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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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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擬靜胡塵。

可李祁面上卻沒甚麽感慨的意思,只是在聽見他取出聖人制誥時挑了挑眉,唇角似乎噙了一縷微弱的、不明意圖的笑

只是崔承祖有些猜測,覺得那似乎是個了然而譏誚的笑,但因為他性子溫軟,便不欲多想,只盼著好生宣完這道旨意,盡早回京才好。

雖說李祁在前面控制著馬跑的速度,節帥府離著大校場也不甚遠,崔承祖很快便到了,在馬上往遠處看,但見大校場上旌旆鮮明。起先早有兵士快馬往大校場告訴高嶠聖人有制誥予他,高嶠便在大校場的點將臺上站著等了片刻,此刻見李祁引崔承祖往這裏來,便立時跳下了高臺。

崔承祖見此連忙上前緊走了幾步,至高嶠面前時才將懷中的制誥奉出,鄭重念完李玚的旨意。崔承祖念完制誥,將其遞給高嶠時,卻不見他伸手來接,便向他笑道:“高將軍,聖人賜你鎮軍大將軍的階,又命你入京以兵部侍郎之職知制誥,此實乃浩蕩天恩,將軍如何不謝恩呢?”

高嶠卻既不出聲也不起身,只默默地望著崔承祖身側的李祁。

李祁亦有些吃驚,伸手將那制誥接過看了一遍,笑道:“崔相公遠道而來,怕也累了,不如先回節帥府歇息。高將軍的事,且容後再議罷。”

她說完便命身側候著的軍士牽馬至崔承祖面前。這自然是李祁給他的階陛了,崔承祖自是心下感念,忙應聲上馬而去。

等崔承祖離去,李祁回首看高嶠時,竟見他仍舊跪在地上,不由發笑道:“鎮軍大將軍還不快起來,地上有甚麽好東西。”

高嶠這才起身,神色自若道:“屬下不去長安。”

“孤也不想教你去。”李祁伸手為高嶠整了整盔甲,微笑道,“不過去了長安,說不得便與嬌妻美妾,美酒名馬相伴了,也沒甚麽壞處的。”

年輕的將軍身子一僵,心下忽覺一陣惶急,脫口道:“那又有甚麽好。”

李祁聞言一怔,迷惑道:“你說甚麽?”

她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偽,高嶠卻再清楚不過地知道自己僭越了,於是他不肯再多說,垂首不語。

可李祁卻仿佛忽然起了興致,非要在此處問出一個結果來,不依不饒地笑問:“孤心裏著實疑惑,還望高將軍體諒,給我一個答覆罷。孤記得高將軍在從前在安西於闐時還同孤說過‘出入有聲名’的話呢,怎的如今又八風不動起來?”

話至此處,李祁語中的疑問是真是假都已無關緊要,高嶠終於被她那輕佻而不自知的親近惹惱了,心下的情緒驟然如天龍八部中的摩呼羅迦一般顯出無可抑制的恚怒來。

但他終究是按了下去——將那些不能受到回應的情意一齊按了下去。雖然那有些難過,他面上到底不曾顯露出來。高嶠最後一如既往地平靜道:“那些並不是屬下在意的,便都是外物。長公主若覺得那些好,自然是長公主心裏在意的緣故。”

李祁聞言默然,移時方頷首道:“高將軍說得有理。”

見她不再多問,高嶠暗自松了口氣,轉身重新上了點將臺。

崔承祖回到節帥府便被安置在客院中。至夜,僮仆將一桌飯食奉來,恭肅道:“原本阿郎是該為崔相公接風洗塵的,可自從吐蕃事後,燕雲外的異族幾欲興兵,阿郎如今實在走不開,便委屈崔相公了。”

“豈敢。”崔承祖忙道,“只是勞煩問一句,長公主現在何處?”

那僮仆見崔承祖如此客氣,有些惶恐地應道:“長公主今夜未曾在府中用膳,騎馬出門了。”

崔承祖奇道:“長公主時常如此麽?”

僮仆聽他問起,不免得意,方才的惶恐也去了幾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含笑道:“說起長公主的厲害,範陽無人不曉的。便是阿郎自己,都說長公主勝過男兒呢,那些女兒家的規矩,長公主從來不守的。”

崔承祖心下雖不以為然,卻仍笑道:“長公主自然勝過須眉,便是聖人也稱讚的。”

範陽節帥府中曾有一匹紫連錢的白馬十分得李祁的鐘愛。自李祁少年隨父到了範陽,便自行褪下紫袍犀帶,換上了皂衣抹額,連女子的發髻都不常梳。旁人都道,長公主是不愛紅妝的,不在大校場的時日裏,她只愛愛騎著那白馬四處馳騁。可等到後來那白馬年老物化,卻也不見她有分毫難過的樣子,很快便又挑了一匹連錢馬。

今夜她便是騎了那馬出門去的。

高嶠在範陽有一座懷化將軍府,白日操練完,夜裏便歇在那裏。李祁輕騎簡從地縱馬往懷化將軍府去,至府門前,方回首向身後的兩個隨從笑道:“不必在外頭候著,自行飲酒去罷。”

懷化將軍府門前自是有人守門,一見李祁連忙向內通報。李祁身後的兩名隨從去後沒多久,高嶠便匆匆在府中出來迎她。

清月下,高嶠看著李祁一人一騎,袖手立在將軍府門前,不由呆了一呆,一時連行禮都忘了,只怔怔地立在門前。

李祁見他這等模樣,抿唇一笑,索性不等他下階相迎,自己信步上了石階,站在他面前取笑道:“高將軍,不請孤進去麽?雖說這天已是快四月了,可夜來風雨,還是怪冷的。”

她不說也罷了,話音剛落,方才還是清風朗月的夜色忽然黯了,竟當真落了些雨絲,且還漸漸大了起來。李祁見此反而笑意更甚:“孤竟不知,還有和天公打商量的餘地。”

高嶠連忙將她引進府中正廳。

因為高嶠不曾娶妻納妾,又不好歌舞,是以懷化將軍府至今甚是舒闊,並無女子。李祁進了正廳,高嶠親自接了她罩在外頭的大衣裳,將衣裳懸好後方向她道:“長公主怎麽這時候來了。”

李祁不答,回身出了正廳,立在廊下往外看,半晌才笑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呢,便是高將軍不想教孤來,孤也走不得了。”

高嶠低聲道:“屬下並沒有這樣的心。”

“孤知道你沒有。”李祁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白日裏,你分明是生氣了。後來沒有發作,是因為孤對你有恩,你便謹守禮數、不敢逆上麽?”

她雖然這樣說,心裏卻知道高嶠絕非為此。高嶠平素最是守禮謹肅的人,但他也從不是一味順從上意的人,否則在安西時,李祁也無須對他拔劍了。可她偏偏要這樣說,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教高嶠說出她想聽的話來,可她分明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聽什麽的。

但高嶠仿佛能通其意一樣,鬼使神差地領會了李祁話中未盡的含義,然後閉口緘默了。任李祁再如何激他,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廊下一時陷入了沈寂,只能聽見風雨擊花的聲響。高嶠府中花草可稱稀疏,幸而那雨算不得大,不至紅瘦。

打破寂靜的是李祁,她於夜色中緩緩開口,聲音低得仿佛嘆息:“可惜沒有雞鳴聲。”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高嶠手指一顫,卻立時反應了過來,似是被一桶冷冽的水從頭澆下。他有些荒唐地想:這樣的夜裏,李祁又說了這樣的話,自己合該是歡喜的。

可他愈加清醒。

這清醒源於他對李祁的了解和明白,高嶠澀聲道:“在安西於闐的那夜,屬下說過甚麽,長公主可還記得麽?”

李祁頷首,語中帶笑:“高將軍說願意永遠站在孤這一邊,只是盼著孤不要再如那賣笑女子一樣利誘將軍了。”

高嶠別過臉去:“屬下不曾這樣比。”

“那也差不多了,高將軍。”李祁語中原本的笑意漸漸變得冷了,“孤今夜來,是想好生同你說話的,可你也太不通事了。莫不是比起這樣說話,高將軍更喜歡孤抵在你脖頸上的劍刃麽?”

高嶠心下一凜,下意識地轉首看向李祁,卻見她迅疾而輕巧地伸出手來,輕輕在他脖頸上一切,道:“孤可不信,哪裏有這樣的人呢?”

他反應了許久才聽出李祁這句話是接著上一句說的,終於隱隱露出一個笑來:“屬下怎樣都好,只要長公主高興。”

這句話便是最過了,再近一分,便是僭越了。高嶠冷靜而理智地想著,李祁是最涼薄又刻薄的,他親耳聽過她對那個曾經推崇進而效法的姑母息國大長公主的譏諷,也知道她對那個病弱蒼白的弟弟李泱的不在意,不管她外面矯飾得如何溫良恭儉,內裏都是那個在宮宴上冷眼看著別人推杯換盞的孩子。雖然他不能改變什麽,但好歹知道了李祁是個怎樣的人,也就能知道要如何才能不令她恥笑。

李祁目不瞬地望著他,開口笑道:“既然已經見到了高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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