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就像很難再高興起來了一樣

關燈
這話就像一根無形的繩索,把在場所有人的思緒都串在了一塊兒,大家集體扭頭,看向一旁的秦野。

這位帥哥怡然自得地坐在床沿,雙手撐著床單,淺色的眼珠閃過一絲奇異的光,似笑非笑道:“看我幹什麽?”

“這不就……提到你了嘛。”趙建軍膽子比較肥,目不斜視看人不說,還非要上趕著發表兩句感言,“秦哥,話說你有沒有過這方面的考量?”

秦野輕哂:“哪方面?”

其實人家已經把話挑得夠明了,但他還在那裝傻,非要讓人說得直白露.骨。

但趙建軍的確是一個敢於露.骨的人。

見秦野發問,他立馬真誠回應:“當然是跟白檸發展一段轟轟烈烈的異地戀。”

秦野:“……”

絕,還他媽異地戀。

秦野舌尖抵了一下牙齒,似是在醞釀詞句,半晌,才慢悠悠地問:“我跟她說過話嗎?你就把餅畫那麽大了。”

趙建軍一點也不覺不妥,擺手解釋道:“這個不急,只要你願意,有的是契機。”

秦野斜睨他一眼。

“真的,秦哥,我個人認為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質量妹子。”趙建軍突然化身成為老媽子,關心起了大佬的情感生活,“你看你獨來獨往了三年,眼下馬上就要畢業了,在你即將到來的十八歲生日,你開始回顧以往的歲月——”

他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下,隨即繼續渲染道:“發現自己竟然從出生寡到成年,母單的標簽釘在腦門心上,扯都扯不掉,這難道還不夠傷感嗎?”

秦野:“……”

“你說我們這種長得醜的就算了。”趙建軍替他感傷道,“像你這種大帥哥,錯過了如此良緣,心裏不會遺憾嗎?”

秦野覺得他有病:“我跟她不熟。”

“哪有人一開始就熟了?又不是連體雙胞胎,那個得看相處。”趙建軍似乎來了興致,非要當著秦野的面亂點鴛鴦譜。

但秦野看起來也沒怎麽生氣,任由他張著嘴瞎說。

“集訓的十幾天,除卻訓練時間,你要創造機會跟她互動,要在她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趙建軍儼然化身為狗頭軍師,甚至想把逼乎上看到的套路親自傳授給他秦哥。

秦野則吊著眉梢,迎著眾人八卦的目光,一臉漫不經心,顯得有些慵懶。

“你說的有道理。”半晌,他才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

趙建軍當即獲得成就感,笑得比數學競賽拿獎還開心:“我說的準沒錯吧?”

“但你忽略了一個前提。”秦野打斷道。

“?”六臉懵逼。

秦野嘴角翹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前傾,剛才往後梳的幾縷劉海順勢耷拉在眼前,將他的眼神襯得晦暗不明。

“你們口中的白檸,跟賀時舟走得很近。”秦野的聲音又輕又嘲弄,“你們是不是眼瞎?”

先不說別的,就賀時舟看白檸那眼神,妥妥的占有欲。

同為男人,他對這種眼神敏感得要命,幾乎靠本能就可以分辨。



此話一出,其餘幾人面色各異。

計算機組的人肯定不了解,然而數學組的幾位仁兄眼神則有點飄忽不定。

在這種尷尬的緊要關頭,趙建軍再次站了出來。

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他開的頭那就由他來結束:“秦哥,關於這個事,我去問過本人。”

秦野:“……?”

“其實最開始我也覺得賀時舟跟白檸關系過好了。”趙建軍一五一十道,“我還專門去問了白檸。”

秦野:“問她什麽了?”

“我就委婉地問她跟賀時舟是什麽關系。”趙建軍說。

秦野:“你怎麽問的?”

趙建軍想了想,還原道:“我就直接在一次小組討論中問她,我說,賀時舟是不是你男朋友?”

秦野:“……”

你這叫委婉?

趙建軍這位鋼鐵直男根本不懂什麽叫轉彎,反正怎麽有效率就怎麽問,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自己的問法沒有任何問題。

秦野眼皮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接著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否定了吧?”

“誒,你怎麽知道!”趙建軍眼睛猛地一亮,“秦哥你好厲害!”

秦野:“……”

不知道為什麽,秦野聽這誇獎總覺得是嘲諷。

“所以從白檸的回答就能推斷出來——”趙建軍笑得自信且坦蕩,“他們倆人沒有任何關系!”

這話一說完,房間陷入了漫長而又詭異的沈默。

大概過了幾百年,秦野終於從床邊站起身來,寓意未明地瞥了趙建軍一眼,沈著聲音說:“你這腦子,也只有跟數學打交道了。”



秦野被八卦得有點兒煩躁,那個房間又擠又悶,幾個大漢堆在那兒,讓本來就不寬敞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

他決定再出去透透氣。

這會兒夜色愈發濃烈,氣溫比剛才夜跑時低了好幾度,秦野出來裹了件外套,沿著操場漫無目的地閑逛。

他其實沒打算把那些無聊的話聽進去。

這些人一旦八卦起來便會無差別攻擊,說的話基本都沒什麽邏輯,主要靠即興發揮,所以在這時,如果不小心把自己跟其他女生扯上,他也不會生氣,權當玩笑話。

因為他知道,過了這一刻,這些流言蜚語會不攻自破,連一點痕跡都不會剩下。

所以他不必去在意,更不用去擔心。

可是今天……

秦野停下腳步,擡頭看向黑洞洞的天空。

怎麽腦子裏一直在想這件事呢?



他找不到原因,甚至覺得有些荒謬可笑。

他腦子很清楚,不可能會對一個單單長得好看的女生輕易動心,這種不理智的事在他這裏發生的概率幾乎為零。

因此……可能是因為集訓生活太無聊,稍微有點事就容易往腦子裏鉆。

秦野如是想到,心中如釋重負。

這算不上原因,頂多是一種心理安慰,但即便這樣,也能讓他浮躁的心安靜下來。

秦野垂眸,看向暗沈的地面。

光線晦暗,像加了一層模糊不清的濾鏡,周遭的一切都影影綽綽的,像是老電影中褪色的畫面。

秦野繞著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走到第幾圈時,他似乎聽到了其他人的腳步聲。

誰?

秦野猛地擡眸,沖不遠處望去。

一道纖細的背影便撞進了眼簾。

那是一個女生的背影。

秦野微微皺眉,似是有些疑惑。

畢竟已經很晚了,一個女生還在操場邊兒上晃蕩,多多少少不太安全。

秦野自詡不是什麽善茬,日常將校規校紀視為放屁,興致來了甚至還會出去約兩架,可無論怎樣,他骨子裏還殘存著基本的良知。

知道女生在大晚上獨自晃悠不太安全,畢竟那些地痞流氓專挑這種時間點下手。

想到此,秦野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由於他身高腿長,沒幾步便追上了前方的妹子。

“餵,這位同學,你等一下。”



女生停住腳步,沒有轉身。

秦野松了一口氣,頓了半秒才說:“這麽晚了,你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不安全。”

女生沒說話。

“你不要覺得我多管閑事啊。”秦野正義感還是足的,見女孩一直不吭聲,還以為自己的行為戳到了人家的雷區,“我也不是故意來搭訕,我就是覺得這個時間點吧,真不安全,萬一……”

“這個地方是封閉式訓練營,怎麽就不安全了?”少女突然出聲。

她的聲音清越動聽,與秋天的夜晚融為一體。

但她問出的話著實讓秦野尷尬了一把。

對哦,這地方是封閉的,跟外面互不相通,按理說應該相當安全,所以他在這裏純屬瞎操心,沒準人家還把他當成了神經病。

秦野只覺自己一片好心打了水漂,有些無奈:“你說的對,那你繼續。”

剛把這句話說完,秦野便意識到剛才那道聲音有點耳熟。

連帶著他甚至覺得眼前這道背影也眼熟。

“你……”秦野正想說點什麽,女孩卻突然轉身。

她有一張美得過分的臉,昏暗的燈光下,她的五官更為立體,臉上的每一處陰影都將她描摹得更為驚艷。

大概是燈光和氣氛都到了位,那一刻,秦野的心跳滯了一瞬。

為這鮮有的美貌。



白檸臉上沒什麽表情,整個人都很淡,但出於禮貌,她還是沖秦野說了句“謝謝”。

再怎麽說,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雖然這好心拍到了驢屁.股上。

“沒必要道謝。”秦野還是有點尷尬,眼神飄忽不定,“是我自己的失誤。”

因為根據眼下的背景來看,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很像是在找契機搭訕,怎麽想怎麽心機。

對於秦野這種酷蓋來說,這種程度的烏龍已經算社死了。

白檸則不以為意,甚至不知道眼前這人在腦子裏繞出了那麽多的小心思。

“一碼歸一碼,失誤是你的事,道謝是我的事。”白檸分得很清,也沒有強迫讓對方接受謝意,而是將事情分割得涇渭分明。

秦野一時間都不好意思繼續尷尬了。

最終,他選擇將心放寬,隨便找了一個話題:“你這麽晚還在逛操場?”

白檸回他一句:“你不也一樣?”

秦野:“……”

然後這個話題聊死了。



不過倆人都不是那種隨著話題聊死自己也跟著死的品種,即便沒說的,他們還是可以保持初心——逛自己的操場。

白檸旁若無人,自顧自地走,沒刻意去留意旁邊的秦野。

而秦野就像吃錯藥似的,鬼使神差地跟在她旁邊,默不出聲。

沒人說話,夜晚的寂靜便愈發明顯,就連風擦過頭發的細微聲響都會被無限放大。

更別提某位酷哥略微失調的心跳。

莫名的,秦野想起了趙建軍的那句鬼話——“創造機會跟她相處。”

結果一語成讖。

而且這玩意兒還不是他創造的機會,是機會主動跑到眼前來,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確實,挺突兀的。

他現在感情很覆雜,又尷尬又無語,剛才還被白檸的美貌給刺激了一下,搞得整個人都有點心思不在線。

跟喝醉了似的。

至於白檸……終於在繞行第二圈時,敲定了秦野跟屁蟲的身份。

她一個轉身,視線直直懟過去,殺了秦野一個回馬槍:“我說,這位秦……同學?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秦野無意識地怔楞住:“有嗎?”

“你不知道?這樣跟你說吧。”白檸開始擺事實講道理,“我剛才繞行那一圈,你一直都站在我斜後方大約兩米處,雷打不動,而且我加速你就加速,我減速你就減速,就這,你還讓我註意安全。”

秦野:“……”

白檸輕笑:“到底誰不安全啊?”

大酷比秦野人生第一次慘遭滑鐵盧,他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被女孩子嫌棄,並且是被當做變態的那種嫌棄。

秦野感慨萬千,苦笑一聲:“我說我是無意識的,你信嗎?”

白檸沒說話,一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秦野則心虛地別開了視線,看向遠處虛無的某處。

“我信啊。”過了那麽一會兒,女孩悅耳的聲音響起。

像一股山澗的清泉淌過他的心。

秦野本來有些焦躁的情緒得以緩和,表情微愕:“我還以為你會說不信。”

“沒必要。”白檸則懶得跟他解釋那麽多,扭頭就走,“逛完這一圈就回去了,要不然又會被人教訓。”

被人教訓?

秦野問:“你們帶隊的老師管這麽嚴?”

白檸看向他,伸出一根食指,搖了搖:“不是老師。”

秦野:“?”

“那家夥……”白檸似乎在思考怎麽表述,燈光恰好掃過她的臉,將那抹屬於少女的嬌嗔定格在了一瞬間。

也烙進了秦野的視網膜中。

秦野的雙眸無聲地睜大。

“啊,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最終,白檸只是淺淺地笑了一聲,“反正……是個愛管閑事的家夥。”

她的語調微微上揚,明顯染上了幾分喜悅。

秦野則釘在原處,心口氤氳出苦澀的味道。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情緒,要說眼前這女生……也不過才見第二面。

按理說,見第二面的人只能叫“認識”,他們口中的話語不足以挑動起自己的情緒。

可是,為什麽他在聽完白檸說的話後,這麽難受呢?

就像……很難再高興起來了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