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江勤名字的協議書散在桌子上，宋新珩把它們摞好，放進文件袋裏裝回了方維的箱子。面對著方維板著臉所說的“你再這樣我就訴訟”，宋新珩也跟沒聽見一樣。讓管理後勤的工作人員送了雙尺碼合適的鞋過來，宋新珩拿到方維面前：“換上吧，換上我帶你去找他。”

鞋子是劇組統購的，雖然不怎麽美觀，保暖性卻尤其出色。方維猶豫了幾秒，還是把自己那雙不應季的換了，濕噠噠地晾在門口。江勤的拍攝場距離這裏有幾分鐘的路程，宋新珩走在前面，方維默默地跟著，還想提剛才的事情，但嘈雜的戶外讓他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就是這了，”宋新珩進了片場，替方維拍了拍肩膀上的雪：“那個人就是了。”

宋新珩不走心的隨便指了個方向，但方維還是立馬辨認出了江勤，高高瘦瘦的，再加上氣質好，在一眾群演裏很亮眼。怕打擾到他，方維沒立馬上前去，一個場務認出了門口的宋新珩，動作利索地搬了把椅子過來，宋新珩沒坐，把看得正入神的方維給拽了過來。

“他最近瘦了啊……”方維視力好，隔著這麽遠也看得清江勤的臉。宋新珩就近拿了個小板凳，剛坐在方維身邊，就聽那個男人小聲地自言自語著：“是不是天冷了沒好好吃飯啊…”

宋新珩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頜骨，覺得自己也應該瘦了，但方維沒問他，他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張地說些廢話。等江勤的拍攝正式開始後，方維搬著椅子坐近了些，他看的認真，宋新珩也沒打擾他，只等看完了，站在身後的宋新珩揉了揉他的頭：“人都走了。”

演員的休息區不是誰都能進去，然而宋新珩本人就是最好的通行證，雖然很招人嫌，但手在插在兜裏就能輻射出的氣場，並不是誰都能做得到。方維暢通無阻地跟著他進去，就算裏面坐了好幾個經紀人編劇和場務，宋新珩還是毫不怯場，伸手把身後的方維給提溜了出來。

面對著突然造訪的宋新珩，大家下意識地都起立，本來就不大的角落顯得更加擁擠。方維還沒做好準備，就被宋新珩推了出去：“我們方維說想來見你，希望你能給他這個機會。”在一片啞然中，宋新珩從口袋裏摸出了紙和筆：“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幫他簽個名。”

娛樂圈等級雖談不上森嚴，但人氣和流量很能決定地位。顛倒過來的身份讓眾人有些訝異。方維本來沒那麽緊張，但一看到江勤沖他笑了，整個人都不太好了。明明之前還能若無其事坐在一起聊天，可做足了各方面的準備入粉籍後，反而顯得這個人耀眼的無法直視。

看出了宋新珩和方維的關系，圍觀的人很快找借口離開了，只剩江勤沒看出來，接過紙筆熟練地簽了名。坦率地表達著對方維的感謝，江勤禮貌地伸出手，發現方維的臉更紅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半個手掌，還沒挨到，就被宋新珩面色不悅地給拉開了距離。

“那要擁抱一下嗎？”體貼的江勤看出了方維的遺憾，果不其然，這個邀請讓方維的眼睛亮了一瞬，面對著年輕男孩的懷抱，方維心動了，他想，絕對沒有粉絲能拒絕這種時刻。

但是宋新珩替他拒絕了，那人橫在了中間，跟江勤解釋道：“對不起，他是彎的。”

“他對身體接觸的反應會比較激烈，特別是同性。”江勤楞了一瞬，正想著兩人是不是兄弟之類的關系，宋新珩就俯下身，大大方方地吻了方維的臉頰，不過也就剛貼上，就被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面對著搓臉的方維，江勤只聽宋新珩說：“就像這樣，他不能和你擁抱。”

就算方維不是直男，但也只是性取向，不等於見了所有同行都想往上貼。方維臉都搓疼了，又礙於江勤在場，不好發作，只能擰著眉頭生悶氣。等江勤恍然大悟地看著兩個人的時候，宋新珩笑了笑，把方維給領走了，出了攝影棚的門，方維就再也不想搭理宋新珩了。

多走了幾步跟了上去，宋新珩反而心情很好的樣子：“我給你講，江勤有女朋友。”

“大學認識的，舞蹈專業，現在當了藝術學校的老師，跟你是同行。”不知道是從哪裏挖來的情報，第一次討論別人的八卦，宋新珩一說起來就有點剎不住：“兩個人感情特別好，雖然是異地，但是江勤總要找沒通告的時候去見她，而且他倆連家長都見過了，他們…”

沒有人會想聽別人在自己面前提愛豆的情史，如果碰見這種情況，往往是這個開口的人不懷好意。只可惜方維是哥哥粉，不是什麽男友粉，心理壓力也不是很大，他只是單純覺得宋新珩很煩人，專門揀些別人不愛聽的說，但其實別人就算再換八百個墻頭，也輪不到他。

好好的見面被宋新珩搞砸了，一想到江勤也許會懷疑自己的動機，方維連捶死宋新珩的心都有。收拾箱子準備就此離開，宋新珩卻沒有隨他的意思，說是替他連房間都訂好了。就算房間沒有吸引力，宋新珩也知道方維最感興趣的是什麽，他說：“明天江勤就殺青了。”

“如果有粉絲在殺青現場，送個花什麽的，肯定會特別高興吧。”

方維還記得粉宋新珩的那陣，拍戲殺青的那天去的人太多，擠也擠不進去，最後花被擠蔫了，只能扔到垃圾桶裏去。有過這樣遺憾的回憶，方維就不太想錯過江勤的殺青禮了，趁這支潛力股沒有被他人看到時，能夠成為最早支持他的人，怎麽想都是很珍貴的經歷。

冬天的花價格外昂貴，因為連天下著雪，標價又在原來的基礎上翻了番，為了省錢， 方維屈尊住了宋新珩開的房。次日中午，方維捧著大捧的花去了場地，才發現根本沒拍完。去找宋新珩責問的時候，對方只是默默地收了花，說：“編劇告訴我的，說是明天他殺青。”

方維不信他的話，宋新珩有理有據，還拿了標了日期的劇本出來，說是最新的通知。江勤不是主要角色，問了別人，也沒人告訴他更準確的日期。方維悶悶地又等了幾天，渾然不知，宋新珩早就去找編劇要了一摞日期錯開的假劇本，把他留在了這個下雪的城市裏。

劇組裏的氣氛漸漸粉紅，大家都說兩人感情好，方維天天給宋新珩送那麽貴的花。

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宋新珩的別有用心，每天都端著花束和宋新珩共進午餐的方維，說什麽也不信這個人的鬼話了。面對著只吃了一口的意面，宋新珩放下餐具，氣定神閑地給顏柏楓打了電話，方維聽了才知道，不僅是江勤，整個劇組，都要在明天結束所有的攝制。

“明晚有個殺青宴，劇組下了血本的，以家屬身份參與的話，還能幫你省點機票錢。”宋新珩看著方維，指了指那束在雪水的潤澤下愈加鮮艷的花：“還有這個，明天我就騙不了你了，這個真的能送給江勤了，最後放棄的話，前面花的錢不覺得可惜嗎？”

“而且還會有你特別想見的人，”宋新珩說：“錯過的話，你真的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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