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時候，睡得並不安穩的宋新珩，提前掀開被子下了床。

房間的溫度依舊很低，在床的另一側，睡夢中的方維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宋新珩去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沒忘去看看昨晚放進冰箱的戒指，看不出變化，放在掌心裏冰冰涼涼。調高了房間的溫度，方維果然嫌熱，一條胳膊從被子下面伸了出來，白皙的手指半握著拳。

連睡覺也很警覺啊，宋新珩笑了笑，蹲到床邊，順利地把戒指套了上去。

對於藝人來說，做發型早就是家常便飯，就連今天也不例外。燦承打了電話，說婚禮造型師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宋新珩正要披著外套出去，突然考慮起方維需不需要也做個發型。畢竟是婚禮，兩個人要全程站在一起，如果方維太普通的話，畫面大概率會顯得不和諧。

深知上鏡的重要性，宋新珩重新走回床邊，試探著摸了摸方維又細又軟的黑頭發。對方沒什麽反應，宋新珩彎下腰，拍了拍枕頭的一角，大概重覆了幾次，方維才睜開了眼睛。

因為和宋新珩住，方維的鬧鐘鈴聲早就換了，卻不想此時，人形鬧鐘就站在床邊。還來不及分辨這是睡夢還是現實，掛在陽臺上的上衣和褲子已經被扔了過來：“跟我下樓。”

受寵若驚的方維懵懂地點點頭，換好衣服去洗漱，在刷牙的時候，註意到手上的戒指。

是什麽時候戴上去的呢？方維還在想，門口的宋新珩又在敲著門催他了。

“你動作太慢，我先下去了，320房間，再給你十分鐘時間。”

雖然時間比昨天宋新樹告訴自己的起床時間要早很多，但畢竟是宋新珩說的話，方維不敢怠慢，等穿好襪子換好鞋趕到後，站在門口的位置，還是猝不及防被鏡子裏的宋新珩秒到了。和平時一樣沒有什麽表情，但發型確實漂亮，不會太淩厲，很適合今天的婚禮。

面對著眼前時薪二百英鎊的Tony，方維的心情和面對幼兒園門口日薪二百的Tony同樣緊張。對發型的形容能力基本為零，專業的Tony對他的發質很滿意，因為當事人沒有什麽要求，便依照自己的經驗發揮，就如宋新珩預料的那樣，Tony把方維的頭發給弄卷了。

制作結束的時候，比方維本人更驚訝的，是剛剛從宴會廚房那邊趕過來的燦承。

“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怎麽說呢？如果你這麽去參加演唱會的話，被我看到的話，我絕對會想把你簽下來……”驚嘆於新發型的魔力，燦承連拍了好幾張照片，盯了好久只反覆說著：“如果在娛樂圈的話，比起驚艷的五官，我果然還是比較偏好這種沒有年齡感的……”

宋新珩沒說話，大概是覺得維尼之前的判斷很準確，他伸手揉了揉方維的頭。

手很快就收回去了，方維的臉又紅了，鏡子裏，宋新珩的表情像在看著誰家的小狗。饒是如此，簡單的舉動也讓方維內心動搖，似乎這根本不敢奢望的婚姻，還有什麽期待的餘地。

婚禮在早晨十點順利舉行，像上世紀的歐美劇一樣，是很有溫馨感的草坪婚禮。

雖然是婚禮，但到場人數還不及一場大型宴會，除了宋新珩的父母和方維的群演父母外，其中還有一些活躍在娛樂圈的人物，既有多年盤踞熱度榜的前輩，也有和宋新珩同時代的演員歌手。身著伴郎服的顏柏楓往側邊的位置上走去，周小輝就舉著個相機跟著他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或深或淺的笑容，方維跟在宋新珩身邊，卻沒看到Wink的身影。

原組合的四位成員來了兩位，除了顏柏楓之外，陳曉哲也充當了伴郎的角色。按照燦承的說法，另外兩人因為拍戲檔期和新曲發售而沒能來到現場，為此還專門錄制了祝福視頻。巨大的屏幕上先是出現了阿霖的笑臉，幾分鐘後，視頻裏出現了舞蹈練習室裏的Wink。

裝束不似舞臺上那麽精致，但就算簡簡單單的發帶，也能襯托出他五官的清秀，好看得讓方維挪不開眼。畫面上的他將手放在肩膀處，輕輕抖了抖因出汗而被洇濕的寬大T恤。

“抱歉啊，明明之前都說好的，我們五個人都要參加彼此的婚禮，如果不是違約金實在太貴，做夢也想去英國見見你呢……”他笑了笑：“太遺憾了， 畢竟是對你這麽重要的事……”

他看起來真的很遺憾的樣子，只有宋新珩知道，那家夥又在一本正經地說謊。

“感覺就像是自己家人的婚禮，無論怎麽說，都希望你們成為最幸福的那一對。”

他笑的模樣很有感染力，溫柔而明快，但誰也不清楚，他笑的時候究竟在想些什麽。

“回國的話，還有很多機會可以見面。”他說：“其他祝福，就那個時候再說吧。”

“你要不要註意一下你的表情。”正站在舞臺側邊的周小輝，從鏡頭後面擡起了頭，走到了顏柏楓身邊：“雖然這裏沒有媒體，但在婚禮現場露出這種表情，會不會不禮貌。”

“抱歉，”顏柏楓隔著距離看了宋新珩一眼：“你說，要不要找人也去提醒提醒他。”

現場應該沒人會比宋新珩心情更覆雜，如果現場有媒體，單就看著宋新珩兩位成員視頻的反應，大概和Wink的不和言論會立刻擴散開來。

一時賭氣也要湊人來完成的婚禮，看起來，根本沒有在Wink的生活裏激起任何漣漪。

那家夥會生氣吧，按照顏柏楓對宋新珩的了解，達不到目的，宋新珩會搞砸婚禮也說不定。事實上，看到宋新珩驟變的表情，燦承和宋新樹的神經也緊繃起來，明明之前說早就不在乎Wink的人是他，現在因為Wink的三言兩語，反應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也是他。

畢竟是苦心操辦的婚禮，一想到七位數的費用可能打水漂，燦承的心肝脾肺腎都一起疼。

在知情人們的註視下，宋新珩遲遲沒有行動，與此相反，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笑容。

“他笑了，”顏柏楓用只有周小輝能聽到的音量說：“嗯……沒猜錯的話，是氣瘋了。”

身邊人的氣場驟冷又驟熱，因為緊張而不敢回頭看宋新珩的方維，順利避開了他看視頻時能凍死人的表情。等鼓足勇氣轉過頭時，眼前只剩下宋新珩燦爛得如同七月陽光的笑容。

“儀式要開始了。不需要太緊張，註意腳底下，和我順利走過去就好。”

不知是不是方維的錯覺，宋新珩說話變得溫柔了，像是和煦的春風繞過耳畔。

視頻結束後，在接受完在場賓客的發言祝福後，一對璧人緩緩走向了宣誓臺。

在祝福的註視下並肩而行，身邊的人是自己憧憬多年也從未妄想夠到的星辰，鮮花與香檳，禮服與草坪，這些溫暖與幸福的元素都拼湊在一起，讓方維半信半疑地前行著，迎接著人生最幸福的一刻。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泡沫般的時刻，似乎吹口氣都會散。

路的盡頭是牧師的笑容，他念著生硬的中文，問著問題的語氣卻虔誠而神聖。

無論貧窮與富貴……無論健康或殘疾……

即使到人生的盡頭，也永不分離……

誓言可真是好聽的東西，宋新珩想著，平靜地牽起方維的手。

這麽容易破碎的東西，真的會有人為之惋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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