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小小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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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怕顧星宇生氣,趕緊別過頭不去看他的背影。匆匆把衣服放到了架子上,隨手扯掉顧星宇手上已經完全濕透了的衣服。

顧星宇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牧野還在浴室裏面,停下了要脫掉褲子的手。

“你快走,我要洗澡了。”顧星宇把脫到一般的長褲重新提起來,一只手還一直在推攘牧野。可是不知道哪裏踩空了一下,整個人都向牧野的方向倒去。

牧野張開雙臂,顧星宇就趴在他的懷裏。

兩人的肌膚緊緊相貼著,牧野能夠感受到顧星宇暖暖的體溫。

“做什麽事都別急,慢慢來。”牧野一把抓住顧星宇的手臂,把他扶穩,用長輩教訓小輩的語氣對顧星宇說道:“這樣冒冒失失的多容易傷到自己。”

“沒事。”顧星宇臉頰泛起一陣緋紅,“剛剛被褲子絆了一下,現在沒事了。”

牧野克制住了自己的目光,“我出去了,有危險叫我。”

說完,他關好門,努力不去想浴室裏的交集。

但是晚上在浴室洗澡的時候,牧野又回想起了早些時候的場景。當時,顧星宇就在自己的懷裏,肌膚都貼合著,一黑一白,宛如午夜與清晨的天色一般相互交融,卻又有一道分明的界限隔閡其中。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內心有些抵制自己去想,可思緒總不受控制。

牧野揉揉自己的頭發,強迫自己不再糾結於此。

用毛巾隨手擦了擦自己的身子,顧星宇靠在浴室門外等他。

“你這都沒有擦幹就出來了。”顧星宇摸了摸牧野濕漉漉的發梢。牧野留著一頭碎發,額前的發絲還在滴水。

“風吹一吹就幹了。”牧野沒法正視顧星宇,身子輕輕一斜就繞開了他。走過房間時,順手拿上一個板凳,坐到陽臺。

“風吹多了會頭痛的。”顧星宇也抱著毛巾跟過來,在牧野頭上亂揉一氣,“你一定要擦幹才能睡覺,不然老了會有偏頭痛的。”

“我離老還很久呢。”牧野微微揚起嘴角。

風從山口那邊吹來,帶著遠處樹枝間的花香,夾帶著雨後的清新。顧星宇身上甜柔的味道一絲絲剝奪著風的存在,一點點撥動著牧野的心弦。

牧野有些恍惚。顧星宇的到來就像是一場夢,那麽不真實,那麽虛無。

擦幹頭發後,顧星宇沒有急著走,而是搬來一個小板凳坐到牧野身邊。

他本來就比牧野矮一截,現在坐著更矮的板凳,牧野要努力低下頭才能看見他“怎麽了?”牧野覺得顧星宇好像有話和自己說。

顧星宇撓撓頭,“其實今天首領來找我了。”

“我父親?”牧野的手不由得攥緊褲子,“他和你說了什麽?有沒有為難你?”

“別激動,別激動。”顧星宇連連擺手,“他沒有找我,他是來找你的。”

牧野松了一口氣,知道不是找顧星宇麻煩固然好,可是同時也有了疑問:“他找我有什麽事。”

“他要幫你介紹對象!”顧星宇的笑容很天真,“姓什麽來著?吳?王?”

“我父親幫我介紹對象你這麽高興嗎?”牧野臉色陰沈了下來。看樣子,顧星宇好像很想擺脫自己。

顧星宇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不是,我是為你高興。如果你有了新的家庭,你就可以……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有其他人陪著你……”

他越描越黑,卻又努力澄清的樣子真的很好笑。但牧野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睡吧,你也早點睡。”牧野黑著臉把顧星宇推出房間。

站在門外的顧星宇不知所措,靠在門框小心翼翼思考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話惹怒了牧野。

而牧野就坐在床上,認真思考顧星宇與自己說的話。

目光瞄向門縫,顧星宇還靠在門邊,一言不發。

跟顧星宇待了差不多一個月,牧野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顧星宇被抓走時,他著急;顧星宇沖進火海中時,他傷心;生活中,有高興,有溫暖。

這些點點滴滴的情感就像是浩瀚星空中的一條條星軌,彼此互不相連。可今晚,它們互相交融,所有的情感都糅雜成了一團。

像亂麻,像沙堆,像狂風中的茅草,風一吹,雜亂無章。

父親要介紹的並不是別人,而是大祭司的女兒巫槐。

巫槐作為大祭司的獨女,被大祭司視為掌上明珠,什麽事情都由得她。就連巫槐說要放棄占星去當巫醫,大祭司都一句反駁也沒有說,改日便抱來了等身高的竹簡,給巫槐學習去了。

將牧野與巫槐牽線,牧父的意圖顯而易見。牧家與巫家聯姻,部落便能穩穩當當落在牧家手中。

況且,巫槐本人能力也很優秀。據部落中的人說,只要被巫槐治療過的人,就沒有不能痊愈的。傳說去年有人得了怪病,身體奇癢難耐。只一天,巫槐就治好了他。

但就是這樣的奇人,牧野一次都沒有見過。

“這也不能怪我,我身體好,平常又不生病。”當牧野來到赴約地,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人後,他聳聳肩,苦笑道。

牧父將兩人都約在了亞諾城,炎洲島最大的聚居地裏見面。可是亞諾很大,西面是懸崖,東面是山脈,南面通河灣,北面是神佑營地,東南距離萬步有餘,放眼望去全都是人。

面對茫茫人海,牧野很想就此打道回府,但是實在不敢怠慢大祭司的女兒,只好一路走,一路找。

所幸牧野今天穿了布甲,還帶上了護民官徽章。人們一看到他,都自動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一路尋覓,終於在深淵橋上有了眉目。橋邊有兩個人在高談闊論剛才的所見所聞。

“百聞不如一見。以前都知道巫醫長得好看,卻不知道居然這麽漂亮。剛剛她看我,那雙眼睛就好像會攝魂。”

牧野看向聊天的兩人,明白巫槐方才就經過過這裏。

牧野向橋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子。那女子留著一頭長發,長發上還夾雜著金絲銀線作為裝飾。

確實和部落其他女人都不一樣。想來這就是大祭司之女巫槐。

巫槐也一眼就看到了牧野。但是她沒有動彈,而是等牧野走向自己。兩人在深淵橋上相遇。

走到巫槐面前時,牧野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眼睛是漂亮,但是總感覺沒有那些人說的這麽誇張。

“不和我打個招呼嗎?”巫槐看見牧野在打量自己,先開了口。牧野才收回目光,簡短地介紹了一下自己。

“你應該知道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吧。”巫槐看上去對牧野很滿意,連眼角裏都帶著笑意,“你覺得怎麽樣。”

兩人不熟,自然不必多說什麽客套話。兩人心裏都明白,雙方家長叫兩人前來,就是為了聯姻的事情。

牧野猶豫了一會兒。他不確定自己的想法。他對她沒有一點感覺。

可是身為部落首領獨子的責任,他是知道的。對於大祭司的野心,他也是知道的。

能夠與巫槐打好關系,就意味著能夠給部落帶來一定的安定。

牧野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又很快的搖了搖頭。

巫槐笑意更甚,“你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是覺得好還是覺得不好?”

牧野撓了撓頭,“說不上好或者不好。我只是不確定我喜不喜歡你。”

說完後,牧野差點想給自己兩巴掌。部落裏從來沒有誰是按照喜歡與不喜歡在一起的。所有人心裏,抱有的都只是最原始的沖動。

“他們都說護民官和部落裏其他人不一樣呢,看來他們說的是真的。”巫槐用手理理發梢,“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的指尖劃過深淵橋的鐵索,發出一陣讓牧野毛骨悚然的聲音。牧野摸了摸自己暴露在陽光下的手臂,居然起了一手雞皮疙瘩。

“看天色要下雨了。”巫槐說,“換個地方聊?我知道補給站就在前面,我們可以去那裏。”

補給站是部落裏用來接濟難民的地方。部落有些孤兒與老人無法外出打獵,就需要在補給站每天領取補給。當牧野與巫槐去的時候,補給站已經排起了長隊。

“原來難民有這麽多。”牧野平常不在亞諾活動,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其實有更多。”巫槐站到了檐下,“早上領取補給的人會更多,現在是下午,相對少了些。其實亞諾的底層人民過的並不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片烏雲也慢慢挪到了亞諾城上方。兩人坐在補給站前的臺階上,牧野也就觀察起領補給的難民。難民裏有幾歲的小孩,衣衫襤褸,也有岣嶁的老人,拄著樹枝排隊。

“部落的法則就是這樣。有武力的會加入神佑營地護衛軍,有體力的會去打獵。至於這些什麽都沒有的,只能成為部落的累贅。”巫槐把圍裙遞給牧野,“要和我一起去發放物質嗎?”

牧野心中也生起了一點對這些人的憐憫,剛想接受巫槐的邀請,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也很遠。牧野是穿過人群看到他的,在橋的對面。

心裏有了想法,卻不敢確認。神佑營地離這裏很遠,他不覺得心裏想的那個人會出現在這裏。

何況視野被雨水打濕,什麽都看不清楚。

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吧,那應該是其他人。牧野想。

“怎麽了?”巫槐發現牧野在發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要和我去派發物質嗎?”

“對不起,我現在有點事情。”牧野把圍裙還給巫槐,“改天再約。”

然後牧野迎著雨跑去。

說來很奇怪,牧野這樣的性格居然會為了證實自己的小小懷疑而沖進雨裏。

但是牧野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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