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喻理了理領子，走下車，一身高定西裝，準備踏進一家路邊的粉店。

結果被顧寒一把拉住領帶，往街對面的肯德基走去。

“你還是老一套啊？想想，我們不知道多少年前就開始說要抵制快餐，唉，這東西能存活那麽久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你知道為什麽你會覺得10勺糖好喝嗎？這原本比建議攝取量多很多，本來應該讓你覺得很惡心，但是因為磷酸阻斷了它，然後再接下來的十分鐘內你的血糖會飆升胰島素失控那些糖完全不能轉換成能量給細胞使用，然後它們會讓你越來越胖，40分鐘後，裏面的□□開始作崇，會讓你覺得很興奮，這就是為什麽它會被稱之為肥宅快樂水，大腦釋放出來的多巴胺會讓你情緒激動，越來越暴躁，最後…”

“最後對甜品的成癮性就上來了，我會越來越期望喝下一瓶，身體會加快水的排放，這會帶走我本來需要吸收的成分。你這話很多年以前就開始跟我說了，求求你換個臺詞吧。”

“不，我反覆地說就是想要你清醒點，”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來，左手推了推快掉下來的眼鏡，拍了下那人的手說：“行了行了你別拉著我了這樣多沒面子啊，你說是吧。”

顧寒放開了手，笑了聲：“你比我更奇怪吧？穿著一身西裝去吃粉？還特地在車上換，不對啊…我記得那家老板家只有一名小男孩，才9歲…”說到後面，看紀喻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紀喻從容地笑了下，“這是一種情結，你不懂。”

顧寒翻了個白眼，“行行行，請工資比我高一千塊的部長幫忙付個飯錢，我沒帶。”然後一把拉住紀喻的外套角，繼續往肯德基走去。

在AI小姐甜美的笑容下，顧寒咬著小勺子，端著的托盤裏有著兩瓶可樂，3個漢堡，一盒雞塊，5個蛋撻，步子較為歡快地走向了窗邊的位置，拿起可樂就是一頓猛吸。

坐在街對面粉店裏的紀喻隔著兩扇窗戶，撐著頭，看著那猶如小孩般的下屬。過了會兒才專心嗦起粉，低低地笑了聲，一個菜單能吃那麽多年，還這麽開心，就只有他了吧。

不過現在一回想起來，確實，這樣的生活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

當時的顧寒還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小屁孩，整天板著個臉，說得難聽點，有些目中無人。

這是他看完關於他的資料以後得出的結論。

雖然看到委托書上有句話讓他不是很舒服，但他當時覺得還蠻好玩的，就接受了餘煙的委托，去照顧一下這個小孩。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站在門後原本眉頭緊皺的小孩突然就放松了，看著他露出了一絲疑問的神情，但隨即又恢覆了那一張冰山臉，請他進去。

那一瞬間，他突然變得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麽讓他突然放松了？總不能因為是他長得好看吧？好吧，不得不說，他自認為自己長得還不錯，而且性格還特別平易近人（？）

“我叫紀喻，好吧，不管你歡不歡迎，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我就住這兒了。”

然後又有一件好玩的事情發生了，那小孩的微表情從震驚，到扭曲，到最後還有一點點喜悅？

“我住在3樓最裏面那一間，其他客房隨你挑。”小孩扔過來一串鑰匙，紀喻挑了挑眉，笑了下，“為了我們以後能夠更好的相處，要不我就住離你最近的那間房吧。”

意料之中的得到了一個白眼，“隨你。”

他把那把鑰匙拿了出來，提起手提箱，就往上走了。

背後的小孩嘟嘟嚷嚷著：“真搞不懂現在怎麽有那麽多瘋子…竟然還用手提箱？他是真的來長期居住的嗎？那箱子根本放不了什麽東西才是重點啊…你也是個瘋子。”過了會兒還砸爛了一個水杯。

噢，這小孩可還真是暴躁。他一邊掏出箱子裏被壓縮的各種各樣的書籍放到旁邊的書架上，一邊聽著那小孩偶爾的自言自語。

他的耳朵異常靈敏，但不是天生的，是後期改造的。幾年前的一場火災讓他雙耳失聰，為了從新開始，他簽訂了保密協議，成為了政府的的第一批秘密改造人。

因為是第一批，所以很保守，僅僅只是在器官列印的基礎步驟上增加了一些條件，讓他們整體超出常人的正常範圍而已。

他主要被改造的部分就是耳朵，雖然大腦和四肢也有所涉及，但遠遠沒有聽力那麽成功。對於聽多遠，聽什麽，屏蔽什麽聲音，他調控自如，比起僅僅只是增加了所能聽到的的聲音範圍，他這是當年那個實驗室裏最得意的代表作了。

他絲毫不介意自己被稱為“被改造的實驗品”，因為這些都是他自願的，這些東西能讓他變強，更何況免費，何樂而不為呢？多好。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人住了，盡管整個房間看起來非常的幹凈，但是角落裏的灰還是很厚的。他隨手拿起擺在旁邊的撣子，掃了掃，任灰塵在被充足的陽光所照射的空氣中飄蕩，他取下眼鏡，擦了擦，帶上，看了眼毫無灰塵痕跡的地方，笑了下。

“真美。”

這樣安靜地生活持續了很多天，兩人偶爾在吃飯時聊兩句，那小孩每天都會在家接受家教的指導，他則是因為保送而不需要每天去學院，所以兩人天天宅在家裏，隔著一堵墻，都在不停地看書。小孩在夜裏會醒很多次，偶爾還會在睡前說幾句話，他坐在書桌前，細細地看著手上的書，偶爾畫幾筆寫個標註，今天，小孩第4次醒得時候，他放下了筆，走向他的房間，敲了敲房門，他探進去半個身子，“作為你短暫的監護人，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是睡不著嗎？短短地1個小時裏你醒了4次，而且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孩轉過身來，看向他，額頭上滿是汗。

他皺了皺眉頭，急忙走過去，把手放上那小孩的額頭上，幸好沒有發燙。正準備走，那小孩竟然拉住他的袖子，“你能不能…”

“我就過去把書拿過來。作為監護人，自家小孩出汗出成這樣，那肯定要看著。”他笑了下，捂住他的眼睛，“睡吧。”

自那以後，他們倆基本上看書也一起看了，兩張桌子面對面，小一點的那個手上唰唰唰地寫著，大點的眼睛幾乎從來沒從電腦和資料上移開過。

他漸漸地發現了一些不同，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也許僅僅只是下個樓，小孩就會恢覆自言自語的模式，他一回來，他又會好一些，只是那一身汗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他也不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看書。

只是在那之後，除了考試，他很少離開這個家裏面。

小孩的脾氣也在慢慢變好，盡管一逗他就會炸毛。

那名美麗的夫人在很久以後，突然回到了這個家。

“您覺得他現在可以去正常學校上學了嗎？”美麗的夫人不愧是最成功的女性之一，真是一鳴驚人。

“他一直都可以上正常的學校，只是看您是否給他找了一個適合他的學校呢？畢竟有時候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最適合的不一定要是最好的。而且，聽您這麽一說…我不禁想冒昧地問一句，在您心中，何為正常？”

“不，他剛回來的時候，一直都是皺著眉頭，還不願意跟人交流，他被他帶的不正常了，變成了瘋子…”

紀喻挑了挑眉，手握著勺子，攪了攪咖啡，“夫人，您還記得您上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嗎？”

“我…”

“在您說他不正常，不願意交流之前，您又真正和他說了幾句話呢？”

“這…”

“小孩子嘛，都是需要你先跟他交流，他才願意跟你交流的啊，如果只是單方面的猜測，這個不太好吧？畢竟在他眼裏，誰都是一樣的，並不會有身份這層附加，讓他會自然地和你親近，您覺著我說的對不對？”

美麗的夫人坐在沙發另一邊，臉色變了又變，兩人安靜對視，她最終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他繼續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安靜地喝著咖啡，等著那小孩下來找他。

終於，熟悉地腳步聲從上往下，他放下咖啡，開口說了句：“說吧，我覺得我們之間也可以坦白一下了。”

然後就一直坦白到了現在。

紀喻一開始是無法理解他的，因為他完全不在乎改造人這個身份，盡管他的身份證上標註的是超級AI，但他自稱為人類，久而久之，認識的人也把他這樣的想法當成了情結，都是笑笑而過，包括他自己。

但顧寒不一樣，每次他開玩笑般得提一提這個話題，他就要跟自己鬧很久。

“我覺得如果你接受這個身份後，也許你腦內的那個聲音反而不會讓你那麽煩躁。”

另外一個下午，他倆坐在花園的老爺椅上，靜靜地曬著太陽。

顧寒搖搖頭，“並不，我只是單純很討厭這個身份而已。”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因為常年在室內，他全身幾近白得發光。

紀喻轉過身來，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然後大聲地笑出來。

“確實呢，畢竟你是違法的，我是合法的，哈哈。”

“…閉嘴。”

其實熟了以後，這小孩有很多挑剔的小癖好都顯露了出來。

特別是在吃藥片還要把藥片泡融在水裏以後才肯喝這一點，他和他吵了無數次。

“你這樣減了多少藥效你知道嗎？這並不是多加幾片就能解決的事好嗎？”紀喻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吐槽幾句。

每次顧寒聽完了以後都哦了一聲，卻毫無改進。

還有在喝可樂這一點上，紀喻妥協也是因為真的沒有辦法了。

“有誰會像你這樣，來這邊點兩份套餐就為了喝三瓶可樂？”

那時候還算個小孩的顧寒叼著根薯條，左右手各一杯可樂，對他說：“因為很好喝啊。”

對啊，就這樣過了很多年了呢。

仔細想想，最近幾年也許是□□穩了，讓他忘了前些年的煩躁。

他熱愛工作的下屬吃完了他的兩個套餐，正站在街對面的車旁刷著光腦。

他理了理領子，笑了下。

“開始工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我覺得我都要成覆讀機了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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