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南臺群島

關燈
自東臺水府出來之後, 顧靈飛本應該回水月宗,但無論如何也邁不開步子。

她不想回去。

黃顯月毫不顧忌師徒之情,便奪走了她一滴鳳血, 只為了一把劍。

每每想起,顧靈飛就覺得黃顯月教導她的那些什麽道德禮儀成了笑話。

什麽是善?

什麽是惡?

為了法器就將徒弟放於懸崖之上, 是身為師父應當有的嗎?

若不是她在東臺遺址內得到機緣, 又有雙魚玉佩相助, 顧靈飛的未來就毀了。

30歲前築基, 說得容易, 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她已經築基了,地位不同於以往,甚至向黃顯月公道也不是不行。

可顧靈飛不能。

黃顯月自幼教導幾個弟子以詩書禮樂, 顧靈飛的身上是有著極為隱蔽而又不可以忽視的道德烙印,她做不到?璍將違反這個世界的規則。

黃顯月畢竟是她師父,黃顯月畢竟將她領入了修行之路。

以徒殺師, 她將再也不容於天下正道。

不是正道, 那她是什麽?

她是邪魔, 她是外道。

人人得以誅之的邪魔外道。

她一個區區的築基小修士,說不得哪天就碰上個前輩高人, 順手就給滅了。

可她實在不願意回去和黃顯月虛與委蛇, 那種虛假的、不得不為之的笑容,顧靈飛很厭惡。

海風一陣陣吹來, 淩冽之中帶著鹹腥的海味, 顧靈飛長身玉立於海面之上, 忽覺天地之大無處可去。

養父母心懷惡意, 以為救自己出妖穴的師父也有圖謀。

顧靈飛不知道自己的來處, 更不知道自己的去處。

日升月落, 看著天邊由暗轉明,顧靈飛在海面站了三日後。

她試著將自己的過去放下,可是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找一找的來處吧。

人生而有父母,她年紀不大,想來若無意外,親生父母總該還活著。

她去尋尋,總能找到點自己的血脈親人?

而今之急是將手頭的礦石變賣,她不通煉器之術,甚至修仙四藝,丹符器陣,她都未來不得及涉獵,畢竟,她一來年幼,二來又有個30歲的關卡在,這時候,怎麽來得學雜藝分心?

按理,以她木水火中品靈根的,學過煉丹術什麽的,是再好不過了。

心中下了決定,顧靈飛不再迷茫,叫出青雛代步。

她在海圖上看過,東臺淵在臺海之東,北有白臂妖國,想要置換了手上的礦石,往北走應當有個大集市,只是白臂妖國有金丹修士坐鎮,想必築基期也不會少,以她築基前期的修為,一旦有人起了惡念,會有一定危險,只怕是難以走脫。

往南則是大大小小的島嶼,島上有些不大的靈脈,散修占據,修為多在練氣,地處偏僻,要安全的許多。

顧靈飛想起白臂妖國,連帶著也想起了梁氏姐妹,若非她們的賠禮,這雙魚玉佩也到不了她手中。

聽說返航的時候出了事,兩姐妹都沒了。

顧靈飛心中可惜,她對這兩姐妹的姐姐梁冷玉還是挺有好感的。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稱得上是大家閨秀。

青雛一路向南,飛了半個來月,才見著一艘小船,上面掛的是“薛”字旗。

“三哥,咱們這一路可是賺了不少,除了上交家族的部分外,可還能留下好幾十塊的靈石呢。”俊秀少年眉飛色舞地說起這路上收獲。

這可是好大一筆錢了,他身為家族核心子弟,每月才一塊靈石呢。

三哥沒好氣地掃了眼年幼的弟弟,這要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都想要動手打人了。

“和你說過多少遍了,財不外露,不要總是念叨你的靈石。小心被人搶了去。”

俊秀少年摸了摸大腦門,無害地笑了笑,“這不是就我們兩個嗎,三哥你又不是別人。再說了,沒有三哥疼我,我可賺不到這麽多錢。”

三哥十分頭疼弟弟這個性子,只得叮囑道,“回家之後立即去閉關,爭取一口氣沖突練氣三層,到時候你和曲家姑娘的婚事就可以定下了。”

俊秀少年立馬就不高興,“我不想娶曲語蝶,她一個廢靈根,曲家砸了那麽多資源下去,她才練氣二層,我不喜歡她。”

三哥何嘗不知道曲雨蝶配不上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弟弟可是中品單水靈根,以後有望築基的天才弟子,可曲家老祖已經練氣九層,眼看著就要突破築基,那是只差一枚築基丹了,薛家不得不低頭。

三哥心疼得看看弟弟,這次出門就是為了讓惱脾氣的胞弟散散心。幸好自己弟弟三哥南海,娶了曲雨蝶也不算吃虧,回頭多納幾個他喜歡的妾室就是。至於曲雨蝶,高高地供起來就行了。

一個練氣二層的廢靈根,還能在學家翻天了不成。

“哥知道喜歡小珠珠,回頭就讓你嫂子把她給你。”三哥見不得自己弟弟委屈,立馬就想到了補償的辦法。

俊秀少年聽見能得到小珠珠,立刻欣喜起來,直纏著三哥的手臂討好。

顧靈飛本是為這兄弟二人的情誼所感,正要感嘆兄弟情深,居聽見了後面的話,只覺得索然無味。

惡心。

顧靈飛面無表情地發出威壓,粗暴地壓向這艘小船,讓每一個人都可以輕易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有前輩上門了。

兄弟二人面色凝重,這種威勢至少是練氣九層。頃刻之間,他二人就到了甲板之上,看見一個女子獨身立於海面。

一身白色衣袍,長發只以玉簪挽發,不茍言笑,她雖面容年輕,三哥卻不敢輕視半點。

他可是聽說過,有修為厲害的老妖婆能夠百年容顏不變,貌若少女。

他已經認定了顧靈飛是個裝嫩的老妖婆,他不敢去想面前的人真的會是個少年人。

這是他的眼界所限啊。

“水澤島薛家,薛立康攜幼弟薛立群拜見前輩。”三哥只掃過一眼,不敢多看,低頭便抱了家門。

顧靈飛心道,倒是挺識趣的。

顧靈飛一躍而起落在甲板上,神情倨傲,“我奉師命出游,想要購買些丹藥,你且將此地情況一一道來。說得好了,我不吝嗇於給你好處。”

薛立康見顧靈飛傲慢姿態,便知道這人是身後有依仗的,恭下的身子又彎了些,心中松了一口氣。

他不怕來人高傲冷漠,他遇見的那些大家族弟子都是這個樣子,對付這樣的人只要低頭就好,服侍好了自然是大大地有賞。言行於色總好過心口不一,背後插刀。

“回稟前輩……”

薛立康低著頭將事情說了,還贈與了顧靈飛一份當地的海圖。

顧靈飛將海圖收起,扔過去一把靈石,約莫十來顆,半句話也沒有,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薛立康彎腰撿起靈石,全數給了弟弟薛立群,“拿去,好好修煉。”

薛立群剛剛半個字不敢說,等到顧靈飛走了,才嬉皮笑臉地接過靈石,沒有半點猶豫就收進了儲物袋,“謝謝哥。”

顧靈飛遠遁而去,才拿出海圖仔細觀看。

此地果然是星羅棋布,一島一處靈脈,一靈脈一處家族,大大小小足有數百之多。

顧靈飛略微諸多小島嶼不看,只著重看了有築基修士的三個家族。

這三家處在群島之中,占據了此間最大的三處島嶼,也是最大的三處靈脈,而在這三家的中間地帶,則建立了群島最大的交易集市,那也是顧靈飛的目的地。

到了集市,顧靈飛遠遠地就停下來,雇了一艘小船,由個練氣一層的一對爺孫帶著去了集市。

“前輩,您可來著了,明日就有我們南臺群島最大的一次交易會。您要是想要買什麽東西就去交易會上,只要您要,就算是築基丹三大家族都能給您弄來。”

船夫向著顧靈飛吹噓。

“哦?築基丹都有?”顧靈飛到是真覺得有了點意思。

不是誰都能和顧靈飛一樣,不用築基丹就一舉築基成功的。或者說,她這樣的才是極為少數的例子。

服用築基丹,才是這個世界突破築基期的慣常手段,甚至是必需服用的東西。

常用不意味著數量眾多。

不說是湊齊一爐築基丹的藥材,就算是找個能夠煉制築基丹的煉丹師在散修中都是很難的。

築基丹是又貴又少,每每出現在散修之中都要遭到哄搶,乃至於發生一番事故。

三大家族能夠拿到築基丹,想來也是某個大勢力勾勾搭搭有牽扯的,要不然也不能說是想要就能弄到的。

只有大勢力,才能說拿出築基丹就拿出來的。

“那可不?”船夫偷偷傳音,“前輩,我聽說這次拍賣大會上可就有築基丹出現。我這可是秘密消息呢。”

船夫意有所指,想要討賞,顧靈飛心中卻不置可否,一個練氣一層的小修士都能知道築基丹的消息了,想來要麽別有所圖,要麽就是拍賣會故意放出消息造勢哄擡物價了。

顧靈飛扔過去一塊靈石,問他,“曹家的悅己樓這裏有分號嗎?”

“前輩,您來得不巧,自打曹樓主瘋了之後,這幾年一蹶不振,我們南臺群島的分號早就關門大吉了。”

船夫又開始傳音,“我聽說,聽說啊,那是咱們臺海幾個大勢力都在打壓呢。”

臺海的大勢力,就是值得是有金丹的大勢力了,或許還有水月宗算半個,畢竟水月宗頭上有人。

顧靈飛看他一眼,喲,你這個船夫知道的真不少。不過都傳到這裏來了,想必大勢力們也沒有遮掩了。

不過平心而論,若她有金丹實力,她也要分一杯羹。

小船輕輕地晃悠在水面上,不一會就過了兩道水上關卡,顧靈飛繳了過路費,留了假名便悠哉地四處逛游。

交易集市是三條大船用大腿粗的纜繩相連在一起的搭建的平臺,又有許多中船、小船停駐,密密麻麻,放眼一看全是船只。一只船就是一家店鋪,寫了“丹”字的買賣丹藥,寫了“器”字的買賣法器,插了灰棋的便是雜貨鋪,什麽都買,什麽都賣。

船只構成的交易所在,修士往來期間,騰挪跳躍,衣袖蹁躚,也是極為方便。

顧靈飛晃悠了一圈,什麽也沒買,她身上靈石不多了。

走進最大的三艘船只之一,左邊插著一只紅底“易”字旗,右邊插一只“弓”字旗,顧靈飛便知道,這是今年主持交易會的所在了。

顧靈飛多看了一眼,這個姓氏倒是少見。

這艘船極大,顧靈飛落在上面半點也不起眼,卻有眼見的貌美侍女迎上來,“前輩,奴婢是弓家船坊的指引侍女,您可以叫我綠服。前輩可是第一次來?若有購物、售賣、尋人、問事等諸多雜事,弓家船坊都可以為您排憂解難。”

綠服微微低頭,一來就報了一長串出來。她身上有淡淡靈氣,還不能很好收斂氣息,應該是才突破練氣一層不久。

顧靈飛道明來意,“我要賣點東西,往哪裏去?”

“前輩您請這邊來。”綠服步履裊娜,低頭走在顧靈飛右前方半步,輕聲為顧靈飛講解、或者說是推銷明日的交易會。

顧靈飛也不打斷,眼睛四處看著這船上的小攤位,都只在練氣四層之下,賣的東西更是些靈氣微小的玩意,一時間,顧靈飛竟然有些擔憂自己會不會白跑一趟,心中暗暗決定,少拿幾塊礦石出來,免得他們吃不下。

到了內堂,換了鑒定的男修士,修為也比綠服高些,大概在練氣六層的樣子,卻是不及顧靈飛對外顯示的練氣九層修為。

“前輩,晚輩弓之頭,添為此地掌事,不知前輩要售賣何物?還請取出來讓晚輩估個價吧。”

“弓之頭?好難聽的名字。”顧靈飛打量他一眼,倨傲的姿態不改,普通的面容上是要頂到天上去的自信。

自遇見薛家兄弟之前,顧靈飛就已裝飾過自己的容貌,並不是往漂亮了去,而是往尋常普通去裝點,膚色黃一點,眉頭粗一點,眼睛小一點,下巴寬一點,臉頰扁一點,粉飾好後,再上一層妝,一個普通又自信的女修士就出來了。

保管黃顯月站在她面前,她認不出來。

這還是她收的那個服侍弟子劉思文教她玩的妝容手段。

“前輩,還請將要售賣的東西放在此處,我好給您鑒定。”弓之頭沒有半點不滿,又說了一遍。

顧靈飛哼了一聲,自以為小聲地說道,“要不是缺錢,我才不來這裏。趕緊給我鑒定好,要是少了我的靈石,我有你們好果子吃。”

顧靈飛大大咧咧地坐下,取出了三枚品質最差的礦石,“就這些了,快些點。”

恰好綠服送來茶水,顧靈飛嘗了一口,皺著眉頭咽了下去,卻是再也不肯用一口了,

“靈藍茶?”

嫌棄,就是十分嫌棄。

綠服一瞬間就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想要解釋,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男修揮揮手送了出去。

弓之頭心中也是有火氣,這人也太過分了,沒得讓綠服留下來受氣。

靈藍茶還要嫌棄,那可是四個靈石一斤的靈茶,就這,好多練氣修士還喝不起呢。

這人只怕是大勢力出來的天之驕女,弓之頭暗暗思量,就不知道是哪一家的了,如此一想,又安慰自己,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弓之頭拿起三塊礦石的其中一塊,通體烏黑,金色斑駁雜於期間,火光之下有金光閃過,一彈聲音,低沈暗啞,還有陣陣回聲。

弓之頭仔細又看了另外兩塊礦石,皆是如此。

爍金石。

三塊比他拳頭還大的上等爍金石,這等品質,這等數量,這一筆交易只怕是要五千靈石了。

想到這麽大一筆靈石,弓之頭還有細看,由不得他不慎重。

“有完沒完,這麽幾塊也就煉幾把飛劍。幾千靈石的東西,還要翻來覆去地看。你要不要,不要我去別家船上了。”顧靈飛極不耐煩,“真是小家子氣。”

弓之頭也算是服了,五千靈石的東西也可以隨便買?他身為弓家的掌事,背靠老祖,為了弓家船坊辛勞了一輩子,每月也才十來塊的俸祿。

幾把飛劍,這麽大幾塊爍金石,足夠煉制十幾把上等飛劍了。

哪來的大小姐,這麽就沒有人把她打死呢。

“前輩,三塊上等爍金石,您若是現在就要售賣的話,這塊最大,作價一千八百靈石,這塊居中,作價一千七百靈石,這塊最小,作價一千六百靈石,總價五千一百靈石。”

“您若是對價格不滿意,也可以留到明日拍賣會上出手。但會收取一成的中間費用,您看如何?”

顧靈飛翻了個白眼,“這點東西還要留到拍賣會上?看來你們這裏也沒有什麽好東西。現在就賣了吧。五千一靈石?算你們沒有騙我。”

“前輩,我弓家船坊已經開了兩百年了,向來童叟無欺,絕不會故意壓價的。您以後要有好東西,還可以”弓之頭轉身出去取靈石,只留下顧靈飛一人和三塊爍金石在。

片刻之後,他就提著儲物袋回來了。

又檢查了一番三塊爍金石,確認無誤,才和顧靈飛簽了契書,將裝靈石的儲物袋遞給顧靈飛,然後就開始了推薦他們明天的拍賣會。

花言巧語,舌燦蓮花,顧靈飛本就想要去的心思越發濃了。

她還沒有參加過拍賣會呢。

“好了好了,你煩死了了。”顧靈飛將玉籌排在案幾上,看也不看,只說起了路上聽見的異聞,“我聽說明天拍賣會上會有築基丹,是真的嗎?”

“前輩,這就是我要和您說的秘密了。”弓之頭眼見著顧靈飛心動,一口就應了下來。

“這會的築基丹是我們弓家多得的一枚下品築基丹,本是為了二祖準備了三顆下品築基丹,二祖修為深厚,只服用了一枚築基丹便成功築基,這才有多出來的這枚築基丹。”弓子頭毫不掩飾自家的事情,向顧靈飛解釋了原委。

顧靈飛再聽見下品築基丹之時就變了臉色,“還有其他的東西嘛?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區區築基丹,等我功行到了,師尊自會賜下。”

這到不是假話,顧靈飛就算是待在水月宗內,在不傷害黃顯月的利益之時,她向來樂得做個好師傅。

築基丹罷了,黃顯月不會不給的。

“自然是有的,前輩。”弓之頭沒有說什麽玉籌上都有您自己看的話,親自為顧靈飛介紹起來明日的拍賣會。

顧靈飛看似心不在焉,實則仔細聽著,一番下來,她對明日的拍賣會越發感興趣了。

“不過,你們家能拿到三枚築基丹,也是有門路的。”顧靈飛倒是誇獎了一句,這是實話,“希望明天的拍賣會不要讓我失望,有些有趣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我滾回來了,還有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