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一切都是方秀才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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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入局破題,不一定是壞事◎

靈感噴發,陳延落筆很是利落。

一切都從路開始,他先在紙上列出了關鍵詞,路、經濟、民生,而民生又關乎於社稷。

其實古代的文章和現代的論文有時也是相通的,觀點逐一鋪陳推進,以小見大。大綱列好之後,陳延心滿意足的休息去了。

隔日,陳延對照著呂夫子給的文章參考,字斟句酌為大綱豐肉潤骨,研究狗的文學功底還是在的,他很快寫出了一篇行文流暢,立意頗佳的文章。

攻克一個難題,陳延開心了一會兒,但放下筆過了一段時間他再看這篇文章,又開始不滿意了。行文流暢但平平常常,無甚出彩,立意可能算新,但文裏的一切都只是從‘我’出發的一個看法,沒有精確事實的支撐,顯得有些單薄。

他到底要不要交這篇文章呢?

交它是保底,陳延有信心交它上去私塾絕不會落底,但能憑這個出頭嗎?用苛刻一點的目光看,它又是稚嫩的。還有時間,或許他可以再做一個方案。

因為想要親身調查走訪,陳延向夫子告了兩天假。夫子很爽快地應允了。

陳延告假回家,家裏人驚詫了好一會兒,但聽到是關於呂夫子安排寫文章的事兒,大家就又開心活躍起來了,在他們看來,陳延能被夫子安排事兒,那是被看重、有能力的表現。

最直觀的論證一條通暢的路可以影響當地經濟與民生的方法,就是采樣,尋找對比。采樣,陳延尋求了爺爺的幫助。

年長者看著眼前的孫子,拉著他在土壟上,慢慢悠悠講起了以前的歷史。

從川安縣往外其實有一條縣道連接了西園鎮,只是從西園鎮到甘田村這邊沒有直達的路,好路只有一半,最早,從那條官道往甘田村、隔壁呂家村和吳家村的路都是泥濘的。

說著,他們剛好走到了分叉口的位置,陳延記得自己和小叔來這裏賣過書。

“後來,呂家村裏正夯實了從岔口到村裏的這條泥土路,還舉全村之力在這兒填了一些碎石子……”

那個時候起,一切就不同了,誰也沒有想到,只是小小的一條路,讓各村之間有了這麽多不同。

騎著騾馬過路的行腳商,呂家村第一輛牛車,呂家村的第一個讀書人——

陳延邊聽邊在心裏記。

正在認真了解西園鎮二三事的陳延並不知道,此刻他的名字正被川安縣另一位有名的秀才提起。

方德名穿著一身青色的夾襖,頭上有些斑白的發絲被梳得整整齊齊用發冠束起,他人有些清瘦,蓄了一些胡須,他不說話且沒有表情的時候,是很有幾分高傲的文人風骨的。

只不過一開口——

“那呂家的事如何了?”目光陡然陰沈,嘴角向下,那讀書人的平和很快被打破,多了幾分刻薄。

“呂秀才沒公開講文章的事,應該是私底下找了他那位得意弟子。”

“就那十歲不到的農家之人?”方德名譏笑了一聲,“我這位師弟可真是病急亂投醫了。大抵是名落孫山久了,看人的水平也不行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原先他一直在府城裏,倒也算了,如今要來這川安縣礙我的眼,還開辦私塾……”

坐在他身側的方德安立馬接話,“二哥,他開的。那破落農人都能得第一的私塾,怎麽跟您這種教出過兩個秀才的私塾比!”

這話讓方德名通體舒泰,“明兒和遠兒的文章寫得如何了?”

“還在潤色,不過已經差不多了。”

方德名微微頷首,“等文章全部交到縣尊大人手裏之後,你叫那書吏看看……若是寫的差,便擺在明兒和遠兒的上面,讓縣尊大人看看呂秀才的高徒是何等水平。若是水平尚可,那就添上兩筆,挪作下等。”明明是傷人前途的事,他卻說的格外雲淡風輕。

方德安連聲應好。

等方德安走了之後,方德名站起了身,在毛筆架前撥弄著毛筆,而後慢慢笑了起來,臉上的溝溝壑壑都逐漸舒展開了。

原本他已經忘記呂澤了,忘記了過去那段屈辱,現在他回來了,剛好讓恩師在泉下看一看,他看中的小師弟也不過是一個屢次不第的廢人,開私塾也開不起來的破落戶,他方德名,才是川安縣真正的潛才,才該是他最好的女婿!

“怎麽又帶茵茵出去吃東西了?”姜夫人蹙眉,戳了一下姜大人,“你且看看你女兒胖成什麽樣了?”

“五歲嬌嬌怎可說胖?”姜修抱起女兒,“我覺得是將將好的。”

一副女兒奴的樣子。

姜夫人扶額,“是是是,小的時候不停吃,等長成大姑娘了要清減下來可是得吃苦頭的。”

“等再大些就同岳父留下的侍衛學一學功夫便抽條了,怎會吃苦?”

“學武?”姜夫人飛了個白眼過去,“她這魔星的性子還學武,你是真不擔心她以後嫁不出去。”

“才五歲說甚嫁娶之事,不談!”姜大人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哼,那一天總會來的,看你到時候是什麽樣子,姜夫人心裏哼哼了兩聲,“又帶她去吃什麽了?”

“娘,我和爹爹去吃豆羹啦。”小饞貓抱住了她的腿。

“那豆羹確實別有些風味。”啊,她也有點想吃了。

姜大人:“帶了一碗回來給你,熱一熱便可以吃了。”

姜夫人瞬間目含春水,吃飽了的茵茵很快被抱去了自己的房間,夫妻二人坐在起居室裏,姜大人同娘子談起了在川安縣的見聞,“川安縣的文風確實頗盛,那賣豆羹的家中居然就供了兩個讀書人。”

“這裏私塾數量也多,院試裏年年也能出秀才……”說起川安縣的秀才,姜大人又不由得說起了江南的秀才,“來江南府做提學,我也確實見識到了這裏的文人風氣。”

當真是家中有財者人人向學,“這些年來,朝廷的進士多出於江南、淮浙兩府。”

“確實。”姜夫人也點頭,“在府城裏你那些同僚的夫人,還有府城一些家族的主母,都有詩書大才。”不像她,只長了一張‘女才子’的臉。

說到這裏,姜大人嘆了一口氣,“江南、淮浙兩地富庶,能在這兩地得中秀才、舉人者家中也小有資產,他們才高八鬥,也能做得錦繡文章,但對於朝廷來說……”這些人做官需要許多調教與歷練,甚至許多人不能與民共情。

“在府城看多了花開錦繡的文章,我看再這樣幾年,陛下都要重開南北榜了。”

“看多了花開錦繡,所以才這麽著急想看一看這縣裏不一樣的文章?”姜夫人吃完最後一口豆羹,笑著問他。

姜大人也笑了,“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府城的關系錯綜覆雜,我成了這江南府的提學,可得多看看下面人的文章。”姜修隨口端起一杯茶,輕抿了一口,“多看看,大家才能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文章。好在下次院試的時候,投我所好。”

陳延走完附近幾個村落後,跟著老陳頭回家了。

到家以後,他就拿出了紙筆在寫寫畫畫,他把今天得到的數據用文字體現了出來,然後思考著如何將這平實的東西摻進自己的‘錦繡文章’裏。

廢了一些功夫,把這些東西全加進去,陳延讀了一遍文章,然後就在紙上打了個叉叉,別問,問就是銀碗配木筷,不搭。

數據不想改,那改文章?可要兩者相匹配,銀碗只能變成木碗……

天暗了,外間響起了爹娘的談話聲,還有壯壯有些激昂的聲音,陳延便放下了筆。

走出書房的門,便聽見大伯娘的嗓門,“今個可真是個好日子,又賣了一只碗!”

“那貴人可真和氣。”李銀花也在感慨。

幾個姑娘們聽見長輩這麽說,起了好奇心,便急切地問起今天發生了什麽。

大伯娘笑呵呵的,“是我們的豆羹好吃,今天有個大老爺帶女兒來吃呢……那大老爺還問了我們家康哥兒和壯哥兒讀書的事,吃了兩碗豆羹,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碗,竟給了一兩銀子做賞錢!”

有人發出了驚呼聲。

李銀花也很高興,“今天早點用晚食,早點休息,明天還可以多準備一些豆羹!”

“我聽人說那老爺是府城來的大官,端著豆羹回去的路上被許多人看見了,都尋摸著過來買,想嘗嘗大老爺嘗過的豆花!我叫他們明天再過來!”

府城來的大官?陳延的腦子裏幾乎一下子就聯想到了江南府提學姜大人。

一個會陪妻子拜訪世仆,帶著女兒來街邊吃豆羹,同攤邊百姓談話,還會打包一碗豆羹回家的姜大人?

他在陳延心裏的形象一下豐滿了起來。

姜大人是一個‘接地氣’的官,所以,只要菜好吃,他應當不在意吃飯用木碗還是金碗銀碗吧?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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