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人形沙袋

關燈
周六,方維選了傍晚去赴約。掂了掂兩只手裏沈甸甸的生鮮蔬果,方維在巨大的觀光電梯裏俯瞰著住宅區的風景,不知道這些足不足以回饋父子倆的好意。對照著短信上的地址,順利找到了門牌號。方維還沒摁門鈴,踩在板凳上往外望的胡桃,忙跳下來把老師迎了進來。

“你爸爸呢?”方維把禮物放在玄關,沒看到杜澄泓:“只有你一個人在家?”

“爸爸今天本來休息的,但有人給他打了電話,他剛剛出去了,說很快就會回來。”胡桃邊解釋著,飛速折了回去,把桌上的粘土手工半成品收了起來。方維剛剛把圍巾掛起來,遠遠就看見從廚房裏出來的胡桃,捧著個晶瑩剔透的盤子,盛滿了紫裏透紅的甜美果實。

“方老師,你先吃點吧。”穩穩當當把手中的器皿擱下,胡桃在褲縫上蹭蹭手,沒忍住揪了枚紅提,飛快地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這是我爸爸洗的,比我洗得要幹凈。”

褪出來的皮被吐在手心裏,白嫩的手上沾了紫紅的汁水,眼看胡桃又要去蹭褲子,方維抽了張紙,拉過來給他仔仔細細擦幹凈了,拿了幾張紙讓他把皮吐在上面。惦了這麽久的紅提,滋味比想象中還要好,說是招待方維,但胡桃吃著吃著就忘了,忙不疊地往嘴裏塞。

怎麽看都是餓了,方維看看表,不時伸手過去幫胡桃擦擦嘴巴。不知道杜澄泓會幾點回來,短暫的猶豫後,方維進了廚房,砧板上的食材一應俱全,杜澄泓大概是在準備晚餐的過程中被叫出去的。沒費什麽力氣找到圍裙,方維開了火,把找到的花生油倒進了鍋裏。

聞到飯香,胡桃也湊了進來,大概是穿著圍裙做飯的老師看著很新鮮,他還專門搬了個板凳坐在旁邊圍觀。杜澄泓家的廚房什麽東西都有,但就是有點亂,瓶瓶罐罐好多連拆也沒拆過,橫七豎八地倒在操作臺的角落,明明鍋在燃氣竈上,找鍋蓋又費了一番功夫。

跟所有人對單親爸爸的印象一樣,水槽裏還堆著沒洗的碗。但換個角度,工作繁忙,沒讓胡桃頓頓吃外賣也已經很難得。方維做好了飯,又挽了袖子去洗碗,洗到一半的時候,杜澄泓回來了。原本擔心方維已經提前走了,鼻翼翕動的同時,一路上匆忙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方維的姜黃色外套還掛在門口,杜澄泓進了廚房時,先看到的是方維毛衣背後的卡通面包超人。甩了甩占滿泡沫的手,方維回過頭來笑了笑,沖杜澄泓指了指做好的菜:“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就自己做好了,你帶胡桃去洗洗手吧,洗好手了我們就開飯。”

幼兒園老師總不會忘記洗手的事,杜澄泓回過神,把板凳上的胡桃帶去了洗手間。搓著蘆薈味的泡沫時,胡桃突然扭頭湊到了杜澄泓耳邊,小聲道:“爸爸,方老師好像媽媽呀。”

杜澄泓對著他亮晶晶的眼神,良久才說:“你還記得媽媽嗎?方老師和媽媽不可能像的。”

他心裏驀地一酸,離婚的時候,胡桃還只有四歲,按道理哭過鬧過後,也不會有太深的記憶。剛分開的時候,妻子允諾過會常來看胡桃,起初還來過幾次,但後來對方有了新的家庭後,那家人似乎很在意胡桃的事,再加上妻子又生了寶寶,就更無暇顧及許久未見的胡桃。

“不記得了。”胡桃搖搖頭,在杜澄泓的註視下解釋道:“老師很像別人家的媽媽。”

“我在東東家裏,還有小佩他們家裏寫作業的時候,他們的媽媽就是這樣的……但他們的媽媽都是長頭發。”知道孩子在試圖在解釋什麽,卻不知道他是否真正了解這句話的含義,杜澄泓幫他擦了手,帶他去了餐廳,晚餐很豐盛,吃過之後,胡桃還邀請方維看了電影。

家庭影院也是配合著胡桃的愛好新裝的,但再高級,胡桃也只愛看2D的皮卡斯卡通。因為平時工作的原因,杜澄泓很難在生活裏做得面面俱到,所以在物質方面都盡力滿足他。跟方維不同,杜澄泓的能力顯然要強很多,單是一個人能負擔起這裏的房價,就已經很厲害。

明明只比自己大三歲,比起方維這種基本沒積蓄的碩士生,杜澄泓的人生怎麽看都很理想化,方維向來欽佩他,卻不知道這麽優秀的人,為什麽不考慮找個人再填補人生的空白。電影接近結尾,方維起身喝了口果汁,回過頭來才註意到,胡桃已經在杜澄泓懷裏睡著了。

胡桃其實看到中途就困了,只是方維看得入神沒有發現而已。沒有叫醒男孩,杜澄泓把他抱回了臥室,方維也跟了過去,他比杜澄泓動作輕,熟練地給胡桃蓋了被子,在把床頭的光調到最暗時,蹲在床邊的方維聽到杜澄泓問自己:“不介意的話,方老師要不要住下來?”

胡桃的床是兒童床,方維雖然有點心動,但擔心床會盛不下自己,短暫考慮後婉拒了。

方維會錯了意,欲言又止的杜澄泓看著他的側臉,眼底閃過稍縱即逝的遺憾。

找到了車鑰匙,把重新穿好姜黃外套的方維送了回去,等送到樓下的時候,還從後備箱裏提出了滿滿兩紙箱的紅提和火腿,解釋道:“我爸媽寄太多了,胡桃跟我吃不了也浪費。”

雖然這麽說,但方維知道他是好意,那麽大兩箱,搬都搬下了車,總不好再塞回車上去。方維小聲地道了謝,因為受寵若驚而臉色微紅。正發愁怎麽能一趟搬回去,杜澄泓卻突然彎下了身子,把兩箱摞在一起後,輕輕巧巧地搬了起來,表示願意幫方維直接搬上去。

“這怎麽好意思,我自己來就可以……”再怎麽也說是個成年男人,讓對方這麽幫忙實在過意不去。方維喉嚨一緊,邊道著謝邊要親自搬,只是手還沒挨到箱子,外套後脖頸的位置突然被什麽人狠扯一下,失了重心後退的方維,發覺某個人形沙袋突然橫在了二人的中間。

“你沒聽見他說,不需要你幫他搬。”把口罩從臉上摘下來,宋新珩隨手往口袋裏一塞,挑剔的視線掃過紙箱和杜澄泓的臉,開口說:“這些我來搬,你可以回去了。”不用說也知道眼前橫插一杠的人是誰,杜澄泓瞥了方維一眼,幾秒種後,把箱子穩穩當當地放回了地面。

語氣不善的男人沒再看杜澄泓,搬起箱子就要往樓道走,天黑看不清單元號,宋新珩走出幾步才想起不知道該往哪走,回過頭,看方維還要跟那男人搭話,又是氣不打一處來。疾步折回去,宋新珩仗著胳膊長力氣大,楞是騰出一只手來,猛地扣住了方維的手腕。

“走了。”他瞪了杜澄泓一眼:“別站著了,這麽晚了,你不冷他還冷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