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縱然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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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檸不懂賀時舟這是什麽操作,要是換個正式一點兒的場景,他這行為跟搶親有得一拼。

賀時舟暫時也沒打算解釋,只是攥著她的手腕,一路暢通無阻地下了樓、出了公司,繞過好幾個路口,最終停在一個人煙稀少的胡同口。

白檸很懵,本來就沒睡好,有點頭昏腦漲,這會兒被他給帶了個山路十八彎,整得大腦一度缺氧。

“賀時舟。”白檸試著將手腕掙脫出來,一雙漂亮的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他,“能告訴我原因嗎?”

賀時舟沒說話。

白檸說:“你這麽莽撞的原因。”

胡同口狹窄逼仄,風灌進來,掀起一陣涼意,昨夜下了雨,地面潮濕一片,有幾處地勢低矮的地方還積聚著水氹。

這一片是尚未拆除的老城區,年久失修,隨便一處景致都被歲月暈染得灰白破舊,再加上采光較弱,因此顯得有些壓抑。

白檸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不僅是環境的因素,更是這地方……跟楊菱雲租住的老舊小區如出一轍,應該是同一個年代的產物。

大抵是心有靈犀在作祟,當白檸聯想到楊菱雲時,賀時舟突然開了口。

“你最近有聯系過你的母親嗎?”他問。

白檸楞了楞,有一瞬間的恍神:“沒有。”

“沒有啊……”賀時舟突然擡頭,神色有些惘然,“行吧。”

白檸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怎麽看都不正常,再結合今天一大早的壯舉,越想越不對勁。

“賀時舟。”白檸突然斂神,“我媽怎麽了?”



兩人面對面對峙著,僵持了許久,也不見有個結果。

賀時舟還是高估了自己,他原以為自己能順理成章地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白檸,然而那些話一直在心頭折騰,也沒個章法。

他引以為傲的理性思維在這一刻失了效,變成了無用的教條。

“賀時舟。”白檸看他面色平靜,但眼眸的顏色卻逐漸加深,愈發感覺有什麽大事,“我再問一遍,我媽怎麽了?”

賀時舟閉了閉眼,像是刻意避開她的質問。

“你——”

“白檸。”賀時舟突然打斷她,雙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太纖細,不盈一握,甚至察覺不到質感,只有那印在掌心的微涼觸覺提醒著真實。

賀時舟的掌心緩緩向上,掠過她瘦削的肩頭,蹭過她修長的脖頸,最終捧起她的臉。

像是在捧起易碎的珍貴瓷器。

她的皮膚太白,在幽暗的小巷中,白得有些刺眼。

白檸沒有掙紮,任由他隨心所欲,只是目光始終鎖定他的視線,等待著一個答案。

賀時舟看著那雙澄澈的眼眸,覺得自己活像一個懦夫。

事到如今,到底是誰在怕呢?

“白檸。”賀時舟又喚了一聲,音調更低、更啞。

白檸的目光仍舊沒動。

“我可以抱你嗎?”他突然問。

白檸手指微顫,連帶著睫毛也顫了顫,但她維持得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心頭的那抹不安逐漸擴大。

白檸強忍住那抹失常的空洞感,點了點頭:“好。”



她眼前的景色驟然變化,像是鏡頭被倒打翻,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這一次,賀時舟抱她的行為並不溫柔,甚至夾帶著生澀的粗暴。

不同於往常,這一次,他沒有考慮任何細微的因素,只是單純想把她擁入懷中。

他的氣息瞬間侵襲而來,混著潮濕的味道,削弱了她的感官。

白檸頭腦一陣混沌,像是夕陽西沈時分遭遇了鬼壓床,意識處於清醒與麻痹的界限中,但身體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

在身體與精神極致的拉扯間,她聽到了賀時舟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耳畔。

“你的母親去世了。”



賀時舟再次來接白檸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宋家門口停了好幾輛車,皆是通體漆黑,車身裝飾了一些白色的紙花,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列。

賀時舟跟賀川坐的同一輛,兩人穿著黑色的喪服,神色肅穆。

車裏的氣氛過於壓抑,賀川率先打破沈默:“白檸快下來了。”

賀時舟擱在一旁的手指動了動。

“你昨天跟她聊得怎麽樣?”賀川問,“有沒有把事情講清楚?”

賀時舟“嗯”了一聲。

“那就好。”賀川無奈嘆一口氣,用手搓了搓臉,“她應該很難過吧?哭得很慘那種,你有沒有好好安慰她?”

在賀川的認知裏,女孩子大多都是感性的,在遇到這種生離死別的大事時,一般都很難把持內心的情緒,稍不註意便會失控。

賀時舟冷靜道:“她沒有哭。”

賀川:“啊?”

“很奇怪吧,她沒有哭。”賀時舟突然笑了笑,唇角的弧度竟有些淒涼。

明明那一次,她跟楊菱雲鬧掰後找他大哭了一場,結果昨天,她的表現比想象中更為鎮定。

“你……確定?”賀川不敢置信,“這麽堅強?”

賀時舟偏頭,看向窗外,漫不經心應道:“或許吧。”

那是堅強嗎?

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記得昨天,當他把所有事情都說完後,白檸在他懷裏沈默了很久,沒有任何反應。

他緊緊抱著對方,企圖給予一些安慰與力量,但他卻發現,白檸像是一臺關閉了主機的機器,不再接收外界的任何信息。

她的意識全停留在了楊菱雲去世的那一個點上。

然後,她開始用她所謂的理性鉆牛角尖,拉著他強行分析了一通,說什麽她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她說她從很久以前就有預感,楊菱雲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因為在這世上沒有任何眷戀,只憑著對白秋生的執念支撐了這麽多年。

現在時間到了,撐到頭了,女兒也脫離了原來的軌道,世間的一切相繼變成了灰白,沒有任何停留的價值。

所以,白檸理解楊菱雲的行為,也打從心底尊重對方的決定。



而他呢?

只有默默聽著,看著女孩倔強的神色,堪堪問了一句:“難道……一點也不難過嗎?”

女孩怔了怔,然後無所謂地笑開:“還好,你看我也沒哭。”

“是啊,你沒哭。”他平靜地說,“但是你的眼眶紅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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