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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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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番的,只不知太傅有何喜好,我來的匆忙未及聽全大人的囑咐,你可知道嗎?”

她的眉目間沒有其父年輕時的沈郁,說話時還帶著幾分承自其母的柔軟。然則當她做出此等神情時,同她對答的年長兵士竟覺出些微一晃而過的震懾意味。兵士下意識地應道:“是,末將知道一些。”

【伍】西北有高樓

很快到了二月末的休沐日,待漏未開,宰相劉宏詞的府上便已聞雞鳴之聲。移時有僮仆婢子上來侍奉,劉宏詞的娘子宋氏妝飾之後,親自將盥沐之物奉與劉宏詞,一旁的侍兒待諸事已畢,方將那些物什端了出去。宋氏見劉宏詞收拾妥當,將欲挑簾而出去照看幼女,卻教劉宏詞喚住了,含笑道:“阿柔,今日蓋有客來訪,三娘還小,你多照看她些,可萬別教她淘氣出來,擾了外客。”

宋氏小字阿柔,嫁與劉宏詞後為其誕下一子三女,如今大郎君早已到了外放出去做官的年歲,大娘夭折,二娘年前嫁為人婦,唯有三娘尚養在膝下,自是格外偏疼些,聞言低低嘆了一句:“阿郎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三娘的脾氣。她那日得了您的應承喜得極了,天天巴著眼盼您休沐,好歹盼著了,早早兒備好了琴譜要問您呢,如今究竟是誰要來?”

果然她的語聲未落,劉宏詞就聽見有鬟兒忙亂的動靜在外閣響起:“三娘慢著些,仔細腳下!”

三娘劉愨今年十二,正是活潑好動且又孺慕長者的年紀,進了房門便撲到劉宏詞的懷裏笑:“大人可起啦,愨兒新得了一張仿宮裏皇後殿下那張大聖遺音的琴,又費了許多力氣才教人抄出了琴譜,今兒阿爹可要好生陪愨兒看。”

小娘子的笑語琳瑯,如碎玉滾珠般清冽,劉宏詞一時不免有些愛憐,便攬住她的腰將她抱起,和聲道:“愨兒聽話,今日有個客人來同議事。等過了午後,阿爹一定同你看那琴譜。”

劉愨聞言不由立時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偷偷覷了一眼劉宏詞的面目神情,雖然他面上帶著愛憐,卻教她敏銳地察覺出父親眉宇間的憂慮之情,因不欲令父親為難,只咬了咬唇,頷首道:“嗯。”

大抵是不想幼女如此通悟曉事,劉宏詞恍了恍才將她放下。也因自己失信於她心下歉疚,遂掉頭向宋柔道:“前兒聖人賜物,賞了我一顆碩大的水精珠,真正是駭雞稱殊、磨琢春冰的珍奇。阿柔,你教人取出來給三娘頑罷。”

宋柔笑道:“在府庫裏收著呢,只怕還有得翻,阿郎不必管這事了,我自帶人伴著愨兒去找就是。”

“水精珠?”劉愨卻是詫異道,“是詩裏說的水精珠麽,聽說那水精珠白玉盤中看卻無呢。尋常的愨兒也見過,仿佛並不同詩裏說得一般。”

宋柔笑著接口道:“那水精珠本是稀罕物,你阿爹素來清廉,且咱們又非名望之族,你自然是少見的。阿郎,你且去罷。”

經她一解,劉宏詞終於安心去了。宋柔看著有些沮喪的小女,攜了她的素手宛然笑道:“三娘別惱,阿母帶你去瞧那水精珠。”

劉愨聞言便心知大人已無可能如前所約的同自己看琴譜,索性將其拋開,眉眼一展,轉首向宋柔笑道:“嗯,愨兒從前在書裏看過呂潁的《西域獻徑寸珠賦》,只不知咱們聖人賜的這水精珠是哪裏來的?”

說話間母女二人已然出了寢閣,被穿堂的冷風一吹,劉娘子的脖頸間只覺冰涼,握著劉愨的手都引得顫了顫,好在立時有個婢子從前面疾步走來,將一領柑青色鴻雁紋的大氅為她披上,含著笑道:“阿郎眼見要進了正廳,忽然想起今晨冷得厲害,囑咐婢子給娘子多披一件衣裳呢。”

因當著劉愨,劉娘子不免微微窘迫的紅了臉,垂首卻見幼女笑得眉目舒展,不由嗔了一句:“三娘笑什麽。”

“沒什麽。”劉愨輕輕彎了眼角笑道,“不過是見阿爹連見客都想著阿母,有些艷羨罷了。”

聽得“見客”二字,劉娘子不免露出憂慮之色,想起近幾日劉宏詞回府之時總也止不住的嘆氣,擡眼望向正廳的方向,空著的一只手微微蜷起,卻仍舊緩和語調,微笑著同幼女道:“咱們去罷。”

劉愨分明看出母親的擔憂,雖有些不滿她將自己當成個幼童來哄,卻也無奈,只作不見道:“好。”

來拜訪劉宏詞的是宰相張夷則,他還帶了自己家的二郎張桐,張桐今年十五,只長了劉愨三歲,今次的拜訪若是傳到聖人耳中,大約也只當成是件風流事罷了。況如今按照張夷則些許不敬天顏的揣摩,聖人還未必肯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教家童引至正廳,早有茶博士在一旁煎茶待客。張夷則嗜茶之癖朝野盡知。前人言茶,便曾以“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神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而極言茶之妙處。然則劉宏詞見了張夷則總是暗笑,心中並不覺得他是個書寫文字五千卷,不平事向毛孔散,肌骨清而通神靈的人,反倒顯出幾分苦相來。

張夷則之子張桐大約是同其父一般的愛茶,卻生的很是文雅,見到那茶博士所兼的茶時眼睛雖是明顯的亮了亮,卻很矜持地不作聲。

劉宏詞在一旁瞧得有趣,便命那茶博士道:“煎完這壺茶,帶著張家二郎君去瞧瞧你的茶具和茶餅罷。”言畢果見張桐面露欣悅之色,一旁的張夷則撚須笑嘆:“犬子著實不成器了些,倒教博物兄看笑話了。”

“希音兄這是說哪裏話來。”劉宏詞亦笑,“咱們這些營營汲汲的勾當,若是後生樂意承其山林也就罷了,若不願,那便更是喜事,如何就要說二郎不成器呢。”

說話間張桐便見那水緣邊已然如湧泉連珠。茶博士在留一瓢茶湯的同時用一竹夾攪動釜中所煎之水,神情鎮定而沈穩,手也無一分顫抖,顯是做慣了這樣的事了。算來沸度均勻,他又用那紋銀匙去了幾許茶末放入釜中,當將起先留出的茶湯覆又倒入釜中用以緩解沸騰的水後,他已然如行雲流水般地開始分茶。

驟雨松聲入鼎來,白雲滿盌花徘徊。悠揚噴鼻宿醒散,清峭徹骨煩襟開。

張夷則看著身側的次子但笑不語,等那茶博士分茶已畢要退下時才慢吞吞地向次子囑咐道:“一個人好生些,別招人煩,去罷。”

張桐聞言立時起身應道:“是。”隨後便疾步隨著那茶博士去了。劉宏詞失笑道:“某還道二郎文雅靦腆,誰知倒是個急性子。那茶博士原有些本事,某雖請不來常伯熊,且不敢隨意去江上請,卻也不可太簡素。”

張夷則執起那邢窯白瓷的茶盞,抿了一口道:“李肇曾言‘風俗貴茶,茶之名品益眾。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牙,號為第一’。然某觀諸地之茶各有損益,或因節氣,或因產地,或因飲用之式,皆未盡善。某極所愛,唯有東川之小團、峽州之方蕊、方山之露牙、義興之紫筍矣。”

劉宏詞應聲道:“這正是東川小團。張又新言江南七等煎茶水,揚子江南零水為最上,某特命人以此沖泡這東川小團的茶餅,希音兄以為何如?”

那茶水此刻已出了深棕色,張夷則看著那茶默然片刻,忽然笑道:“可惜不是綠花的嫩碧色,春末夏初的時節,嫩碧色想來當更好看一些罷。聽說聖人前幾日命人到謝子望的府上去賜飲食衣物,裏頭就有許多綠花,到底是皇後殿下的弟弟,格外不同。”

劉宏詞與他相交多年,自是聞弦歌而知雅意,遂緩緩收了笑意,望著張桐離去的身影靜靜出神。過了半晌,他才端起自己那盞已帶了涼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才低聲道:“希音兄,急不得。”他開口時語調中尚帶著幾分怒意,這句話出了口反倒松了口氣,然後他輕輕含笑續道,“雖說謝相公得天獨厚,搶了希音兄的綠花茶,卻到底有邢國公在朝呢。邢國公與楊太傅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了,難不成便眼見著楊太傅知交的學生遷得這樣快麽?”

大抵是那茶確然涼的有些快了,張夷則嘆了口氣,道:“博物兄說得極是,只是你瞧謝子望的年紀,我楚朝建朝以來,除了太祖不算,你可見過這樣年輕的宰相麽?依某愚見,今上怕是要效法西漢武帝的故事呢!”

劉宏詞聞言一哂,親自為張夷則斟了一盞茶安撫道:“某旁的不知,齊晉唇齒的故事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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