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珩一懵，伸手從浴缸邊連抽幾張紙，湊過去幫方維止血。沾了水汽的紙團被塞進了鼻孔，方維把臉仰成和天花板平行的角度，看不見宋新珩，心裏的綺念果然也消散了幾分。拿毛巾仔細擦幹凈方維沾了紅的嘴唇，宋新珩說：“上火了吧，我去幫你倒點熱水喝。”

人還沒跨出浴缸，聽到外面的門響，宋新珩咽了口口水，又飛速坐了回來。

浴室的磨砂玻璃上映出個人影，程先生一敲門，隱約聽見了浴缸裏的動靜。

“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種橙子，出來後記得自己從冰箱拿。”得到了方維含糊的允諾後，程先生換了睡衣去客廳，邊和蔣先生商量著度假的事情，邊察覺到家裏混入了些引人警覺的氣息。合上了花花綠綠的宣傳冊，敏銳的程先生上了樓，再下來時，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

浸泡著身體的水漸漸溫裏透涼，還是方維先出了浴缸，覺得在尷尬的見面前，總不能讓宋新珩光著出去。裹了浴巾，順著墻邊上了樓梯的方維，沒在房間裏找到宋新珩的衣服，心裏驀地一陣慌，飛速換好了自己那身，方維走到樓梯拐角，正看到蔣先生推開了浴室的門。

“你洗完了？”程先生擡眼看著楞在臺階上的方維，招招手說：“過來看看這個。”

方維噤聲，盯著蔣先生氣血倒流的同時，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蹦了出來。手裏捏著條褲衩，沒來得及沖過去拯救一下光溜溜的宋新珩，又看著蔣先生氣定神閑地從門後退了出來。

“維維喜不喜歡加拿大？”程先生的聲音把方維重新拉回了現實，指尖指著的地方是一片帶湖泊的住宅區，水色澄藍，風景宜人，只是形狀看起來有些微妙。就在程先生繼續循著介紹語念出“心形”湖水的字樣前，方維卻滿含擔憂，只聯想得到宋新珩光著的屁股蛋子。

“喜歡，”方維把那條褲衩塞進了口袋，僵硬地坐在了桌邊，正猶豫怎麽跟蔣先生解釋把人帶回家的事，門開合間，方維扭過頭，剛才還在浴缸裏的宋新珩，不合時宜地走了出來。

身上穿的是房間裏不翼而飛的那套，但因為是蔣先生送進浴室的，宋新珩自己也覺得尷尬。磕磕巴巴說了兩句叔叔好，蔣先生沖他溫和地笑笑，程先生雖然沒笑，但也沒為難他。宋新珩動作僵硬地坐了下來，剛挨到椅子，方維心中一咯噔，記起這個人應該沒穿褲衩。

“本來有件事想找你過來說，既然你都在我們家了，那我就直接說了。”雖然宋新珩第一次來家裏做的事很一言難盡，程先生糾結了幾秒，還是把今天的恩怨暫且擱在了腦後：“我們打算過年這段時間去外面度假，想把維維也帶去，可他好像不是很願意跟你暫時分開。”

“畢竟你們現在在交往，所以我來問問你的意見。”程先生被各種風景圖看得有些眼花，覺得不帶方維去有點可惜，他有商有量地說：“如果你沒什麽意見，維維我們就直接領走了。”

方維還沒說話，手剛跟宋新珩貼上，就被蔣先生怕串供似的送回了樓上。房間裏殘餘的氣味還很明顯，一想到有第三個人剛剛進來過，方維的臉又有些發燒。明明只是個簡單的問題，程先生和宋新珩的對話卻持續了一個小時多，上了樓，宋新珩的手裏居然還端了晚飯。

“你爸做飯真厲害。”借花獻佛的宋新珩放下了餐盤：“而且真的……很好說話。”

方維以為他說的是蔣先生，卻不想宋新珩說的是邊做飯邊跟他聊天的程先生。時刻記得眼前這位長輩曾經把自己和方維給勸離了，宋新珩沒敢有一絲懈怠，可切完了番茄又去切火腿的程先生，似乎早就沒了拆散他們的興趣，只默默聽著宋新珩想帶方維回家過年的願望。

“嗯，這樣啊。”他又拿過一根蔣先生洗好的芹菜：“那你記得照顧好我們維維。”

“你們家那邊應該也挺冷，他沒去過，去了得多穿點，要是感冒了，你記得督促他按時吃藥。”想到方維剛才緊張的眼神，程先生說：“你也照顧好自己，省得我們維維又擔心。”

程先生這輩子最沈重的事也就兩件，一件是二十二歲那年就出了櫃，另一件就是心肝寶貝著了無良偶像的道，心情一沈重起來，宋新珩再怎麽赤誠真摯的決心，他都沒怎麽聽進去，為了節省時間繼續規劃和蔣先生的二人世界，最後只說了句：“知道了，把飯給他送上去吧。”

“我爸真就說了這些？”方維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那他沒提浴室的事。”

事實上，程先生真沒提這回事，甜甜蜜蜜地在臥室裏吃了飯，甚至到了晚上，程先生也沒趕人，只抱來床被子就出了房間。獲得了留宿的特別允許，宋新珩光顧家裏的次數愈加頻繁，房間裏多出來的那床被子從來也沒動過，程先生偶爾還會準備宋新珩的那份晚餐。

原本方維還在發愁年前跟父親告別的事，可等某天一覺醒來，從宋新珩的懷裏爬出來，家裏就剩了兩個人，連尼尼都被送去了寵物店托養。宋新珩陪他做了半天的大掃除，下午方維自己坐在茶幾前整理對聯時，電視裏預告著宋新珩的新劇，剪出來的片花很有質感。

不好說這部劇是爛劇，但有宋新珩的片段，幾乎沒什麽值得期待的地方。幾天後，宋新珩辦好了年假，到了機場，大屏幕上正好也滾動著宋新珩迷人的民國PPT。路過的幾個女生停下來拍照，方維也拍，宋新珩問他自己好不好看，方維點頭，又說就是業務能力有點差。

“你的演技可能還不如我。”方維說：“還有唱歌，音色音準還好，但你八年來都在搶拍。”

“以前你寫過首歌，原來是我的手機鈴聲，後來實在有點丟人，就給換了。”樂理知識還過得去，只是填詞實在不敢恭維，他赧然地抱怨：“你填的詞，還不如我們幼兒園的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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