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泥濘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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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多年養成習慣的生物鐘將牧野喚醒。困意還在大腦中完全沒有消散的跡象,眼睛也在抗拒著陽光的進入。或許是昨天的放縱用力過猛,今天牧野只覺得全身都像是灌了沙子一樣沈重。艱難偏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顧星宇,牧野告訴自己,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叫顧星宇起來了。

他背靠著枕頭坐起來,瞇著眼推了一把顧星宇,“快起來,今天是練習的最後一天了。”

“嗯——”顧星宇帶著拖長的小奶音翻了個身,睜開朦朧睡眼看向牧野。他半邊臉還埋在枕頭裏,長長的睫毛蓋住了微睜的眼。顧星宇天生一張娃娃臉,可愛中總帶著些無辜,乖巧懂事的臉配上一塌糊塗的笑,做事也迷迷瞪瞪,好像生來就是要讓旁人於心不忍責罰他一般。

可是他的內心在感情這方面劃分的比誰都清楚。什麽事情都可能會犯錯,但是在體諒別人心情上不會。從小就失去了父母,被不比自己大幾歲的哥哥拉扯大,他的心緒在讓他不斷受傷的環境中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加敏感。

但就是這麽敏感的人,偏偏能在牧野面前放下所有警惕成為那個沒心沒肺的顧星宇。這是一份突破自己的勇氣。

牧野吻了吻顧星宇的額頭,向他道早安。

顧星宇這才完全睜開眼睛,雙手勾住牧野的肩膀,交換了自己的吻。

“今天要開始準備音樂節了,大家應該都很期待呢。”牧野聲音有些沙啞。

顧星宇卻陷入了迷茫,“他們真的會期待嗎?”

“當然,”牧野捏了捏顧星宇的臉蛋,“雖然他們嘴上都沒個把門的,但是他們對你不會有惡意,對你辦的活動也不會有惡意的。”

部落從來沒有舉辦過這種新奇的活動,恰好營地中的侍衛們又到了最愛湊熱鬧的年齡,牧野覺得這次的活動一定會受到非常強烈的追捧。

牧野挑起顧星宇劉海中最長的那一縷頭發,繞在食指上打圈兒,“放心吧,如果他們敢不期待我就好好教訓他們。”

即使知道牧野只是開玩笑,顧星宇還是很為他的這番話高興。起身躍下床榻,牧野看見了顧星宇脖子上一大片的紅印,從後頸的星星點點到顎下的整篇泛紅。牧野一直以為昨天的自己極力克制,卻不曾想還是在顧星宇身上蓋下了偌多的專屬記號。

顧星宇也低下頭看自己的胸口,“你昨天差點都把我吸斷氣了。”他說,“我現在嗓子還有點疼,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了。”

牧野趕緊在記憶裏搜尋關於昨夜的片段,以為是自己昨天對顧星宇做了些更加情不自禁不可描述的事情,可是仔細想了想,好像又沒有那麽回事,“我昨天好像沒有往你……”

“夠了夠了,別說了,”顧星宇用手背摸了摸脖子上的草莓,抹不掉,就戴了一條防風用的飛行絲巾,“我也沒有說那些,我是說我著涼了。”

他把“著涼”兩個字特意加了重到不能再重的重音。

今天牧野很難得的沒有去巡邏,把一整天的時間都留給了顧星宇的夢想。沒有了之前故意試探的成分在,牧野學得很快,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便大致把整個曲子彈熟了。

場地早就設計好了只等侍衛布置,要參加的侍衛也都在積極的自己練習,牧野的曲子彈得挺好,顧星宇坐在臺上實在覺得無聊。為了獎勵牧野超額完成任務,下午顧星宇為牧野放了個假,帶著他到山上眺望遠處。

山上用石頭擺著的SOS還在,兩個人就坐在這些碼放整齊的石頭上看向遠方。顧星宇說他的家應該在北方,牧野也往北方看去。

天色一片蔚藍,海水洗刷著沙灘,白鷗掠過水面帶著魚翺翔,經過樹林時驚起一枝雲雀。陽光開始爭奪樹蔭,海浪開始壓迫天際,微風從北方吹來,吹動了南方的雲。

面朝北方,牧野什麽都能看見,就是看不見顧星宇口中的家。

他不禁摟住了顧星宇的肩膀,“別難過,會回去的。”

顧星宇抱住牧野的手臂,“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回去,去看一看我們那裏的世界。”

牧野不說話了,只望著海發呆。

“你倆在這兒看風景呢?”唐澤也上了山頂,“這小破島就這麽大一點點,站在山頂上能看到什麽?”

“看天際。”有了唐澤這個電燈泡的存在,牧野與顧星宇的相處也就沒有那麽自然了。牧野放開了顧星宇,指著天邊的雲彩對唐澤說:“我們在說天邊有什麽。”

“天邊有什麽,天邊有天唄。”唐澤不以為然,“這叫天外有天。”

“白癡。”牧野罵了一聲,他也不知道唐澤是從哪本古籍上看到的詞語就拿來用。

這下唐澤急了,“你可不能隨便罵我……我可……我可,”他連著重覆了好幾遍,然後看著顧星宇說:“我可是為你們兩個撮合到一起貢獻了一份力量。”

牧野看了唐澤一眼:“你也聽見部落裏的傳言了?”他記得自己沒有和唐澤說過自己和顧星宇在一起的事情,估計就是從傳聞中聽說的。

但是唐澤矢口否認,“我是自己觀察的,你看顧星宇的脖子都有紅印了。”他嘴碎的壞毛病絲毫沒有任何改善,“年輕人要學會克制住自己,在夜裏不要太兇殘,要用疼愛的方式去對待另一半,不要為了自己一時的快樂去讓另一半痛苦。”

顧星宇在一旁聽著臉都羞紅了。

“行了,你可閉嘴吧。”牧野叫停了唐澤的碎碎念,“上來什麽事?”

“活動準備,侍衛們布置的時候看錯了圖紙,我來叫你們去看看。”看見牧野嚴肅唐澤也就不插科打諢,帶著兩人下了山。

走之前,牧野悄悄在顧星宇腰間抹了一把,低聲玩味地問:“昨晚你痛苦嗎?”

顧星宇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緋紅又漲了起來,“不……我不痛。”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漏了一個苦字。

侍衛們把原本要設計成舞臺的寬度看成了長度,但還好並無大礙,把多出來的地方修一修修成上臺的臺階也一點不多一點不少。把這件事情解決完之後,準備工作也就算是全部做完了。在營地隨便逛一逛,晚上回到家後在陽臺看了看亞諾城的炊煙。牧野坐在椅子上,顧星宇坐在牧野腿上。

牧野對顧星宇說:“你看那邊的炊煙升起多高,每一處炊煙應該都是一戶人家。”

顧星宇的想法總和牧野不一樣,他說:“怎麽月亮都出來了還有這麽多炊煙。”

牧野把顧星宇的小腦袋移了移,讓他靠到自己肩上。慵懶地風吹到牧野臉上,他突然想時間在這一刻停滯,自己就這麽一直陪著顧星宇看遠方。

音樂會當天叫醒牧野的居然不是習慣而是顧星宇。當牧野醒來時,顧星宇早已穿戴整齊坐在床邊了。

“明明沒有這麽早開始,你起來這麽早幹什麽?”牧野笑著揉揉眼睛問顧星宇。

顧星宇沒有說話,一個勁的在深呼吸,爾後覺得深呼吸不管用,又站起來在房間中踱步,半晌後才說:“我緊張。”

“緊張什麽,好好面對就行了。”牧野站起身,“沒事的。”

“不,”顧星宇的心跳還是撲通撲通沒完,“我覺得這不一樣,好像有其他的預感。”

“放心吧,”牧野從背後抱住顧星宇,用手捂住他的胸口。顧星宇的心跳果然很快,一聲聲的撞擊傳到牧野的手心中。牧野順著顧星宇的氣息輕輕拍打著,希望能給顧星宇一點慰藉。

顧星宇果然慢慢冷靜了下來,“我能做好這次活動嗎?”顧星宇昂起頭問牧野。

牧野知道顧星宇在想什麽。他最關心的應該就是他要和牧野一起唱的那首歌。那首歌是他的哥哥親手寫了出來,但是因為生計而放棄的歌曲。顧星宇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獲得自己的原諒,就像牧野與自己的和解一樣。

這是一種執念,只有經歷過猶豫與徘徊的人才會無比期待生活中的儀式感與閃光點。

牧野看著顧星宇明亮的眸子,仿佛裏面也有游走的小閃光,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坐在了臺上,旁邊是顧星宇抱著吉他關切看著自己。

“不舒服嗎?”顧星宇問。

“沒有。”牧野搖搖頭,調試了幾個音。曲子的開頭部分由牧野來彈,但是這樣坐著牧野一個音也想不起來。本來早上還在鼓勵顧星宇,現在緊張的反而變成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全部放在琴弦上,但是餘光還是忍不住看向臺下走來走去的侍衛們。唐澤神色匆匆徑直朝牧野走來。

終於想起來要怎麽彈了。牧野瞄了一眼顧星宇,左手撫上琴弦,音符便悠揚飄出。但是無論怎麽穩住手,聲音總是夾雜著一些不安與顫抖。

唐澤跑上了臺:“亞諾城的護衛軍在朝神佑營地過來。”他彎腰在牧野耳邊低聲細語,“看樣子不太對勁。”

琴弦應聲而斷,琴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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