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她心底有我,她定然有幾分在乎我。

聽見轟隆隆的雷聲, 阿嫵不由茫然地望著窗外,剩下的半句話卡在喉嚨之中,不知該不該說出口。

天啊, 怎麽會這麽巧?剛要準備發誓,就打雷了。

難道, 是老天都有心阻止她?可若是不說, 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心虛了些?

正在阿嫵左右為難之時, 卻有一根修長的手指, 輕輕覆在了她柔軟的雙唇之間。

謝蘊深深地望著她:“後面的話, 就不必說了。”

阿嫵摸了摸鼻子,順水推舟把後半句咽了下去,又補充道:“反正, 世子你等西北回來之後就知道了,我一定說話算話的。”

謝蘊又搖了搖頭:“只等那時再說罷。”

“難道,世子你不信我說的話麽?”阿嫵瞇起了眼睛, 睨著謝蘊道。這種一片真心反被質疑的感覺, 令她生出淡淡的不爽之意。

“那你說, 我對你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過了?”

她佯裝惱怒的模樣,雙手叉起腰, 花瓣似的唇瓣不服氣地抿起, 一副要翻舊賬清算的模樣。

明眸之中眼波流淌,動人之處更勝於春光。

謝蘊的漆眸深了幾分, 反而發出一聲暧昧的輕笑來:“阿嫵對謝某, 自然是從來說話算話的, 只可惜……”

“可惜什麽?”

“阿嫵當真忘了麽?”

謝蘊嘆了一聲。

方才豎在她唇間的指節, 輕輕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阿嫵是忘記, 之前是如何蒙騙謝某的了麽?”

一瞬間, 阿嫵心中警鈴大作,雪白後頸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難道,世子他發現了什麽端倪?

她遠山似的眉頭,輕輕擰起,面上一副糾結之色,許久之後,有些幹澀的聲音響起:“世子你……”

知道了我一直在騙你了麽?

“阿嫵難道忘了,分明是你親筆寫出的《青梅記》,卻蒙謝某說是表兄所做的了?”

“……”

阿嫵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提起的心落回了原地。

她說不清此刻到底是何種心緒。既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幹壞事被人說破的尷尬。

一道深邃的目光投諸面上,阿嫵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幹脆偏過了頭去,只留給謝蘊半邊秀美白皙的側顏,和泛著粉色的小巧耳垂。

謝蘊有些手癢,捏了捏那如珍珠般圓潤的耳垂,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頗為發燙。

原來她也會因此事害羞。

但他口中仍不饒人道:“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難不成是因為騙過了天下人,就獨獨把謝某忘在了腦後?”

“哪有?”

一聲細弱,亦沒什麽底氣的反駁聲響起。

阿嫵只覺百口莫辯——但謝蘊所說的,確實是她親手所做的。雖然有種種理由,但《青梅記》的來由,她確實騙了謝蘊。

謝蘊搖了搖頭,又把阿嫵往自己懷中攏了攏,在她耳畔輕喚了一聲:“小騙子。”

鼻息溫熱,呼吸交纏。

豈料兩人之間不知發生過多少次的親密之舉,卻讓阿嫵的反應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大。

甚至於,她不自覺退後了一步。

沈默良久之後,一道幹澀的聲音響起:“世子,是不是很在意我騙了你這件事?”

不。

他只是嫉妒而已。

他嫉妒心上人處處為另一個男子打算,甚至甘願埋沒著自己的才華,如此而已。

但幾次下來,謝蘊隱約察覺出來,阿嫵並不喜歡兩人單獨相處之時,他屢屢提起所謂的未婚夫。

“未曾。”

最終,他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阿嫵的唇畔,卻漫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真的麽?”

倘若真的不在意,怎麽會連這一樁小事,都記這麽久呢?

又或者,謝蘊他心懷坦蕩,當真沒有將此事記掛在心上。可是她捏造了未婚夫這樣一個彌天大謊呢?他難道也會一點兒也不介意?

方才生出的一絲坦白之意,又退卻了不少。

似是為了掩飾的一刻,她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世子你聽,好像下雨了。”

夏夜的驟雨,來得既迅疾,又毫無道理。窗外響起了滂沱的雨聲。雨絲混著蓊郁又濕潤的草木氣息,帶來絲絲縷縷的涼意。

阿嫵還沒走到窗前,就有幾縷雨絲落於面上。不遠處的池塘中央,清圓的水面被砸出一個個圓坑來。

連綿的雨,仿佛格外能增添人的愁緒。

她不知不覺嘆了口氣,不知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離別,還是為看不清道路的前路。

“別嘆氣了。”

謝蘊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後,指尖蜻蜓點水般輕拂了拂她眉頭:“咱們難得見上一面,合該開心些。”

“世子還說我呢,你不也是經常嘆氣麽?”

話雖如此,阿嫵卻被謝蘊安撫了不少:“不過你說得對,世子還是多記得我笑的時候吧。”

“不發愁了!”

她對自己宣告一般說了一句,轉瞬把煩惱事拋到了腦後:“說起來,天色也晚了,世子咱們晚上都吃點什麽?”

“自然是阿嫵喜歡吃的。”

謝蘊聞言就出了暖閣,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回來道:“晚膳已然準備好了,都在膳房裏溫著,只等阿嫵的吩咐。”

“事不宜遲,那就現在用膳吧,正好我也餓了。”

阿嫵搓了搓手,上一回蘇州大廚的手藝,那個美妙的滋味,她可還沒忘記呢。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又彎起了唇角,頰邊梨渦漾著蜜意:“也幸好我今天來了,不然這一頓好吃的,可又要錯過了。”

“阿嫵若是喜歡,時常來別院就是了。”

“嗯嗯。”

兩人說話的功夫,就有一行人魚貫而入。他們目不斜視,一言不發,端著各色菜品進了暖閣。

“這是什麽?”

阿嫵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托盤之上。只見其間盛著一枚精致小巧的雕花銀壺,用指尖觸了觸壺身竟然還是熱的。

“蘇州來的師傅自釀的果酒,飲著並不醉人。他想著夜裏風冷,不如飲些酒好暖身,就特意熱了一壺來。”

謝蘊說完這些,又輕輕哂笑了一聲:“阿嫵盡可放心,這酒裏沒有加旁的東西。”

“咳咳——”

阿嫵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先前的兩次意外歷歷在目,她連忙捂住自己的臉:“世子,求你快別說了!”

她目之難及的地方,修長雪白的頸間染上了細細的粉,恍若醉酒的顏色,美不勝收,格外動人。

當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謝蘊深深望了她幾眼,一瞬收回了思緒,狀似意態從容道:“莫非阿嫵不信謝某的話?”

“信,自然是信的。”

即使兩人相處時,謝蘊偶爾有出格之舉,阿嫵也堅信他絕不是會下藥對她行不軌之事的小人。

只是……

“世子你能不能別提了那些事了,我原來都快忘了的。”她軟聲哀求道。

“是麽,可謝某卻一日不敢忘。”

謝蘊一邊執起銀箸給阿嫵布菜,一邊道:“也罷,既然阿嫵不欲飲酒,那就由謝某獨享了。”

呼。

阿嫵無聲地松了口氣。

她並不是對酒有了什麽陰影,只是不欲謝蘊借題發揮,把什麽“負責”之類的話舊事重提而已。

如今看來,倒是她多心了。

再一低頭,眼前擺著好幾個玉碗,各個都盛著不少吃食。但謝蘊手上的動作,分毫沒有止歇的意思。

“世子你先等等,先讓我吃完。”

阿嫵連忙制止了一聲,旋即就雙目發光地執起了玉箸,撚起玉碗中的食物送入口中。

每吃一道,黑瑩瑩的眸子就愈發閃起光來——

“糖藕當真不錯,蜂蜜裏還有桂花香氣。”

“哇,這豆花可真嫩啊,英國公府的膳房可從來做不出這麽好喝的豆花的。”

“世子你一定要嘗嘗這魚湯,當真好喝極了。”

而謝蘊則一邊自斟自飲,深邃的漆眸一瞬不瞬望著眼前的佳人:“阿嫵吃得舒心就好。”

“多謝世子,我自然很舒心的。”

阿嫵笑彎了眼,又撚了一塊糖藕送入嘴中。

在謝蘊的面前,她並不需要端著什麽小姐淑女的架子,能夠肆無忌憚地大快朵頤。

不昧著良心說,這是她十幾年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也不為過。

兀地,阿嫵回過了神來:“不過世子,你怎麽不懂筷子呢?”

話音未落,便見謝蘊眼前的青玉酒杯中,又被他斟滿了深紅色的酒水來。

旋即,他舉起玉杯啜飲了片刻。

放下酒杯,薄唇上沾了幾滴緋紅色的酒液,與往常清冷矜貴之態截然不同,頗有幾分美色懾人之感。

阿嫵下意識就要擰眉:“世子,你也別一直喝酒啊,也該用些飯菜墊一墊的。”

“無妨,這酒並不醉人。”

“真的麽?”阿嫵頗有些懷疑——她可是從謝蘊的吐息之中,嗅到了淡淡的酒氣。

不過,這酒釀得十分好,並沒有半分醺人之感,反倒與謝蘊身上原本的甘松香氣混合成了另一道如蘭似麝的香氣。

聞起來,還有些讓人上癮。

此刻,天色微暗,昏黃的燈下映著玉人微紅的薄唇。又有淡淡暗香浮動,格外攝人心魄。

配上眼前珍饈,當真秀色可餐。

阿嫵也難免被美色所惑,忍不住多看了謝蘊好幾眼,才道:“世子,你還是用些飯菜罷。不然容易醉的。”

謝蘊“嗯”了聲,松開酒杯,卻並沒有執起銀箸。

他只是深深地看向阿嫵,點漆般的眸底晦暗不明,半晌不發一語。

阿嫵被看得有些發毛:“世子,要不我來給你布菜?”

“不用了。”

謝蘊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又執起阿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中央:“你方才說,你覺得舒心?”

阿嫵驟然被謝蘊掌心的溫度燙了一下。很快,她就發覺,這不是謝蘊平日裏的體溫。

他喝醉了。阿嫵想。

一股無奈之感在心底泛起——方才是誰說自己不會醉來著,這下好了,沒過一刻鐘就顯出原形了。

沒想到逞能的毛病,謝蘊也會犯啊。

但她並沒有點破,而是順著他的話回答:“是啊,這一頓飯是我前十幾年吃得最舒心的飯。”

“那同謝某相處之時,也覺得舒心麽?”

“那是當然了。”

阿嫵沒什麽猶豫,輕輕頷首。若是不舒心,她為何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同謝蘊時不時劍眉呢?

自然是因為,同他相處的時刻,完全不必擔心什麽,只須做本真的自己就好。

謝蘊就像潤物的小雨一般,會無聲地包容她的一切。

“那——”

謝蘊晦暗的眸光一瞬間發緊,啞然開口道:“謝某是不是可以認為,阿嫵的心底有我,亦是有幾分在乎我呢?”

說完,他就屏住呼吸,攥緊了掌心,緊緊盯著阿嫵的朱唇。

作者有話說:

文案名場面打卡,滴。

這幾章都是在立flag,馬上就要走劇情了,激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