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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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大風天, 在一座普通的城市裏,出車庫的時候我聽見‘砰’的一聲,還有女人的尖叫。請還原這個故事。”

此刻的溫頌坐在酒吧裏, 說完這句話她拿起酒杯,暴飲完一整杯白蘭地。

相比於中看不中用的雞尾酒, 她總是更喜歡這些未經修飾的酒。

坐在她對面的瑪格麗特笑了笑, 跟隨著酒吧裏的音樂扭動著身體, 開始向她提問。

“這件事跟天氣有關系嗎?‘我’是開著車的嗎?在場的還有第三個人嗎?”

她們在玩的是一種名為Situation puzzle(情境猜謎的游戲), 國內俗稱為“海龜湯。”

謎面通常都很簡單卻難以理解, 猜謎者通過不斷的提問來獲知所有的真相,和溫頌和祁照從前經常一起玩的游戲有些類似。

區別在於溫頌只能用很簡單的詞來回答,“沒關系, 是,有。”

瑪格麗特思考了片刻,又繼續提問, “發生了車禍嗎?是‘我’造成的車禍嗎?尖叫的女人是傷者嗎?尖叫的女人和‘我’有關系嗎?”

只有她們兩個玩這個游戲, 所以瑪格麗特的問題很密集。

溫頌一面回憶著她的提問, 一面回答她:“是,不是, 不是, 有。”

瑪格麗特開始她最後一輪的提問,“傷者死了嗎?尖叫的女人和傷者有關系嗎?”

“沒有。有。”

該輪到瑪格麗特來還原這件事了。

她看起來胸有成竹, “‘我’開著車出車庫的時候和那個女人一起目擊了一場車禍, 受傷的那個人和那個尖叫的女人有關系——這好像沒什麽意思, 有點失水準誒。”

溫頌低頭笑了笑, 又喝下半杯酒, “如果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 且那兩個人都跟你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你就會覺得有意思了。”

她沒有再賣關子,“同父異母的弟弟現在在醫院的重癥監護病房裏躺著,每分每秒都要花費龐大金額的錢財來維持生命,而我現在在這裏跟你一起喝著酒,是不是太沒有心肝了?”

溫頌把她的車從車庫裏開出去,剛剛準備左轉,道路上另一側就發生了車禍,小小的溫希被卷了進去。

她沒法具象地描述當時的場景,她只是對著地面上殘留的血泊發了很久的呆。

“拜托,她把你和你的媽媽也害得很慘誒,你要是同情他們,我才會覺得奇怪。”

瑪格麗特是個明艷的大美人,是愛爾蘭和中國臺灣的混血。

她的眼睛和祁照一樣是一種都是藍綠色,只不過她的是偏藍色的綠,而祁照的是偏綠色的藍。

這對於從小學習畫畫的溫頌而言當然有區別。

另一半中國血統讓瑪格麗特音畫不符,溫頌和她做了個鬼臉,而後把杯子遞給一旁穿著劣質燕尾服的年輕小哥,向著他眨了眨眼。

琥珀色的液體慢慢地重新傾註入她的酒杯,她收回手。

“人生又不是靠比慘生活下去的。”

手中的酒杯重新有了重量,溫頌表達了對瑪格麗特剛才話語的不屑。

瑪格麗特滿不在乎地擺弄著她手裏的雞尾酒,她獨愛血腥瑪麗。

輪到她出題了,“他很愛她,她也很愛他,但是她不願意跟他結婚。”

溫頌微微皺了眉,先說了幾句題外話,“這算是什麽問題,這是再普遍不過的現象。”

愛意並不是必然導向婚姻,婚姻也並非是一個生命體維持生存的必要條件。

但瑪格麗特很堅持,她低著頭,用吸管攪動著酒杯中的冰塊,她提醒她。

“這是海龜湯。”

溫頌聳了聳肩,開始她的推理。

“他們是同性戀嗎?不想結婚是因為存在經濟問題?其中一方或者雙方已經結婚了?”

瑪格麗特一連回答了她三個“不是”,而後莫名有些憤怒地補上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全英國比他更有錢的人也沒有幾個。”

溫頌一下子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她放棄了喝海龜湯。

“陸放崢的事情和你無關,不需要你在這裏義憤填膺。”

在她印象裏瑪格麗特對陸放崢的態度不應該是這樣的。

陸放崢是Hillsborough集團的總裁,而瑪格麗特是Garcia集團的二小姐,他們的父母希望他們能夠訂婚——他們這些英國華裔好像真的很喜歡這麽玩。

但瑪格麗特並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作為陸放崢堂兄的埃裏克。

在倫敦的時候溫頌總是間歇性地覺得瑪格麗特和埃裏克會在一起,後來在倫敦呆的久了她就見怪不怪了。

每個人都會有一些奇怪的人際關系,這是難以避免的。

她想再嘲諷瑪格麗特一句,瑪格麗特卻忽而朝著進門的方向招了招手。

溫頌下意識地回頭望去,祁照和埃裏克正一前一後地穿過人群朝著她們走過來。

溫頌下意識地想要拿起手包,回過頭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的包已經被瑪格麗特按住。

“兩個人喝酒玩游戲有什麽意思,我在這裏沒有別的朋友。”

溫頌壓低了聲音,“You don't want to be the number two in Edward's story, and please don't embarrass me in Lucien‘s.”

(你不想成為愛德華故事裏的女二號,也請不要讓我在祁照的故事裏太難堪。)

瑪格麗特慵懶地像貓,她的兩只爪子都扒在狹小的酒杯上,眼神似落非落在溫頌身上。

她也自覺地把自己的語言模式切換到了英文,是令溫頌覺得無比舒服的Queen’s English。

“I recognize Queenie Stuart.”

(我認識奎妮·斯圖爾特)

從酒吧門口到卡座的距離只能支撐瑪格麗特說到這裏,埃裏克走到瑪格麗特身旁,而祁照自然而然地在溫頌身邊坐下。

埃裏克和祁照都是混血,行走的時候有無數人的目光都黏在他們身上,直到他們各自都有了女伴,才終於不那麽惹人註目了。

就算是來酒吧這樣的地方,祁照也仍然是一身討人厭的西裝。

坐下來的時候他順手脫下了西裝外套,看似隨意地放在一旁,其實仍舊很整齊。

“We can talk when we have time.”

(我們有時間的時候可以談一談。)

關於奎妮的討論到此為止。

祁照沒有追問是什麽事,他微微地側著身體向溫頌靠近,雪松的味道最能鎮靜她的心神。

“我的西裝外套被一些奇怪的液體弄臟了,你沒有發現嗎?”

他對待她的態度太過隨意且親昵了,好像他們是一對難舍難分的情侶,把兩個人的日常像同時扔進洗衣機裏的衣服一樣揉雜在一起。

這令溫頌感覺到不快,昨夜奎妮對她說過什麽,她仍然記得。

“Why are you here?”

(你怎麽會在這裏?)

埃裏克的中文不如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祁照的話只是說給她聽的,她的話卻要說給對面的瑪格麗特和埃裏克聽。

察覺到溫頌語氣不善,埃裏克立刻舉起了雙手向她投降。

“Nothing about me.”

(和我無關。)

在溫頌的初印象裏埃裏克才是長頭發、藍眼睛,憂郁倫敦男人的代表,漸漸熟稔之後才發現他在瑪格麗特面前永遠都不是這樣。

總是從一個畫家,變成一個諧星。

瑪格麗特把玩著雞尾酒杯裏的吸管——像是嫌棄這酒的品質不好,這杯血腥瑪麗現在只是她的玩具。

“I's me. I need someone to pay the bill.”

(是我。我需要有人來付賬。)

溫頌下意識地想要和瑪格麗特理論,可此刻爭論誰應該為今晚的酒付錢顯然沒有意義,於是她眼波流轉,笑著請一旁的年輕侍者重新為她添上了一杯酒。

祁照沒有遞出他的杯子,他選擇接過侍者手中的酒瓶。

“謝謝,我們自己來就可以。”

一人一杯白蘭地,杯子碰在一起,早已經沒有了倫敦歲月裏的純粹。

瑪格麗特提議繼續玩游戲,出題的權力又到了興致不高的溫頌手裏。

“男人捏著一張邊角被撕去的全家福,慢慢變得憤怒。”

順時針提問,溫頌對面的的瑪格麗特問她,“這個男人在照片裏嗎?”

溫頌搖頭,把目光落在埃裏克身上,他問她:“照片上所有的人物都是完整的嗎?”

在埃裏克的問題得到溫頌肯定的回答之後,祁照的問題讓她覺得微微訝異。

“這張全家福屬於他的妻子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Yes”,瑪格麗特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他的妻子出軌了嗎?”

答案是:“不準確。”

埃裏克問的問題是,“這張照片上一共有多少人?”

溫頌給了他一個精確的回答,“四個人。”

再一次輪到祁照,他握住了白蘭地酒杯,輕輕地敲擊著桌面,這個動作預示著他快要找到答案了。

“有小孩,或者老人嗎?”

分開的兩個答案,“沒有,有。”

祁照坐直了身體,他已經喝到了海龜湯,代替溫頌向所有人展示湯底。

“這張照片屬於男人的妻子,照片上的人是他妻子的父母,她,以及她的前夫。”

“男人並不知道她在嫁給他之前曾經結過婚,所以在偶然得到這張照片的時候無比憤怒。”

他甚至還顧及到了剛才並沒有被任何人提及到的細節。

“這張照片被撕去了一角,是因為那上面原本寫著‘結婚紀念’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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