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珩的新劇在春天如期上檔，因為觀眾們本身的預期值太低，播出後勉強能落個無功無過的評價。方維在評分網站上打了個客觀六分後，下載了幾張宋新珩的單人高清劇照。

選了張最好看的設成桌面，方維翻了陣評論，在裏面看到不少提到江勤的短評。

顏值高，演技有代入感，難得的是，作為偶像的唱跳實力也的確過得了關。

得到了更多的關註，也沒有爆紅，但其實沒有爆紅，也算是件相當幸運的事。

方維關註著自己的小偶像的穩健進步，卻再沒出現過像當年追宋新珩時會有的狂熱情緒，原本拿來追星的錢，也漸漸沒有了可以花的地方。只要是江勤的活動，宋新珩不管是不是在外地工作，都會準時把門票送到他手上，機票有燦承在訂，各類相關周邊，更是應有盡有。

公開出售的，方維一樣不缺，那些市面上沒有的，例如錄制唱片時的樣本，宋新珩也能借公司的關系給他整份拷貝。而至於宋新珩本人，就更沒有了讓方維砸錢應援的必要。

從開始的偷拍到後來的直拍，宋新珩的生活照存滿了幾個硬盤，內容從起床拍到上床，個個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方維嘴上不說，但心裏寶貝得很，分門別類地珍藏起來，和自己的工資卡收在一處，卻不知道宋新珩的手機內存卡裏，也滿滿當當收錄著兩個人的合影。

“方老師今天也等人？”隔壁的小陳老師笑了笑：“杜爸爸剛才接孩子還問到你呢。”

宋新珩能正常時間回家時，會自己開車來接方維，偶爾還能看到來接胡桃回家的杜澄泓，畢竟有老師家長這層關系，兩個人免不了要碰面。宋新珩雖不多疑，但見到杜澄泓，總會不自覺隔著車窗蹙眉，被對面的胡桃瞥見了，話題之外的小孩，看宋新珩的眼神也很覆雜。

方維開始還覺得拘謹，但杜澄泓開口，總會屏蔽除了胡桃之外的所有話題，有意減輕方維的心理負擔，等接送完孩子上了車，宋新珩才說：“你不知道，剛才那小家夥又在瞪我。”

開始不覺得有什麽敵意，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看多了才發現，不加掩飾的對立，擱在小孩的瞳孔裏，根本就是藏也藏不住的東西。宋新珩不覺得這孩子真聽說了什麽，被瞪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連胡桃面無表情抱緊方維大腿時，甚至覺得這小孩有那麽一點可愛。

新婚旅行被安排在了閉園後的七月。

計劃中的蜜月將至，還剩三天的時候，正好是幼兒園的畢業典禮。

方維連著幾天沒睡好覺，橫豎舍不得那些孩子，晚上抱著宋新珩胳膊睡覺時，都比平時勒得更緊。想到鮮花歌聲的結尾是方維的眼淚，宋新珩結束了當天的工作，急著趕回去安慰多愁善感的方老師，卻不想剛推開門，十幾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一時間齊刷刷地朝向了自己。

短暫的對峙後，宋新珩喉結一動，望著孩子們的表情，意識到自己看起來可能有點兇。

“你回來了。”孩子們本來有點緊張，可方老師一開口，又好看又兇的大哥哥，看著就沒那麽嚇人了，只脫了外套，坐在他們身邊，安靜地等著方老師端來的晚餐。

微妙的氣氛很快被歡聲笑語淹沒，宋新珩後知後覺記起來，方維之前是跟自己提過想帶幾個孩子回家住的事，是他忙起來忘了。

起初，班上有幾個孩子許了這個願望，範圍很快波及到了整個班級，結合種種因素，最後願意配合孩子心願的家長有十餘個，聽說方老師的家裏住得下，又信得過他的職業素養，在畢業這天晚上把孩子送了過來，列了些要註意的事項，密密麻麻地記錄在數十張清單上。

只要方維喜歡，宋新珩就沒什麽意見，六七歲的孩子，最多就是吵些鬧些，放在宋新珩眼裏也挺可愛，討喜程度和鵪鶉蛋不相上下。這些小孩不怎麽招惹宋新珩，熱衷於纏著方維問這問那，宋新珩埋頭喝湯時，一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就這麽自顧自爬上了他的膝蓋。

宋新珩沒見過這種場面，怕小孩掉下去，攔腰讓她在膝蓋上坐穩了，等把她的碗拿過來時，才發現方維那邊更是沒閑著，又是餵飯又是加湯，把一桌子小孩都照顧得妥妥貼貼。

胡桃在對面偷瞄宋新珩，宋新珩沒說話，只把盛甜食的盤子往那邊換了換。

熱熱鬧鬧一頓飯後，孩子們從家長送來的背包行李箱裏翻出心愛的玩具，樓上樓下玩得不亦樂乎，除了二人的主臥外，各個區域都被好奇心重的孩子們涉足探索。宋新珩陪他們玩了一陣，快到睡覺時間時，拿了方維給他的清單，在幾間客房裏幫孩子們布置床鋪。

家裏能用的漂亮床單都用上了，被子也是又軟又香，原本精力旺盛的小孩們，居然真的被方維安排著乖乖躺進了被窩。好不容易都哄睡了，方維蹭蹭眼睛，柔和的側臉也有了倦意。

“還以為你不會困呢。”宋新珩把玩具熊放在了小女孩枕邊，一一關了燈，把趴在床沿的方維給領了出來。主臥成了最後的清靜之地，宋新珩洗完澡，才覺得耳邊的餘音消散盡了。等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他身上的香味又把方維引近了些，關了燈，距離就又近了些。

宋新珩偏過頭，嘴唇碰到了方維的睫毛，頻率極慢地撲閃著，眼睛沒有濕潤的痕跡。

方維絮絮地跟他聊些這群孩子的事，不按時間線走，想起一點就講一點，想不起來的部分，就停頓著往下說，又柔又輕的聲音催人入眠，方維講困了，宋新珩卻聽得很耐心。

陪伴總是讓人割舍不下的東西，但好在離別的苦澀，總敵不過未來帶給人的憧憬，時間就是這麽嚴格，教人時時刻刻往前看，即使人人都惦著過去，也總得去擁抱新的人生。

方維睡熟了，漸漸沒了聲音，宋新珩幫他掖了掖被角，聽到了門口的窸窣聲。

門原本關著，宋新珩起身下床，開了樓道的燈，發現剛才還縮在小被子裏的孩子們，都精神抖擻地聚集在主臥門口，有的懷裏抱著小熊，有人還光著腳丫。宋新珩開了門，居高臨下地沖他們比劃了小聲的手勢，唇角含了笑意，起身去樓下房間，多搬了一些被子枕頭。

主臥的床夠大，一群小孩橫七豎八地貼著方維，居然也不怎麽擠。方維睡得沈，孩子們也乖巧地沒發出聲音，宋新珩擺了一堆小枕頭，蓋了一圈小被子。讓出了自己的床後，他在主臥的沙發上躺了下來，難得也很舒服。

他默念了晚安，既是給著這些孩子，也是給他的愛人。

午夜漸深，睡意漸濃，房間裏勻甜的呼吸聲，藏進了一室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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