久,就又去鄉試了?

陳多富也覺得,“家裏不必這麽急的。”

“是夫子讓兒子下場一試的,兒子心裏也有些把握,所以才想一試。”陳延道:“絕非莽撞行事。”

既然夫子都說去了,李銀花和陳多富就說不出反對的話了,只拍拍陳延的肩膀,“我兒出息,只是舉業辛苦,不如……不如娘再去你們山下租一個院子?讓你爹帶著幾個人在這邊開鋪子,你中午也能吃些熱飯熱菜!”

“娘,我們現在課長歇的時間短,都在食肆裏吃,來不及下山的,你和爹好好在城裏開鋪子,不用擔心我。”

這哪能不擔心呢,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嘛。

又關心了兒子在書院裏的一幹事兒之後,李銀花催促著葉問趕緊去休息,“明天還要趕早呢,課業又多奔波又累,你早些睡!”

“好,爹娘我先走了。”陳延的確有些困了。

他睡著了,但今夜的李銀花和陳多富卻難以入眠。

無他,太興奮了。

“我們是不是要開始備著進京趕考的錢了?”陳多富熱血難耐。

“可別在兒子面前說這個!”李銀花擰了一下他,“這不是給他壓力嗎?若是沒中還趕什麽考?”

“也是,不在康哥兒面前說這個,一切順其自然……不過銀子還是要備著!”

“那可不。”李銀花笑得見牙不見眼,“也得打聽打聽去京城的路費,還有一些別的拋費了。”

說完兒子,李銀花又談到女兒,“看來秀秀的婚事確實可以再等些日子了,秀才的妹妹和舉人的妹妹可不同……”

“之前媒婆雖也介紹了,但我看那些人實在不行。”仗著自己是府城人就眼高於頂,家裏開了個鋪子,便有諸多條件,看著就是磋磨人的家庭。

“我還是想給咱們秀秀找個家裏讀書的。”最好是個秀才,能得秀才,生計是有些指望的。

陳多富也嘆了口氣,找女婿也難,“那我們也好好攢錢,將來給秀秀搭一套府城的小宅子,到時候她去夫家也能受人高看一眼!”

“不錯!”所以萬宗事到最後,還是要銀子,李銀花滿心火熱,“明日就去鋪子裏多賺錢!”

夜漸深了,二人在一番交談後,又彼此深入交流了一番,才逐漸進入夢鄉。

隔日,天還不亮,陳延就起床了。

陳多富駕著牛車送陳延上山趕早課,清晨的風略帶著濕潤的氣息,牛車搖搖晃晃,陳延有些困。

“下次還是下午上山吧,早上太磨人了。”

陳延應了一聲好,趕忙上山拿書箱,同葉問一起去了課院上課。

當晚,二人又跑了一趟邱夫子那兒,把初一的卷子上交,領了上月十五已經被批了的卷子和這月十五空白的卷子後,回了宿院。

幾點一線,循環往覆又忙的腳不沾地的生活,便自此而始。

但忙中亦有閑,陳延的閑在家中,與父母親友共享片刻的寧靜。

葉問的閑則在心中,從許多的角落了解心中之人的一切,哪怕是只言片語,都讓人心中澎湃。

在書院的這一年,便這樣匆匆逝去。

去年八月過完十五周歲的生日後,十六歲的陳延,人生仿佛按下了加速鍵。

這年書院年休,最後一次考試後,邱夫子已經給二人請好了來年的假,由於來年是鄉試之年,書院名氣雖大,可畢竟是大鍋飯,所以每到鄉試都會有人請假回去上小課,書院很快便允了。

時間緊、任務重,年休之後,葉問和陳延又在邱府上起了長課。

很快,年節之日便將至了,今年,陳家人準備回鄉過年,陳延由於課業,就留下了,李銀花本想一同留下,被陳延勸走了。

葉問見陳延一個人留下了,也很義氣,沒有回京城過年。至於程瑞,自然是快快樂樂去了陪表妹。

在窸窸窣窣的雪花裏,溫度逐漸降低,拿毛筆開始凍手了,邱夫子才歇了課,“行了,快過年了,你們要歇會兒,老夫也要歇幾天了。”

“等年初五你們再一起過來吧。”

上久了課,放假自然是讓人開心的,葉問想著陳延要一個人過年,便誠摯地邀請他去自己的小院跟他一起過年。

這讓陳延失笑,“你不去你大伯家嗎?這有失禮數吧。”

“家裏一般吃完飯,我可以陪你吃中飯。”

“還是不用了。”陳延搖頭,“我會做飯,自己待在家裏也可以。”

葉問還想說什麽,一旁的邱夫子擡起頭,“一個人過年多無趣,陳延家既然沒有人,那便來老夫家裏吧。”

邱夫子家也沒有人,兩條棍棍湊在一起,可以說是剛剛好了。

陳延一般不會拒絕師長的有理要求,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為二弟找好了去處,葉問也很滿意,不過:“夫子,陳延在你家裏過年,你不會到過年還讓他做卷子吧?”

“筆耕不輟,有何不可?”邱夫子瞥向他。

葉問:……

“二弟,你就自求多福吧!”

“多做幾張卷子也是一種福氣。”卷王陳延道。

在笑聲裏,今年的課,是徹底結束了。

一個人回到有些清冷的院子裏,陳延想了想,拿起了掃把,把大院子掃了一遍,然後閑逛去買了幾個紅燈籠,一些紅紙,再回家,已經到夜裏了。

燒了點熱水把臉洗了,陳延便上床休息了。原以為會耽於這樣的孤獨中失眠,但不曾想,睡得還挺好的。

隔日,又搜刮了一點銀子上坊市買了些年貨,他並不排斥去邱夫子家過年,弟子去夫子家過年也理所應當嘛,但總不能空手去。

拎了好些東西回來,把紅燈籠點上,陳延自己寫了幾幅對聯後貼在了院門口,應付一下用了中飯,下午,陳延又寫了許多信,有給夫子的、給堂兄的、給爺奶和爹娘的,寫完後送去了跑腿的那兒。

雖然都是些零散瑣碎的事兒,但莫名也折騰了一整天。

睡前,陳延想,不知道送給爹娘的信,能不能在爹娘來江南府之前到川安呢?

翌日,真真正正的年三十來了。

陳延拎著東西走在街上,江南府的年味濃起來了,家家戶戶都掛著燈籠,他看著萬家燈火,緩緩到了邱府。

夫子應該已經跟管家說過他會來,見到他後,管家十分細致邀請他進屋,把他帶去了邱夫子的書房。

夫子本人不在,不過這兒已經燃起了炭火,反正平日就在這裏上課,陳延很快就窩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要等多久,反正幹等總是無聊的,陳延便摸了本書看著。

一頁一頁瞅過去,還看得挺入神。

剛一入迷,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真是到哪兒都不忘看看書。”

“夫子!”陳延站起身。

邱平夫子穿著一件大氅,“人來了就行,還買了東西,夫子缺你這些東西?”

陳延笑著:“禮不可廢。”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就是一些好吃的點心,還有一壺邱夫子曾經誇的米酒而已。

對夫子來說,禮不貴重貴心,送合心意的東西顯然更讓人歡喜。

“你確實細心,總能記住一些細枝末節裏的話。”邱平讓他坐下,“今個年節守歲,用完晚食天色不早了,雪天路滑,你就在夫子家裏住下吧。”

這——

“怎麽,你要是路上滑一跤,準備找夫子負責了?”

“弟子不敢,只是來的匆忙,未帶換洗衣物。”

“怕什麽。”

就在陳延以為夫子要說家裏有衣裳可換的時候,夫子來了一句,“今日守歲,擦把臉不洗澡不睡覺不用換衣物。”

陳延:……

“好了好了,不跟你爭這些小事,我們來聊些重要的事。”邱平正色。

陳延很快也坐齊,“夫子請說。”

“你喜歡吃點什麽?讓廚子今日加兩道菜。”

“……”

“這就是重要的事嗎?”陳延有些哭笑不得。

邱平這個時候展現出了很老頑童的一面,“怎麽,今天可是大年夜,要是整桌都沒有合心意的菜,來年就怎麽也沒有和心意的事,這還不重要嗎?”

這既是調侃,也是關心,陳延領情了,說了兩道菜名,邱平差人進來把事兒吩咐下去後,飲了口熱茶,“好了,重要的事說完了,我們來隨意說些不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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