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突然啊……本來還打算這周末請你出去吃飯的……”

胡桃爸爸不姓胡，本名叫做杜澄泓，從剛搬來的時候，方維就習慣稱呼他為杜先生。此時此刻，看著情緒明顯失落下來的胡桃，杜先生笨拙地用幼兒園的繪畫作業轉移著註意力。

雖然很不情願，想到圖畫本上沒有畫完的畫，胡桃還是被爸爸哄回了自己家。方維正要關門，剛走開的杜先生又邁著長腿跨過樓道裏的逼仄空間，詢問方維需不需要自己的幫忙。

“沒關系，搬家公司的人應該很快就到樓下了，他們會幫我把這些東西拿下去的。”方維看著眼前因為趕回家而出了層薄汗的男人，想起之前的照顧，有些舍不得這樣親切的鄰居：“搬到這裏來這麽久，您給我幫了不少忙，最後能當面跟您說聲謝謝，實在是太好了。”

畢竟做鄰居已有段時間，說起來，方維也有些舍不得這對父子。

兩年前方維剛搬來的時候，剛滿三十歲的杜澄泓正處於和妻子分居的狀態。

胡桃剛上小班的時候，方維就專程去家訪過，明明之間只隔了一年的時間，再次去拜訪的時候，家裏已經不見那位笑意盈盈的女主人，寬敞明亮的屋子顯得空蕩了不少。

雖然那時候的杜澄泓看上去很憔悴，但就算最糟糕的時候，他也是個合格的父親，在和妻子正式離婚後，一個人也盡力把胡桃照顧得很好，這一點就讓方維覺得很欽佩。

盡管得到了不需要幫助的答覆，杜澄泓還是很熱心地搭了手，他把客廳地面的箱子整齊地碼放在一起。說起來方老師的家裏他也來了很多回，客廳裏的東西大都還放著，除了行李箱裏的少量衣物之外，杜澄泓稍微有些好奇，那些沈甸甸的大紙箱裏到底都裝了什麽。

接到電話後，方維從窗邊回過視線,，提前去擰開了防盜門的把手。

“他們到樓下了……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臨走前還要這麽麻煩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天和小朋友打交道的緣故，方維除了語氣聲調都很溫和外，禮貌用語也總會時時掛在嘴邊，像是早就成了習慣。杜澄泓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從沙發上起身告別，臨出門前又想起什麽似的問方維：“所以這個周末，還有機會請你吃飯嗎？”

方維難得露出了為難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有什麽顧慮。

雖然有點遺憾，年長他幾歲的杜澄泓還是表示了理解。

回到家後，樓道裏很快便傳來了動靜。杜澄泓隔著貓眼看了看，想象中兩三個穿著制服的健碩工人並沒有出現，只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進了對面的屋子。不消一會，兩個人開始搬了部分行李往下走，大概搬了三次，方維才鄭重其事地給門落了鎖。

樓道裏的聲控燈再沒亮起過，杜澄泓走進臥室，果不其然看到了睡的正香的兒子，歪七扭八地趴在繪畫本上。杜澄泓兀自一笑，沒舍得叫醒他，攔著腰護著頭把他抱到小床上放好後，從房間裏退出去之前，還沒忘記細心地擦掉本子上的口水印。

“東西還挺多的嘛，宋先生來之前還跟我說，你應該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搬過去什麽都有。”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關上車門，邊系著安全帶，邊從後視鏡裏看著被塞進後排的大箱子：“只能委屈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了，後面沒地方可以坐了，就稍微忍耐忍耐吧。”

雖然貌不驚人，這位專人司機也知道，旁邊這個人的身份很是特殊。

方維“嗯”了一聲，全程沒再發出任何的聲音，如果不是因為呼吸，宋新樹都懷疑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就算綁著安全帶，方維的坐姿也很端正，可能是緊張的緣故，後背和靠背之間隔著很寬的距離。途經紅綠燈的時候，側過頭就能看到他脖子和後背連成的直線。

“很緊張嗎？”年輕男子的視線落到方維的手上：“手一直在抖呢。”

目的地在城郊，越是離新家越近，方維的緊張就越是明顯。等車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借著地下車庫的燈光，宋新樹再轉過頭去的時候，不出意料看到了方維微紅的臉和緊抿的雙唇，以及緊緊摳著膝蓋的手指，看起來像是掉進狼窩裏的兔子，低著頭的樣子有點可憐。

“你還好吧？”像是知道方維在想什麽，宋新樹說：“你別緊張，他今天不回來。”

與其說宋新珩不在家，不如說這套買了沒多久的新別墅裏，連一個人也沒有。

但就算沒有人，整棟屋子的燈也全部亮著，算是對方維這位新住客的歡迎。稍稍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被湧出來的失落感淹沒，方維的手裏就被塞了把觸感冰涼的鑰匙。

“這裏的安保工作都做的很好，就算你從正門進去也不用擔心被拍到。時間不早了，我就不進去了，宋先生結束錄制後我還要送他去公司，東西也就辛苦你自己搬進去了。”

好說話的方維立馬識相地點頭，轉眼間，宋司機就換了輛車，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之前已經做過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此刻雙腳真實可感地踩在他家的車庫裏，方維還是沒出息地有了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好一會兒才稍稍平覆，搬了最重要的箱子往車庫外面走。

這地方方維之前來過，也知道後院大得可怕。等繞到正門的時候，翻出提前謄抄好的密碼，擰了半天鑰匙還核對了指紋，總算是進到了屋裏。所有燈都同時亮著的覆式建築，從裏面看比外面更有城堡的感覺，方維小心翼翼地換了鞋，猶豫了很久才挪到了沙發邊上。

很早之前還在做白日夢的時候就想過，如果能進到他的家裏，會做些什麽。

十有**會表現出喪心病狂的一面，大概正是因為從沒有過實現的可能，也就真的什麽都敢想，毫不誇張地說，這地方對於方維，無異於金庫對於乞丐，耶路撒冷對於天主教徒，在方維之前的白日夢裏，他最想做的事，是能光著腳在他幻想男友家的沙發上打個滾。

當然這只是喪病計劃的一部分，事實上，他還想讓宋新珩在沙發上餵他吃東西。

而現在，這張在自己意淫世界裏出現過的沙發就橫在眼前，雖然當事人不在，但就沖擊力而言，也夠方維受的了，一時間只覺得恨不得要將滿腔的熱情，揮灑在這皮沙發之上。腳趾頭在真皮拖鞋裏蜷了又伸開，還擡頭在客廳裏忘了一圈，沒看到一個攝像頭。

半晌，終於鼓起勇氣湊著邊邊輕坐了下來，戳了戳扶手，陷下去一個小小的坑。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他又戳了一下：“是軟綿綿的這種觸感啊……”

正對的位置是巨大的電視液晶屏，方維小心翼翼地這裏摳摳，那裏摸摸，像偷到腥的貓一樣滿足到尾巴都能翹到天花板上去，驀然擡頭的時候，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傻笑。

機場、見面會、演唱會、嘉年華……這種笑他在別人那裏見過很多次。

他知道那不是平日裏的方維，這既令他感到陌生，卻又讓他克制不住地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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