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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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由關上門後,沒有立即離開,默聲在門外站了片刻。

房中點著燭火,從窗紙上透出些朦朧的暖光。房內的兩個人似乎在低聲談著些什麽,偶爾能聽得一兩聲輕笑。

一直等到房內燭火熄滅,人聲也漸漸不再聽聞,才慢慢向客棧外踱去。在夜風中思索了小半個時辰,林子由看到了最先回來的幾位歸一宗弟子。

他從暗處走出,裝作往客棧走的樣子,快步來到那幾人身邊,招呼道:“這可巧了,你們剛回來?”

一名歸一宗弟子道:“林師弟,你回來得也挺早的啊。”

林子由的笑容不露半分破綻:“那位老祖宗的吩咐,我哪裏敢怠慢。東西一到手也不敢耽誤,馬上就趕回來了。”

葉正為了將他們支走,早前便吩咐各人去尋一些藥材靈丹。因為有把握很快解決蕭道鸞和沈恪的緣故,吩咐歸一宗弟子去尋的都不是特別難獲取的玩意兒,眾人離開沒幾個時辰便集齊了。

幾人意會道:“哥幾個也是這麽想的。那位的脾氣可不小,誰知道回來得遲了,會不會……”

說著交換了個你知我知的眼神。

林子由點頭附和道:“其他幾位師兄弟應該也快回來了。不如我們就等人齊了再一起上去,免得多事。”

那位老祖宗確實極其反感他們的打擾,是以眾人都認可了林子由的提議。在客棧底下等了一會兒,其餘幾人陸陸續續歸來,眾人拿出各自尋得的東西,魚貫上樓。

一群人放輕腳步上了二樓,一名年長的歸一宗弟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恭敬道:“葉長老?”

房中一片寂靜。

那名敲門的弟子提高了聲音,再問了一聲,依舊沒有人回答。

以葉正孤僻的性子,應當不會外出才對,房中怎會無人應答?

眾人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但鑒於葉正古怪的性情,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提出破門而入。萬一那位老祖宗在修煉什麽見不得人的功法,他們這時進去,豈不是找死?

林子由默默打量了一周眾人的神色,爽朗笑道:“就這麽僵著也不是辦法,不如諸位將靈藥給我,由我拿進去給葉長老。”

眾人推脫了片刻,便紛紛道:“有勞林師弟了。”

林子由含笑接過眾人手中的靈藥,輕輕敲了三下門,確認沒人應答便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漆黑,門外的人也看不清內裏的狀況。他們隱約看到林子由向前走了兩步,身子一晃,似乎被絆了一下,隨後驚呼出聲。

“林長老!”

那聲驚呼被有意壓低,似乎是林子由不想驚動客棧中的其他人,但聲音中的震顫和驚慌怎麽也隱藏不住。

站在門外的一眾弟子顧不得多想,紛紛沖進房中。

林子由站在原地,在一片“發生什麽了”“葉長老怎麽樣了”“不會出事了吧”的問詢聲中,緩緩轉身。

他的左手探入懷中,從中取出一枚被磨得發亮的古印。

古印約有寸許大小,被夾在兩指之間,顯得不甚持重。無論是天子的玉璽還是官府的印章,都不會這般小巧。若說這是一方私印,蒲黃色的方印又太過老成,不襯他風華正茂的年紀。

“諸位……”林子由搖了搖頭,像是覺得自己也再無話可說。他不是葉正,並不以折磨將死之人為樂。之前殺死對方時用了讓他那麽痛苦的法子,也只是為了替沈恪報一箭之仇。

隨著他將那枚古印持在兩手之中,緩緩註入劍氣,淡黃色的光芒逐漸籠罩了整間屋子。

最先察覺不對的一名弟子怒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葉長老呢!”他當即拔劍,卻發現自己和劍之間似乎橫亙了無形的屏障,縈繞在指尖的劍氣無論如何也抵達不到劍柄。哪怕它們此時緊緊相貼。

有人想到了傳聞中的師門秘寶,臉色大變:“翻天印!”

馬上便有人接著道:“宗主怎麽會把它給了你!”

林子由望著手中煥發著淡淡柔光的古印,淡淡道:“可能在莫恒眼裏,我無論如何都沒有背叛他的可能吧。”

翻天印在手,化神以下修為的修士盡遭壓制。劍氣和靈劍之間不能形成感應,那麽靈劍也不過是比凡鐵更鋒利堅硬一些的廢物。

林子由一手持印,一手握劍,將被困房內無力反擊的十餘人一一屠殺。

從最後一人身上抽出名為“鯁刺”的骨劍,林子由沈聲自語道:“我有什麽理由會背叛師門呢。”

從被收入歸一宗門下之時起,他便知道自己想要實現此生最大的願望,除了在宗門中搏一個出人頭地之外,再沒有更多選擇。

熱望,野心。也許因為這兩樣東西在他身上太過顯眼,宗主莫恒才會在放出葉正之後,將翻天印交給他,以防意外。

他沒有用翻天印對付葉正,反而將劍鋒直指宗門師兄弟。

沒有任何理由背叛師門……從前連他自己也這麽覺得,但今日之後,才發覺有。

……

沈恪大清早起床下樓,原本打算給蕭道鸞拿兩盤小菜,沒想到看見林子由一個人坐在大堂中自斟自飲。

清早喝酒就夠奇怪的了,他的身邊沒有一個歸一宗的同伴,就更顯得可疑。

沈恪放下提在手中的食盒,坐到林子由對面。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林子由的面前只有一壺酒,一小碟花生。碟中的花生還有十來粒,酒看樣子也快空了,不知他在這兒坐了多久。

林子由道:“他們都死了,不就只有我一個了?”

沈恪皺眉:“到底怎麽回事?”

林子由笑道:“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沈小二,你這樣不怕被人騙得血本無歸?葉正死了,他們先回宗門稟報,我找了個由頭留下來。你打算去哪,也許我們還能同路一程。”

沈恪狐疑地看著他,對這番說辭並沒有全部信下。他想不出在歸一宗弟子齊齊回宗門之時,林子由要編出怎樣的理由才能孤身留下。這種名門大派行事,一向死板的很,如果是為了和多年好友多呆幾日這樣的理由,一定不能說服旁人。

“我們打算去關中。”

林子由問的是“你”,而沈恪答的是“我們”。林子由顯然察覺到了其中差異,輕笑道:“你還真賴上他了。”

沈恪:“你怎麽知道是我賴上他?分明是他賴上的我。”

林子由嚼了顆花生米,那神情分明是不信。

沈恪環顧一圈,發現四周沒有其他客人,便道:“昨晚本來我便想和你說的……”

“說。”

“你覺得我和他……可以嗎?”

林子由瞥他一眼,毫不遲疑道:“玩玩可以。”

“那如果……玩兒真的呢?”

林子由失笑道,“你不知道他是誰?你和他能聊什麽,聊怎麽樣用十年才突破煉氣期嗎?聊身上只有兩個銅板的時候該怎麽才能吃上一天飽飯嗎?還是聊——”

沈恪把碟子裏的花生全都倒進了林子由嘴中,笑道:“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林老二,會被騙得血本無歸的人不是我吧。”

林子由手疾眼快地撿起掉落在桌上幾粒花生米,一同放在嘴裏嚼巴了。

沈恪強笑道:“這回去關中,你好歹是個地頭蛇,怎麽也得照顧照顧我們吧?”

林子由坦然應下:“只要你不是想著殺上歸一宗山門,其他的事兒我都包了。”

沈恪道:“要是我就想著在那塊牌坊下耍耍威風呢?”

林子由攤手:“那我們就此別過,各自歡喜。”

兩人相視大笑。

“怎麽去了那麽久。”沈恪把食盒提回房中的時候,蕭道鸞起身接過,問了一句。

沈恪沒品咂出話中的意思,楞楞道:“什麽?”

蕭道鸞將食盒放在桌上,取出裏面的白粥和小菜,道:“下個樓,花不了多少時間。”

沈恪拿出兩雙筷子,遞了一雙給蕭道鸞:“碰上林老二,看他一個人坐著喝悶酒,就和他聊了兩句。”

“聊什麽?”

“他說他的師兄弟都先回了歸一宗,他和我們一起動身去關中。”沈恪略過了自己問林子由的兩個問題,只把疑惑的地方說了出來,“總覺得有些奇怪。”

蕭道鸞淡淡道:“從何說起?”

沈恪將自己的推斷說了一遍:“葉正和這幫歸一宗的弟子顯然是為了什麽目的才一同行動的。如今葉正不見蹤影,他們若沒發現反常,便只會當他失蹤。這時候應該在客棧等上兩天看看情況。就算要向宗門稟告,也只需派出一兩個人便是。若是他們發現了反常,認為葉正死了,便更應該會把客棧大肆翻上一遍,沒道理連夜跑了,連點動靜都沒有。想不通啊,想不通。”

蕭道鸞:“昨晚有動靜。”

沈恪驚道:“是嗎?我怎麽沒聽見?是什麽樣的動靜?在什麽時候?”

“是。你當時在做其他事,沒留意。不大的動靜,不過有些兇險的氣息。”蕭道鸞平靜道,“在你說手痛,要我……”

沈恪大窘,急道:“別說了,我知道了。”

蕭道鸞眼裏盛著淺淺的笑意:“在你說手痛,要我親一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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