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好的人？”宋新珩又聽到了更讓他頭疼的用詞，問道：“哪麽好的人？”

“沒我年輕，也沒我帥，還帶個那麽大點孩子，你覺得這種人好？”沙發本來就不大，宋新珩再一挪位置，迎面而來的壓迫感就更強。可即使在他眼裏的杜澄泓就是個覬覦有夫之夫的小人，站在方維的角度上，宋新珩再過六年，也未必能有半個杜澄泓那麽優秀可靠。

“你怎麽總說別人壞話。”方維皺起了眉頭：“算了，反正在你眼裏，只有你有優點。”

宋新珩不知道方維是這麽想他的，他看著那人沮喪的側臉，心情卻比剛才更加煩躁：“你別岔開話題，我再問你一遍，如果那個姓杜的真的要求跟你在一起，你會不會答應？”

方維不明白宋新珩為什麽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他腦袋很亂，也沒辦法指望把他思維攪得一團糟的人能給他順順思路。被逼問地煩了，方維只得說了句：“現在當然不會。”沈默了一陣，又坦誠地說道：“但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還沒想清楚，你別再問我了好嗎？”

他想喝點水穩定穩定情緒，等把杯子拿過來，才註意到只剩一口了。邊起身又去倒了杯水，邊用毛衣蹭了蹭眼角被氣出來的眼淚，方維再回到客廳時，無論如何都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了。隨手把眼鏡架在了鼻梁上，他用沙啞的嗓音問宋新珩：“說正事吧，發票帶了嗎？”

“帶了。”宋新珩還記著方維的剛才的話，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起身從外套口袋裏取了幾張折疊起來的單據，攤開後遞到方維的手邊：“這只是婚禮的，大概是兩百萬。”

雖然婚禮不是給自己準備的，好歹自己也是消費者，方維沒有賴賬的打算，可簡單把英文的單據對了幾遍後，他面無表情地給宋新珩遞了過去：“你覺得這種賬單會有人掏錢？”

“詐騙團夥也開不出水平這麽低的單據。”方維懷疑宋新珩是被什麽人騙了：“格式不對，內容也不完整，拼寫錯誤好幾處，明明是英文單據，蓋的還是中文的章？”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問題那個中文印章蓋的也不清楚，糊了幾個字，說是胡蘿蔔拓的大概也沒人覺得意外。

“我還能騙你不成，”宋新珩看方維不認賬，把單據拿過來翻面：“大概是他們給弄錯了，我回頭再讓他們重新去弄。”卻又聽方維偏過頭來問：“重新弄的話，還需要等多長時間？”

宋新珩沒這麽跟方維說過話，怎麽都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別扭。明明剛才還差點吵起來，此時的氣氛卻鎮定得有些可怕，讓宋新珩最意外的，是方維看起來真的很想跟他離婚。

“我不知道。”宋新珩突然問：“你能不這麽跟我說話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說話沒有這麽兇，也不會對我不耐煩。”宋新珩搞不懂是精分的到底是自己還是方維，他站起身來，擋了方維的光：“態度差也就算了，非要這麽急著跟我撇清關系又算怎麽回事？明明之前還好好的，就算鬧別扭的話，也好歹讓我知道，我到底把你怎麽了？”

他原本以為挽回是件很簡單的事，可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信心本來就建立在方維對他的執念上，當發現這些東西正在急劇流逝時，他才發現，事情遠比自己想象得更嚴重。從進屋時就註意到，不管他再怎麽仔細地去尋找，方維的新家裏，並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

滿是海報和周邊的屋子只存在預想之中，就好像過了青春期的小孩，褪下了那層中二病的外衣，變成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存在。賣完周邊後，方維小號的資料也全改了，ID不再是“守珩定律”，頭像也成了別的人，好像有了新墻頭後，宋新珩就完全成了討厭的過去、

他以為方維會後悔的，他給方維留了可以後悔的機會，可惜那個人好像並不想要。

方維沈默了一陣，在宋新珩以為他又要搪塞過去的時候，他突然說：“因為你很差勁。”

宋新珩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坐起身來，想聽方維繼續說下去。緩緩合上筆記本的男人看起來真的很難過，他雙唇微動：“性格，還有行為什麽的，都很差勁，脾氣也很糟，動不動就發火……很多很多，我以為我已經夠喜歡你了，但對不起，我真的已經到極限了。”

“我知道你也很辛苦，跟不喜歡的人結婚什麽的，想想就很難受……”方維的肩膀發顫，明明沒什麽表情，聲音卻哽咽起來：“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你不是說過嗎？比我優秀還比我喜歡你的人多得是，從那些人裏找個你喜歡的，我們都不會像現在這麽痛苦了吧。”

“我對你有那麽不好？”宋新珩喉頭一緊：“和我結婚……是件這麽痛苦的事嗎？”

他從來不知道方維是這麽看待這段婚姻的，甚至懷疑起方維說的那個同樣痛苦的人，究竟指的是不是自己。他承認開始的時候對方維不好，但就算他跑了，方維也沒有發過火，就算他再怎麽脾氣不好，方維都會溫聲細語地回應他。他以為做什麽，方維都不會生氣。明明是那麽個沒有存在感的男人，只有在追星和離婚這兩件事上，表現出了他所不熟悉的堅決。

“嗯，很痛苦……”方維的語氣裏盡是疲憊：“如果不結婚的話，也不會這麽痛苦了……”

他快30了，才想清楚很多人幾年前就該明白的道理。而宋新珩在這方面顯然更遲鈍，他定定地看著方維，這人剛剛還說了自己的壞話，宋新珩卻不覺得這張臉引人生厭。相反，他擡手摘了方維的眼鏡，在哪雙濕潤的瞳孔裏，的確找不到任何不舍和眷戀的情緒。

他的怒氣沒有了，責問也沒有了，他冷靜了下來，心裏卻像破了一個洞，不知該怎麽填。

溫暖的右手附上了方維的臉頰，宋新珩動了動拇指，指紋上沾到了潮濕的眼淚。

“你別哭了，”他突然嘗到了苦澀的滋味：“哭也沒用，我還是不想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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