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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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堂寬敞的化妝間內,舒青末拘謹地坐在專業化妝臺前,任由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眼前的桌面上擺放著各種覆雜的瓶瓶罐罐、像顏料盤一樣的東西,以及幾十把形狀各異的毛刷。

舒青末不由得在心裏感嘆,果然各行都有各行的門道,隨便哪一行都是大有學問。

“老師,您抿一下嘴唇。”

化妝師看起來和舒青末年紀差不多大,卻稱呼他為老師,是因為在這檔節目裏他是顧問的身份。

舒青末依言抿了抿嘴唇,接著看向化妝鏡裏的自己。

“您的底子很好,我都沒怎麽化。”化妝師看著鏡子裏的舒青末道,“您看這樣可以嗎?”

鏡子裏的人面容精致,肌膚勝雪,就好似古畫裏走出來的俊逸少年,一塵不染香到骨。

只不過……

“這個唇彩,”舒青末猶豫地開口道,“是不是有點粉?”

化妝師聞言打量了舒青末幾秒,接著雙手環抱在胸前道:“好像是有點,按照您的氣質來,不自覺就用了這個顏色。”

說完之後,化妝師麻利地把粉色唇彩擦掉,改用無色潤唇膏,接著又加深了舒青末的臉部陰影,這才讓他擺脫了少年的影子。

“現在這樣呢?”化妝師問。

舒青末看著化妝鏡點了點頭,而就在這時,他放在褲兜裏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意外地發現是閻宗瑯發來的消息。

要知道,自從上次離開皇錦的頂層公寓之後,閻宗瑯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閻宗瑯:來北京了?】

舒青末簡短地回覆了一個字。

【舒青末:嗯。】

對話框很快彈出下一條消息。

【閻宗瑯:怎麽不來找我?】

舒青末當然不會暴露他的小心思,他想了想,挑了個天衣無縫的回答。

【舒青末:不想打擾你。】

這下對面很久都沒有發來新的消息。

舒青末知道閻宗瑯不可能是在忙別的事,他既然會發消息過來,那說明他現在肯定有空。

所以閻宗瑯要麽是不想再繼續聊下去,要麽是不知道該怎樣回覆,還在斟酌。

不一會兒後,化妝師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各種美妝工具,帶著小箱子離開了化妝間。

就在舒青末差不多要放棄等待閻宗瑯的回覆時,他的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閻宗瑯:你可以來打擾我。】

看著這行字,舒青末淡淡地勾起了嘴角。

和閻宗瑯分別後的這些天,他一直害怕他的相思只是一廂情願。

但現在看來,閻宗瑯似乎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冷漠,他應該也在思念著他。

如果今早舒青末去寫字樓時,沒有壓抑住內心的沖動,跑到樓上去見了閻宗瑯,那很可能他就無法像現在這樣,窺見閻宗瑯心裏的真實想法。

所以說,成年人的克制,果然有好處。

舒青末還未想好該怎麽回覆消息,助理導演拿著臺本找來了化妝間,讓他先熟悉一下節目流程,他便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這檔綜藝節目叫做《畫心?匠人傳》,主要圍繞書畫背後的故事展開,是一檔談話觀察類節目。

每期節目都會有一個城市小朋友被送去匠人師傅那裏學習書畫相關的手藝,演播室裏的嘉賓通過觀看小朋友的視頻,一邊點評他的成長,一邊科普傳統文化知識。

而舒青末負責的就是科普這一部分。

第一期的內容是毛筆制作,舒青末本來就比較了解,所以不用準備太多。

臺本上寫著在正式觀看視頻之前,會有一個才藝展示的環節,讓所有嘉賓寫毛筆字。

這個環節的看點自然是節目組請來的專業顧問——舒青末的書法,因為其他幾個嘉賓都不是專業人士,觀眾自然不會要求太多。

然而舒青末的書法並不是他的強項,他一看到這個臺本,就知道這肯定是為舒夢芙量身打造的,因為舒夢芙拿得出手的東西就只有她的書法。

明明請來的嘉賓已經換了人,節目組卻沒有提前跟舒青末溝通,要不要更改這個環節。

現在已經臨近錄制,重新改寫臺本又不現實,舒青末也只好硬著頭皮上。

“歡迎來到xx視頻自制的《畫心?匠人傳》,本節目是由……”

正在說著開場詞的主持人叫做廖央,是常年活躍於各大綜藝的老牌主持人,就連對娛樂圈不聞不問的舒青末也認得他。

不過除了他以外,在座的其餘四個明星舒青末一個也不認識。

“本次節目我們一共請到了五位嘉賓,首先讓我們歡迎‘歌詞寫得比詩還美’的修傑!”

演播室裏響起了一陣掌聲,舒青末的反應慢了半拍,他後知後覺地跟上其他人的節奏,毫無靈魂地拍了兩下手。

修傑這個名字對舒青末來說有些耳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前陣子修傑來南城開過演唱會,當時街上四處都是演唱會的海報。

海報上有修傑帥氣的照片,但舒青末對演唱會不感興趣,所以從來都沒有關註過。

不過現在近距離看了看,好像的確是海報上的那個人。

接下來,廖央又介紹了另外三個嘉賓,有演員、有偶像、有流量小生,舒青末隱約聽過他們的名字,但跟臉完全對不上號。

最後,廖央把話題引到了舒青末身上。

“這是我們專門請來的書畫顧問,舒青末,舒老師!”

演播室裏又響起了一陣掌聲,舒青末不太習慣成為焦點的感覺,他對著其餘幾人微微頷首示意。

“別看舒老師年輕,他可是蘇式裱畫的唯一傳人,手藝了得,他的爺爺當年還在北京博物院修覆過《清明上河圖》。”

“哇。”

“好厲害。”

舒青末不禁有些尷尬,因為蘇式裱畫並不是只有他們舒家才會,只是舒家最出名而已。

不過非要說的話,也的確沒有人敢來跟舒老爺子的孫子爭搶這個名號。

“這一期的主題是毛筆制作,我相信在座的幾位,應該還有人沒用過毛筆吧?”

廖央這麽一說,立馬有人附和,好奇用毛筆寫字是怎樣的感覺。

“那我們正式進入觀察環節之前,先讓大家試試寫毛筆字,體驗一下跟我們常用的簽字筆寫起來有什麽區別。”

助理導演拿了六只毛筆和一疊宣紙上來,他把毛筆依次發給在座的六個人,而舒青末很快發現給他的毛筆和給其他五人的毛筆不同。

“這個是毛筆嗎?”修傑拿著手裏的筆問道,“好像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為了方便大家寫字,這個是改良過的鋼筆式毛筆。”廖央道,“如果真給你們傳統毛筆,那寫出來肯定慘不忍睹。”

“咦,舒老師手裏的是傳統毛筆吧?”

“人家舒老師當然要用傳統毛筆了。”

“哇,期待期待。”

舒青末手裏拿著的是一只羊毫毛筆,他經常用這種筆來暈染顏色,但這種筆一點也不適合拿來寫字。

和狼毫毛筆相比,羊毫更加柔軟,因此沒有筆鋒、不好控制,歷代大書法家也很少會用這種筆。

通常情況下,羊毫筆的生產量比狼毫少很多,若是沒有特殊需求,一般人不可能會在無意中買到羊毫筆。

因此舒青末在拿到這支筆的瞬間,他就明確了心中的想法——節目組裏的確有舒夢芙的人,想讓他難堪。

其餘五人已經拿起裁剪成方塊的宣紙熱熱鬧鬧地寫了起來,只有舒青末在一旁拿著毛筆紋絲不動。

鋼筆式毛筆對初學者來說非常友好,除非字本來就醜,否則寫出來也不會難看到哪裏去。

“舒老師,你不露一手嗎?”修傑寫盡興後,放下手中的筆,看著舒青末問。

舒青末沈默了片刻,接著對場外的工作人員道:“請問有沒有沒有裁剪過的宣紙?”

羊毫筆的確不適合拿來寫字,不過一定要寫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拿來寫榜字。

寫榜字的紙張一定要大,否則墨跡很容易暈到一起。

好在節目組裏還有剩餘的宣紙,沒有經過裁剪。舒青末直接拿過一整張,鋪在了桌面上。

身為節目組特意請來的專業顧問,舒青末不可能去跟其他嘉賓換筆,也不方便給自己找借口,說這筆不好用。

雖然他相信就算他沒有表現好,節目組也不會把他的部分播出來,畢竟剛剛廖央在介紹他時才捧過他,為了收視率著想,節目組也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話說回來,節目組也不可能為了他一個人,就把其他明星寫字的鏡頭給刪掉。因此這個環節播出之後,只要有人稍微帶一下節奏,就會有人開始議論他這個專家肯定不行。

所以現在舒青末只能放手一搏,把眼前的危機轉變成機遇。

舒青末深知他的書法在專業書法家面前不足為道,但好在他曾經練習過一些無聊的東西,現在正好可以拿出來秀一秀。

他洋洋灑灑地在宣紙上揮動毛筆,不出片刻,宣紙上便出現了一堆奇怪的線條,像字又不是字,像畫也不是畫。

“這是什麽,符紙嗎?”

“是我太沒文化了,我竟然不認識上面的字。”

“舒老師,這是什麽字體啊?”

舒青末從容不迫地放下筆,對幾人道:“豎起來看看。”

修傑率先把一整張宣紙豎了起來,這時站在後方的廖央猛地拍了下巴掌,恍然大悟道:“是反著寫的!”

幾人連忙把宣紙反過來對著鏡頭,只見原先令人看不懂的鬼畫符瞬間變成了兩行詩句: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演播室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秒,接著舒青末聽到了有人讚嘆的聲音。

廖央雙眼放光地看著這幅字,對舒青末道:“舒老師,你這左手反寫,簡直、簡直太厲害了!”

舒青末道:“等我一下。”

他去臺下拿來了茉莉印章,在宣紙上加蓋了自己的印,接著把這幅字拿給廖央道:“廖老師,就送給你吧。”

舒青末能夠看得出來,至少廖央肯定不會是舒夢芙的人。

“真的送我?”廖央難掩喜悅地說道,“其他人沒意見吧?”

廖央在娛樂圈裏人緣很好,頗有威望,在座的其他人也不敢跟他搶。

“保管好哦,廖老師。”舒青末淡淡地笑道,“以後肯定會升值。”

在說這話時,舒青末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那是一種成竹在胸的自信,一種無懼無畏的坦蕩,就仿佛一朵寒梅經受住了冰霜,在嚴冬之中凜然開放。

老母親老淚縱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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