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江以柔,你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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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盛媛沒想到對方如此耿直,直接包攬下斷掉的資金鏈,“您認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使用敬語,生怕一個粗心大意又把自己推進深淵。

“不然呢?”賀川嘴角帶笑,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太陽穴,“據我所知,這種網站上雇傭的專業人士……價錢應該不低。”

他說到這,盛媛就像鴕鳥似的,心虛地埋下了頭。

他說的沒錯,價錢的確很高,為了查出IP,她幾乎把幾個月的零花錢都搭了進去。

“可是我不後悔……”盛媛低著頭說話,聲音被桎梏於胸腔,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因為這件事我身敗名裂,我不可能讓那個背後的指使者逍遙法外。”

“這點我跟你觀點一致。”賀川說,“我們的目的也有重合的地方,所以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處理,你把網站和那個黑客的信息交給我。”

盛媛頓了頓,像是經過萬般掙紮似的,以一種近乎於渴求的姿態擡起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裏邊兒寫滿了不確定,但仔細一看,又能瞥見糾結於其中的執著。

“您說的是真的對吧?不是在安慰我,您一定能讓那個人受到懲罰?”盛媛已經拿不出多餘的錢讓Y給她一個確定的結論,她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這個男人身上,“我可以這樣認為嗎?”

她的語速很快,焦急而又熱烈。

賀川看向她,目光恰好觸及她青黑的眼圈。

能看出來,她這段時間過得也不是很好。

“當然。”賀川應道。

盛媛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子終於癱軟了下來,猶如松了捆的柴,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不過,他這段時間好像有事,掛了假條。”盛媛想起什麽似的,立馬補充道,“大概要半個月才會回歸,不過到今天為止的話,應該也就三五天了。”

“嗯,知道了。”

“好的,麻煩您了,非常感謝。”盛媛沖他深深鞠了一躬,扳直身子時卻見對方正目光沈沈地望著自己。

盛媛心頭又是一緊:“請問……還有什麽事嗎?”

“盛媛……同學?是這樣稱呼對吧?”賀川問。

名字被他一提,盛媛更是心率失調:“對……”

“你要知道,我這不是無條件幫你。”賀川雙手交疊,一直帶笑的臉難得嚴肅,“我需要你承諾一件事。”

盛媛後背沁出一片冷汗:“什麽事……”

“很簡單。”賀川鎖定她的目光,“在紅楓正式給白檸道歉。”

盛媛無聲地睜大眼。

“怎麽?”賀川嗤笑,“做不到嗎?”

“不……能做到……”盛媛知道自己欠白檸一個道歉,她畢竟做了錯事,只是最近太喪,根本就沒來得及籌劃這件事,“只是我以為……會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比如呢?”

“被逐出紅楓。”盛媛說到這兒,瑟縮了一下脖子。

賀川則楞了楞,想起這是他親愛的弟弟慣用的伎倆。

“那也不至於。”賀川勾勾唇,讓氣氛不那麽緊張,“你的性質還不算太惡劣,但是需要公開道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在升旗儀式那樣的集會上進行道歉。”

盛媛咬咬唇,似乎下定了決心,重重點了點頭。

很好。

賀川垂眸看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這個女孩本心不壞,只是被人利用和煽動,她知道孰是孰非,在經過開導後還明白回頭是岸。

那還不算太晚。

賀川想到此,心情豁然開朗,將手機解鎖後遞給她:“麻煩在備忘錄輸入我剛才詢問的相關信息。”



待一切結束後,夕陽已經西沈。

賀川感覺自己還是挺人模人樣,在把正事說完後,竟然不厭其煩地聽那小女孩說了半天的心路歷程。

反正就是把事情從頭到尾再捋了一遍,不同於第一次那麽客觀,這回覆盤時,盛媛帶了更多的個人情緒和主觀感受,說什麽就哭什麽,哭到最後把他兜裏的紙都快哭沒了。

賀川看著她用力擤鼻子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我說,你既然知道自己情緒容易崩潰,怎麽不隨身帶紙?”

盛媛兩只碩大的眼睛望向他,紅得矚目:“我不是猜您會帶麽。”

賀川:“……”

這就是你用得一張都不剩的理由?

賀川鬥不過當代女學生的花花腸子,只得扶額:“行了,今天辛苦你了,就到這吧。”

“那個……”

“還有事?”風水輪流轉,這會兒這句反問轉到了賀川口中。

“就……”盛媛伸出右手,拇指與食指相隔一厘米,比了個手勢,“一點點好奇的東西。”

賀川:“……”

你那個手勢很不禮貌你知道嗎?

賀川無奈,長嘆一口氣:“你說,快點,我等會兒還要去工作。”

“好的!”盛媛頓時來了精神,“您幫忙處理白檸學姐的事情,實際上是在幫賀時舟學長處理吧?”

賀川挑眉。

“因為明眼人都知道學長很在意她,什麽事都護著她,所以您在背後做了這麽多事,實際上是在幫學長,對嗎?”盛媛似乎很興奮。

賀川幹笑一聲:“這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在幫他處理。”

“哇——”盛媛感嘆道,“這些事繁瑣又雜亂,處理起來跟收拾爛攤子一樣,您都不嫌臟了自己的手。”

賀川:“……”

這女孩還真敢說,她自己不也是爛攤子中的一員?

“那您真的,非常非常在乎學長呢!”盛媛的眼睛都在放光。

賀川有點無語:“我是他哥哥,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還是挺稀奇的,畢竟你們的家庭是那種富貴的家族,就算是親兄弟也可能會陷入權力的爭奪。”她心直口快,一溜煙兒地就躥到了雷區,但還好反應快,及時進行了挽救,“但是在你們身上完全沒看出有那種傾向!”

賀川:“……”

賀川累了。

他發現這種交流比說正事還累。

“家事沒必要拿出來單獨交流。”賀川儼然想跑路,“如果你沒有其他問題我就先走了。”

“嗯嗯,好的!”盛媛盯著那抹遠去的高大背影,提高音量,“學長他一定會感激您的!”

賀川腳步頓了頓,下一秒,他又繼續往前走。

感激嗎?

大可不必,畢竟他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什麽回報。

就像盛媛說的,出生在這種家族,難免會卷入一些權力紛爭,爾虞我詐是常態,就算是親兄弟也有可能反目。

但是那些傳說中的紛紛擾擾又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只是單純覺得,在賀家,有那麽一個人可以支持時舟就行了。

僅此而已。



盛媛和賀川見面後的當天晚上,江以柔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號碼並不陌生,但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接到了,並且她也並不想接這個電話。

最近她經常心悸,晚上睡覺也是噩夢常伴,總覺得很不安,尤其是這通電話打進來時,那份不安膨脹到了極致。

江以柔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好像手機是一塊燒得火紅的鐵塊,只消輕輕接觸,便會燙得鉆心。

她坐到床上,關了燈,只剩下手機的一方光亮,藍幽幽的微光將她包裹其中,她繃緊身子,蜷縮而坐。

“江……以柔?”對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煙酒浸泡過一般,帶著糜爛的氣息。

江以柔屏住呼吸:“嗯……”

“呵,我上次讓你收集照片發論壇,你發了嗎?”對方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又惡又狠,“我說衣服的事我可以兜底,但是你呢?”

江以柔的神經繃成一根根的弦,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折斷。

“我,我打算發的,只是……”江以柔努力克制自己狂跳的心臟,“那些照片都分布在不同的人手機裏,事後老師又呼籲大家刪除,所以收集起來比較困難,但是我……”

“我他媽的管你這麽多!”對方暴跳如雷,沙啞渾厚的聲音沖出聽筒,直刺耳膜。

江以柔倒吸一口涼氣,良久,她才輕輕說:“張浩,你冷靜一下,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一起解決。”

“一起解決???”對方似乎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咯咯大笑了起來,“你憑什麽說你可以解決?你哪來的臉?你知不知道你他媽在做夢???”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江以柔明顯意識到了事態的不對勁,正常情況下,張浩不會情緒失控,他就算玩心再大,心裏再陰暗,也不會用這種歇斯底裏的態度跟她交流。

在一開始,他們決定攜手合作之時,這個人相當游刃有餘,一點恐慌和憂慮都沒有,跟現在的模樣大相徑庭。

“行,看來你還不知道。”張浩壓低聲音,嘶啞勁更重,“有人找上我了,就紅楓市赫赫有名的賀家大少爺,這個你總認識吧?”

賀家大少爺。

江以柔的瞳孔猛地緊縮。

是……賀時舟的哥哥?

“我就納悶了,我怎麽會招惹上賀家的人。”張浩在那邊罵罵咧咧,顯然失去了耐心,“江以柔,你最開始跟我合作的時候是不是故意掩飾了什麽?”

江以柔呼吸一滯,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在心頭生根發芽,以不可抑制的速度野蠻生長。

沒錯。

她沒有提白檸跟賀時舟的事情。

她去調查白檸過去時,恰巧得知在上一個學校,有一個家裏開服裝廠的富二代瘋狂追求過白檸,但白檸始終沒有答應,甚至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長此以往,便在富二代心裏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而這個富二代便是張浩。

那一刻,江以柔知道自己跟他有同樣的訴求,他們都恨白檸,希望這個女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是因為白檸橫刀奪愛,張浩則因為愛而不得,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是因白檸而起,他們的生活之所以變得如此扭曲,都是白檸一手造成的。

所以……她向張浩拋出了橄欖枝。

但她沒有告訴對方真實的緣由。

“你只是說白檸在紅楓太出風頭,總是招搖過市,不服從管理,讓你很頭疼!然後想聯合我給她一點教訓!”張浩扯著嗓子在對面嚎,“我就覺得刺激,好玩!我就想知道這個娘們兒到底有沒有忘了我!可現在是怎麽回事??賀家查到我頭上來了!”

江以柔臉色發白,雙眼空洞:“然後呢……賀家說什麽了……”

她以為賀時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她以為一切計劃都在安全範圍之內,水池邊扯口罩的事有盛媛頂罪,運動會衣服的事完全可以算作意外……

她本可以游離在所有事情之外,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為什麽?

江以柔楞了楞,猛地問:“等等,你剛才說,賀家大少爺?”

“對啊,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賀川???”

“他……我知道。”江以柔的聲音細若游絲,好似精氣神已經被掏空。

她當然知道賀川,金融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近段時間才回國,好像是為了接手家業。

可是……在她的印象中,以過往賀時舟的態度來看,倆兄弟的關系好像並不怎麽樣,很多時候,賀時舟都排斥提起家裏的事。

他看起來跟賀家格格不入,更別說跟賀川之間的關系。

既然如此,為什麽賀川要插手處理關於白檸的事呢?

江以柔的腦子突然就轉不過來了,她像墜入了一個寒冷的冰窖,冷氣侵蝕全身,包括那些敏感纖細的神經。



“你知道就好!”過了一會兒,張浩才氣急敗壞地吼出一句,“賀家現在要打壓我們,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我只知道我爸現在焦頭爛額!”

“你……”

“然後你呢?你到現在連白檸的照片都沒發出去!我付出這麽多你給了什麽回饋??現在還要拉著我家裏陪葬!”張浩紅了眼,額角青筋暴起。

江以柔連忙應道:“你別急,我今天馬上把照片……”

“晚了!已經晚了!你們學校的論壇已經被鎖了!”張浩突然笑了,聲音像漏音的老舊收音機,沙啞得刺耳,“反正,江以柔!你要記得——如果我栽了……”

“你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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