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們……”方維想說什麽，卻聽程先生說：“把你離婚的文件給我。”

宋新珩臉色一沈，卻還是看著方維猶豫了幾秒後，上樓翻找出一個U盤遞給了自己的父親。知道方維心牽那些周邊，也知道自己突然的造訪把他嚇得不輕，程先生沒打算把他牽扯進兩人的談話，他拍了拍方維的肩膀，輕聲說：“我會跟他好好談的，你別想太多，樓上的東西，如果真的喜歡…就收拾收拾帶著吧，你早點休息，明早應該很早就要出門。”

即使不認為宋新珩能和自己父親處好關系，但擔憂是其次，想到家人此時就在身邊，方維的心裏平靜了不少。避開了宋新珩投來的視線，他回了樓上，還默默地把門反鎖了起來。

“既然他回避了，那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把U盤接在了電腦的終端上，程先生很快瀏覽了方維的申請書，文筆流暢邏輯清晰，程先生沒看出什麽問題，擡頭說道：“我希望你能直接和方維離婚。”

“本來是應該給你些時間讓你考慮的，但就我所知，這件事他已經提了很久，是你單方面一直在采取回避態度，才讓他的訴求像現在這樣不了了之。”他說：“我相信，我們維維之所以沒有訴訟，還是因為你的身份特殊，但就算這樣，你也不能這麽利用他為你做的考慮。我們方維脾氣再好，也由不得你這麽沒完沒了的欺負。”

“且不說他已經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就算想，我們家裏人也會堅持反對的態度。畢竟，從各個角度看，你們之間的差異都太大，方維是我們的孩子，我們不會允許他活在不平等的婚姻裏。異性也好，同性也罷，雖然這麽說可能會很冒犯，但我還是認為，我們維維值得更好的人。”

“畢竟你們開始的沒有感情，結束也不會有太多顧慮，我想你對他應該也不是太好。”調查到宋新珩那個談了四年的前男友，程先生便猜得出方維會受委屈：“明明喜歡別人，為什麽要拉方維去賭氣呢？”

宋新珩比誰都清楚，他以前對方維有諸多冒犯，就算事情發生的時候不自知，靠著小心翼翼在方維心目中挽救形象的這段時間，連他自己都反省出了不少過分的地方。事情既已發生，再多的辯白都是借口，那股試圖做些什麽來挽回的沖動，漸漸也裸露出厚顏無恥的本質。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們的想法，畢竟，沒有父母願意讓孩子和對他不好的人在一起，就算只是有過不好，心裏也是傾向於讓他們保持距離的。”程先生嘆口氣：“我不清楚你是基於什麽原因堅持不和方維離婚，但在我看來，你並沒有資格去剝奪他未來追求幸福的權利。”

宋新珩年齡本就比方維小，再加上本就是備受追捧的偶像，被粉絲和公司保護得太好，心智驕縱，跋扈自私些也在情理之中。程先生可以理解，卻不打算讓方維去承受這些後果：“平心而論，這段婚姻裏有很多問題，你改不改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請你把方維還給我們。”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的任性給他造成過很多傷害……”宋新珩占不到理，方維的父親說的越多，他被戳穿的劣勢也就更多。如果說原來方維的喜歡還是他的籌碼，那他現在連這些也沒了，這些欲蓋彌彰的僵持，其實比任何東西都更易破碎。

他緊抿著雙唇，看起來有些沮喪：“可我真的改了很多，我以後不會再傷害他了。”

“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我承認，我是因為分手賭氣才和方維結婚的，也是因為那時候不喜歡他，才會很多時候都不顧及他的感受。”他勉強笑了笑，表情裏盡是苦澀：“但不離婚沒有別的理由，程叔叔，我很喜歡方維，我不想失去他，要什麽樣的彌補，我全部都可以給他。”

“我知道您可能不相信，雖然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沒有他，甚至沒辦法接受他要離開我的這種可能。”

“我知道他已經不喜歡我的時候，那種心情，這輩子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不僅是接受不了方維要跟他離婚的事，就算是自己再理虧，對方維爸爸的話，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去爭取。程先生皺了皺眉，同樣無法被宋新珩一廂情願的情感所說服。僵持的過程之後，他起身打開了箱子，從裏面拿出厚厚的一摞照片。

“就算我不懷疑你喜歡我們維維，我還是得說，你對他的喜歡，多少有些幼稚。”

程先生帶來的照片並非同一時期，每張後面用馬克筆標註了時間，一摞翻下來，時間跨度相當廣。大多數拍攝的是演唱會現場，雖然質量不高，但每張都有宋新珩。

“你看到了嗎，這個是他。”程先生指了照片右下角的半張臉，因為背光的原因，專門指認才能辨出方維的五官。換了張清楚些的，照片裏的方維笑得很甜，可惜的是在他身後很遠的位置，穿著演出服沖觀眾揮手的宋新珩，半邊身子都照虛化了。

“還有這張，這個是所有裏面拍的最好的。”程先生翻找出一張大合影，照片是三年前的，宋新珩難得答應和後援會合影。方維是男粉，因為身高原因站了後排，宋新珩在中心位置面無表情凹造型時，方維沒看鏡頭，只顧著在人群偷瞄。

“這些都是他最寶貝的，說是和你的合影，怕自己帶著弄丟，回去一趟就整理好存在房間裏。”回想起方維貼滿宋新珩海報的房間，程先生沈聲說：“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了，送給你，就當做個紀念吧。”

宋新珩知道方維以前喜歡他，但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想來也沒有值得稀罕的地方。可就算這麽想著，看到這些記錄著時間的定格畫面，他的心情從未如此沈重。

“我們方維從小就很優秀，如果說有什麽讓我們頭疼的，還是從知道他大學突然追星開始的。”他說：“他成績太好，剛去大學就拿了不少獎學金，後來幾年都堅持不要生活費，說是自己能養活自己。但後來進了飯圈，那麽理智的一個人，突然開始瘋狂砸錢，我知道的那次，為了搶個演唱會的前排，一個月的生活費都給搭進去了。實在沒錢時，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

“他不是那種什麽都會說的孩子，所以很多時候反而是這點讓我們很擔心。”程先生不知道宋新珩能不能理解方維那時的執著：“前兩年想著他還小，三分鐘熱度，我們也沒太在意，後來情況卻沒有好轉，但看他那麽喜歡，我們也只能尊重他。”

“可就算再喜歡也沒什麽用，畢竟是粉絲，卑微和渺小是在所難免的。”程先生放下了手裏的照片，看著宋新珩：“這樣的付出，已經被你拋棄過了，做過的事情必須負責，既然方維好不容易放棄了，我也希望，你能為他著想，尊重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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