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月色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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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說完之後,牧野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多麽離譜的話。

他又支支吾吾試圖解釋:“不,我的意思是說我從小都不怎麽看書,所以就看你了……也不對,我就是想看看夕陽,然後你臉上有夕陽……”

牧野深刻認識到了什麽叫做越描越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謊言是多容易被拆穿。

他趕緊轉移了話題,“我這本書說的不是關於疫病的。你的呢?有相關的內容嗎?”

顧星宇搖搖頭。

“那我趕緊給你換一本有相關內容的書。”牧野手忙腳亂在書山中翻找,卻被顧星宇一把拉住。

“我不是說書的內容不對。”顧星宇舉起自己的竹簡,“我是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炎洲島的文字屬於象形文字,具有較強的抽象意識,顧星宇看不懂很正常。

但是牧野就納悶了,看不懂還能看這麽久是看了個寂寞嗎?

“拿過來,我幫你看看。”牧野伸出手,顧星宇把手中的竹簡交給他。

顧星宇拿的這本書果然也不是關於醫藥的,牧野匆匆看完大概。

《母豬的產後護理》。

他也不知道整理圖書的人究竟是怎麽整理的。

“我們走吧。”牧野把書往桌上一丟,想帶著顧星宇離開。顧星宇卻拉住了牧野。

“再看看吧,說不定在這些書裏面就有治病的方法。”顧星宇依依不舍地翻著桌上的竹簡,就是不肯走。

牧野不禁覺得有點好笑,“你都看不懂這些內容,你到底是要看什麽?”

被牧野說了的顧星宇陷入沈思之中。他低著頭,用食指一點點順著竹簡的紋理往下劃,“我是看不懂,但是你能啊。”

聽了這句話,牧野直呼好家夥,“所以是要我一本一本看嗎?”

他最討厭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籍,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就像是飛鳥在竹簡上亂撓的印記一樣。

“我不看。”牧野聳聳肩,拒絕了顧星宇。

但顧星宇不屈不撓,繼續拿出他的老一套說辭,“你是護民官,找到治療的方法是你的責任。而且也不是你一個人在努力呀,你認字,我來辨識裏面的內容是否有用,這樣也算是我陪著你一起努力了。”

大部分的內容牧野都沒有認真聽,他唯獨對“陪著你”三個字異常敏感。

神使鬼差地點了點頭,與顧星宇互坐對面,拿起書讀了起來。

可效果好像不太好。書上很多內容比較繞口,與常人的說話習慣不太相似,導致牧野也讀得斷斷續續,顧星宇自然聽不太清楚。

“你能大聲點嗎?”坐在對面的顧星宇側過頭,“我聽不太懂。”

聽不懂和聲音大不大有什麽關系?牧野有些奇怪,但還是把聲音調高了好多分貝。

無奈顧星宇還是聽不清。他趴在桌子上,也根本沒有好好聽的欲望了,用兩只手指撚著不知道從哪裏拔下來的狗尾巴草,一遍遍像掃地一樣掃過竹簡,一直把絨毛全部掃沒,手中拿著一根光溜溜的桿子才停下來。

“要不就好好聽,要不就走。剛剛說要繼續看的也是你,現在在玩的也是你。”牧野看著眼前這個孩子脾氣的人不太高興。這就好像是自己的努力沒有被別人當一回事一樣。

“只是我實在聽不懂嘛。”顧星宇嘟起嘴,然後屁顛屁顛的站起身跑到牧野旁邊坐下,“我坐你旁邊,這樣我一邊聽一邊看著書上的文字可能會好一點。”

牧野不置可否,只把竹簡往顧星宇的方向移了移,好讓顧星宇能看到竹簡上的內容。

但這樣一來,自己就又看不清竹簡右邊的內容了。他只好挪動身下的椅子,縮短兩人的距離。

直到兩人肩並肩坐著,牧野才停下來,把竹簡往自己的方向移了一點回來。

“能看清嗎?”牧野問,“要不要再往你那裏移一下?”

顧星宇搖搖頭,嘴上說著不用,臉還是朝牧野這邊靠了過來。

牧野不自然地偏了偏臉,雖然心裏有了漣漪,還是裝作沒事人的樣子,一本正經地給顧星宇解釋書中的內容。

時不時擡起頭,隨意一睹就能看見顧星宇逐漸黯淡的眼眸。

書中沒有多少對顧星宇有用的東西。病情在部落當中一直是一個大問題。兩人看到深夜,幾乎把所有關於藥理的書籍全部看完也沒有看見有關的內容。

牧野合上最後一本書,與顧星宇走出門。

走在小道上,顧星宇有些失落,“我還以為書上面一定會有解決方法的。”

他很容易失落。本來只是想要幫助牧野做些事情,但總是做不好。這次也沒有例外。

“幹什麽那麽難過?”牧野發覺了顧星宇的小情緒,“總會有辦法的。”

顧星宇不說話了,默默跟著牧野屁股後頭走。走著走著,顧星宇停下來。

走出去好遠的牧野慢慢聽不見顧星宇的腳步,一回頭,看見顧星宇停在湖邊。月光浸沒在湖水裏,帶著水波跳躍,落在他的腳下。

牧野又折回來,開口想問什麽,看到顧星宇的臉後又不問了,只站在他身邊陪著他,等待他說出自己的心聲。

鳥鳴與風聲縈繞在湖邊,一只青蛙咕咚一聲跳進水裏。

“其實我覺得我挺沒用的。”顧星宇看著牧野的腳尖說。

牧野不知道要對顧星宇說什麽,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怎麽會這麽想呢?”

顧星宇沒有說話。

牧野不知道顧星宇的想法,單純認為只是在找書的時候遇到了點挫折,認為休息一會兒把這件事情翻過去了就能想通了。當初自己在剛當上護民官的時候也偶爾會有這種感覺,可是吹吹風便什麽都忘記了。

他在湖邊找到一處幹凈的地方,招呼顧星宇一起坐著。可顧星宇沒有動彈,牧野也就只好站起身,牽起顧星宇柔軟的手,把他拉到了湖面。

“坐下吧,幹凈的。”牧野按著肩膀讓顧星宇坐下,“坐一坐,就什麽都忘記了。”他拿起一塊光滑的石頭往湖裏扔。石頭順著水面跳動了幾下,沒有沈進水裏,而是彈到了湖對面的草叢裏。

草叢裏的什麽東西被驚動了。牧野瞇起眼睛看,是一只野兔。野兔的右腿被石頭打到,一瘸一拐跑出草叢,一頭紮進不遠的灌木叢裏,釋放出了點點的星光。

起初,小星光只是附在灌木葉上,後來越升越高,星光也越來越多,慢慢與月光融化在了一起。

“看,螢火蟲。”牧野想讓顧星宇也看看這個景色。一轉頭,顧星宇已然擡起了眼眸,目光順著月光一路蜿蜒向上。

“我在家裏也經常看見這樣的景色。”等了好久,顧星宇終於開始說話了,“在我們家的屋頂上也能看到這樣的月色。以前不知道,中考失利的時候曾經爬上過天臺,也就知道了天臺的風景。”

他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後來我下了天臺,決定好好通過高考翻盤,可是高考也沒有考到期望的成績。那天,我在天臺躺了一晚上,直到半夜下雨我都沒走。但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只以為是題目太難。後來,我想學一門新的技術,就報名了個直升機駕駛班,然後落到了這裏,想要搞出吉他,又拆掉了對你意義很大的弓……我知道,這都是我的問題。”

“我或許就是什麽都做不好的人吧。”顧星宇深吸了一口氣,望著沒有盡頭的月光,牧野沒有想過顧星宇會有這樣的想法。平日裏的顧星宇總是顯得沒心沒肺,過得很快樂,不曾想他心裏居然藏著這樣的壓力。

但在牧野心中,顧星宇是個很厲害的人。他能在火焰中抱出祝融槍,能挺過滾燙的高燒,能建出結實的房子,也能把河水引到半山腰。

“其實這不是你的問題,”牧野不知道怎麽安慰顧星宇,就爬起身,蹲到了湖邊,“你看,湖裏面有另外一個我。”

“幼稚。”抱著腿蜷縮成一團的顧星宇嘟囔了一句。

牧野縮了縮脖子。撥弄湖水的手也停了片刻。說實話,被一個幼稚鬼說幼稚是他沒有想到的。

一揚手,掀起水花就拍在顧星宇臉上,“幼稚鬼沒有資格說別人幼稚。”

“所以我不是幼稚鬼!我能說你幼稚!”顧星宇的發梢還滴著水,他也站起來,捧起水往牧野臉上拍,“幼稚幼稚幼稚幼稚!”

顧星宇的戰鬥力比牧野猛多了,一陣陣水花濺在牧野臉上,連披肩都濕的透徹。可他不敢拍太多水在顧星宇身上,怕顧星宇再次發燒,只好站起身,往其他地方跑。

可被激起了戰鬥欲望的顧星宇沒有放過牧野的想法。他也追著牧野跑。月色下垂,柳絮在飄,飄動在兩人之間。

顧星宇停下來,盯著柳樹看。

“怎麽了?”牧野以為是顧星宇不舒服,趕緊回來查看。只見顧星宇指著柳樹,呆呆地說:“阿莫西林。”

“什麽?”牧野不清楚顧星宇在說什麽,順著顧星宇的指尖看去。

“我好像找到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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