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月色著陸

關燈
監獄就處在離神佑營地不遠的地方,原本是用來關一些部落內犯了錯的人,後來監獄建大了,又實在不會有這麽多人犯錯,便有很大一部分用來關了獵物。

因此,當牧野在護衛的帶領下進入監獄時,一股惡臭飄來差點讓他當場去世。

“這監獄為什麽這麽臭?”牧野從來沒有來過監獄,對監獄沒有什麽認知。這次第一次前來,監獄這個名詞就將成為他心目中最討厭的地方。

討厭的不光是環境臟亂,更是這裏關住了他想保護的人。

“以前是用來關人的,後來發現位置是在多了,就開始關些打獵獵到的動物。”護衛指了指一旁的木柵欄,“這邊這一排關的全是山上的野鹿。”

牧野順著護衛所指的地方看去。木柵欄後面關著好幾只毛色有些泥濘的鹿。

他不禁皺起眉頭,試著去想象顧星宇那麽愛安靜的人要如何忍受這種環境。

“人呢?為什麽不在這兒?”環顧四周,牧野並沒有發現顧星宇的身影。

“現在監獄裏一半用來關人一半用來關獵物——災星關在前面呢。”護衛回答這問題時有些戰戰兢兢,生怕護民官牧野發火。他用袖子一抹額頭上的冷汗,試探性地探出身子,“難道護民官的意思是要把人和鹿關在一起才是?”

不是在這兒就行。牧野沒有心思去理會護衛,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急切想要知道顧星宇的處境。

監獄不算大,但是關人的地方與關獵物的地方還是做了明顯劃分,用木頭和藤蔓密密麻麻編織成一堵墻作為分界線。

可即便如此,臭氣和濕氣照樣擋不了多少。關人的地方還是潮濕陰暗,隱隱能聞到發黴味。

顧星宇就被關在最角落裏的一間牢房中,垂著頭,連牧野來了都沒有發覺。

“你們出去一下。”牧野囑咐監獄中的護衛。

護衛頗有些擔心,想要勸阻牧野,“這災星此前跑到護民官您的房間當中,恐怕是要對您不利……”

“沒關系,去吧。”牧野招招手,把幾人趕走。

見狀,護衛們也不好再對牧野說什麽,只竊竊私語道:“護民官為什麽要單獨見這個災星?”

“這災星是在護民官房間發現的。說不定護民官私底下與災星有關系,想要隱瞞呢。”

“不可能,就護民官這個冷漠的性格。怎麽可能幫別人。何況剛進監獄時,護民官還說要把災星和那群獵物關一起呢!”

“不是吧?那護民官不會是想偷偷殺掉災星。或者是打一頓災星洩憤?”

“噓,這東西我們就不好猜了,快走快走。”

幾個護衛交頭接耳走出監獄。

等到護衛全部走光後,牧野才小聲叫醒蜷縮在角落的顧星宇,“顧星宇,醒醒,是我!”

顧星宇這才緩緩擡起頭。與牧野四目相對時,原本渾濁的瞳孔也瞬間有了光。他手腳並用爬到了牧野面前。

“你去哪了?”顧星宇帶著哭腔。眼淚一湧出來,淌過臟兮兮的面龐變成了灰色,“他們說要殺了我,說要把我綁在木頭上燒死。他們,他們說……”

“沒事,沒事,有我呢。”看著顧星宇的樣子,牧野鼻頭一酸。他的手臂越過柵欄,抱住了顧星宇,“有我在,我一定不會讓你死。”

他一定不會讓顧星宇死,這是心裏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也是心裏話。

“你們為什麽都守在外面?”門外好似有人來了,聽聲音像是監察官唐澤。

在部落中,監察官與護民官的身份地位相差不多。不過護民官是對外的,幫助部落人民解決外部問題諸如猛獸之類的威脅。監察官是對內的,解決今天又有哪家的人犯了大錯偷了食物之類的瑣事。

監察官來到監獄當中也算是正常。

“護民官在裏面。”護衛如實回答。

“在裏面幹什麽?他不是從來不來監獄的嗎?”唐澤也發覺了事有蹊蹺,問道。

“因為今天抓到了災星,護民官八成正在審問。”方才還在討論護民官究竟要幹什麽,現在沒有討論出結果,自然不能給確切的答案。

“讓開,我要進去。”唐澤脾氣不太好,一腳踢開門就往裏面走。

此時,牧野已經放開了顧星宇,站起了身。看到唐澤來,雖然內心不太歡喜,卻還是和他打招呼。

唐澤生性薄涼,微微點頭示意牧野回應招呼後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出了心裏所想的東西:“護民官怎麽到監獄來了?”

“這不是抓到了災星,來看看。”牧野不知道如何救出顧星宇,但他深知如果讓旁人看出自己偏袒顧星宇的話顧星宇就必死無疑了。

“要審問托我幫忙就是,何必親自來一趟。”唐澤還是不滿意牧野的說辭,一字一句都全是荊棘。他是個領土意識很強的人,在他的意識中,監獄就是屬於他監察官的地盤。

若是放在平常,牧野說不定還真會看不慣這套。

“下次一定。”牧野故作投降打了個哈哈,希望就把這件事情翻過去,“對了,火刑大概是什麽時候?”

唐澤的面色柔和了些,“護民官的職責,身為護民官居然還要來問我,也是神奇。”

說罷,他走上前,拍了拍牧野的肩膀。

牧野站著沒動。

“護民官平常很討厭別人拍他肩膀,怎麽?”護衛們呆呆望著監獄內。

還能怎麽,不敢動唄。牧野偏過頭,轉身就要走。

唐澤叫住了他。

“你身上這是什麽味道?”唐澤的眼神一點點試探著剝開牧野的偽裝外殼,“甜甜膩膩的,蜂蜜?還是什麽?”

“你聞錯了。”牧野用還有事情胡亂搪塞了唐澤的步步緊逼,加快步伐離開了監獄。只留下眼巴巴看著牧野背影的顧星宇和實在想不明白為何的唐澤。

解決方法實在不好想。牧野坐在監獄後的臺階上,想了好久也沒有結果。當太陽匆匆從東面跑到西面後,他打算去求求父親。

再怎麽說父親都是部落的首領,他的話應該有效應。

夏夜的炎洲島亮晶晶的。擡頭有星星散發著光輝,低頭有流螢縈繞在指間。牧野的父親蹲在家門口的小院子裏侍弄著他的花。

院子裏種著兩種花,一束夏瑾,一束冬漿果。夏瑾是牧野母親最喜歡的花,花瓣小巧且精制;冬漿果是牧野最喜歡吃的漿果,果實又大又紅,可惜現在還是夏天,連花苞都沒有張開。

“孩兒他爸!小野回來了!”靠在柵欄上歇息的牧母望遠處督了一眼,遠遠的只看到聲音就認出是自己兒子。

“他還知道回來?”牧父冷哼一聲,倒是也站起了身,雙手隨意在腰間抹掉一手的泥土。

圍著那一棵夏瑾,牧母搬來竹編椅。牧野從小就喜歡坐竹編椅,像騎大馬一樣騎在下面,搖得椅子嘎吱作響。

長大後的牧野沒有了這種樂趣,在竹編椅上坐得端正。

“你怎麽舍得回家來了?”牧父點燃一根旱煙,“不是說討厭這兒嗎?”

煙霧輕輕一吹,迎著月光飄走了。

牧野正襟危坐。腦海裏好像真的有這麽一句話。

“好啦,小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少說兩句得了。”牧母嗔怪道,剝了個香蕉給牧野。

或許是香蕉還沒到季節,青綠青綠的。牧野沒有心情吃東西,直接開門見山與父母說了自己的來意。

“不知兩位是否聽說前幾日墜星的事情。”

“當然知道,始作俑者不是都被抓起來了嗎?”牧父放下旱煙,盯著牧野手中的香蕉好一會兒,總有點不痛快,用手拍了拍牧母的大腿,示意牧母給自己也剝一根。

牧母沒有理會牧父,拔了一根丟到牧父懷裏。母親的心思一般都比父親要細膩許多,聽見牧野這麽問,內心也探出幾分端倪。

“小野是來為那孩子求情的?”

這進度比牧野所想要快上太多。牧野硬著頭皮點頭,“正有此意。”

牧父停住剝香蕉的手,“不行。那是部落的災星,身為護民官,你怎麽能為他求情?”

牧野想到了剛當上護民官時,他讀過的一句誓言。

他說,在私情與公眾安全面前要毅然決然選擇後者。

但他就是放不下顧星宇。牧野想,這可能就是自己無法做一個優秀護民官的原因。

“父親,”牧野看著自己的父親,“求您了。”

牧野從來沒有求過人。這次他求了父親,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絕對不可能。”牧父繼續剝香蕉,“作為護民官,你要選擇部落,而不是自己。”

話說得很堅決,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可是,”牧野還想爭取一下,“當初弟弟……”

“那件事和現在無關。”牧父嚴肅起來,“就算你弟弟真的沒有染上瘟疫又怎麽樣?萬一染上了,賭的就是全部落的性命。部落冒不起這個風險。”

牧父或許不是一個好爸爸,但是是一個好首領。牧野恨不起來他。

“走吧,你該去哪就去哪,別在這待著了,我也該睡覺了。”牧父下達了逐客令。

“小野是很有想法的孩子,為什麽不聽聽他的看法?”牧母叫住了牧野,把牧父剛下的逐客令無形間撕了個稀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