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曇花開敗前一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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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一下癱軟,一夜不休不眠的疲憊湧上來,才感覺身體快要不能負荷。這一段時間憂心的事總是太多,從景陽集團出問題,到蘇老爺子被警方逮捕,再到今天薄南風的死訊傳來……

這一宗宗一件件的壓下來,簡直沈重至極。蘇瑞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爆炸了,更加的胸悶氣短。

一手拿著電話,一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怕自己痙攣著倒下。

那端靜了下,繼而道:“大小姐,現在不是憂心少爺的時候。人死不能覆生,而且我早就說過,少爺活的可能性不大。現在最緊要的是老爺子的事,不能再等了,我已經打聽得很明白了,證據確鑿,這回真要一判刑,必死無疑。老爺子年紀大了,身子骨又不是很好,在裏面呆太久,只怕……”

男子說出他的憂心,提示蘇瑞當務之急要分出輕重緩急。不能因為死人而耽誤了活人求生的機遇。

蘇瑞也知道蘇老爺子呆在裏面不是辦法,公方老早就盯著他。一直想置蘇老爺子於死地,這一回終於掌握充足的證據,咬上了,就一定不會輕易撒口,非是得判死刑不可的。

現在時局動亂,黑道太子爺死了,蘇老爺子被公方逮捕,人心很是不穩。只能靠蘇瑞撐著,以她大小姐的身份將惡勢力壓下去。以免在外敵來犯之前,自己就先窩裏反了。

所以不是沈淪的時候,必須要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只有她振作起來了,統籌安排,才能有望救出蘇老爺子。

沈吟片刻,只道;“你今天就過來,我們再商量一下劫獄的詳細對策。”

“是,大小姐。我中午便能倒。”

蘇瑞一直想過平凡的生活,當一個閃閃發光的珠寶設計師,嫁一個喜歡的男人,只專註於自己的事業和家庭。

可是現在看來,定然是不可能了。也是註定了如此,有一些殺戮她從小就見慣了,就連心性都比一般的女人歹毒。這一點她自己都不否認,就像隨時準備上戰場的戰士。人命在她看來,要比其他的女人淡很多。

即便親眼目睹橫屍街頭,也不會有正常人的慘叫連連,估計會視若平常,臉不白心不跳。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正常的女人,又哪裏來的尋常人的生活。

何況那個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了,蘇瑞覺得,那個還有幻想的天真蘇瑞也就不在了。她必須要承受自己的命運,延承血脈,在這一條路上走下去……

一覺醒來,江南給孩子想好了名字。

跟江媽媽和孫青說起來:“就叫江豆豆吧。”

孫青的下巴險些掉下來。

扔下沒洗的碗,大驚小怪:“為什麽要叫豆豆這麽沒有氣勢的名字?咱們家這個怎麽也是個帥哥,長大了是要光芒萬丈的。結果人家一問名字,說叫江豆豆,你不覺得是咱們江公子,江大法官,江大總裁什麽的在調戲人家?反正這小家夥肯定要身居高位的,一說名字叫豆豆,免不了要把人給笑趴下……”

孫青不依,覺得孩子的名字就算不氣勢恢宏,也得有個能說出去的大號,畢竟是個男孩子。而且依她內心的那些揣測,這個孩子若真隨了他爹,本事肯定小不了,所以起名上才更得慎重。

江媽媽倒沒說什麽,只這一個姓氏已經讓她倍加傷感了。說不出是這孩子命苦,還是江南的命不好。默默地收了碗筷往袋子裏裝,準備拿回家去洗。

江南坐在病床上和孫青爭執不下。

“有什麽可笑的啊,叫豆豆怎麽了,不是很可愛麽。什麽才叫有氣勢?叫江洋大盜麽?”

“江南,你這不是明擺著跟我擡扛。你沒生過孩子,不知道起名字這東西它有多講究,否則一不小心就要被綽號荼毒。你上了那麽多年的學有多少綽號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感同深受,也得為咱兒子考慮。現在的學生更是無孔不入,起綽號的本事還是我們那個年代沒法比的。起不好名字,上幼兒園開始就要被笑話,孩子也會很沒面子的……”

江南想起來,自己從小學開始,就一個江南,的確是被以各種叫法一直叫到大。‘江南’這個代號只在簽字的時候才用得上,平時別人也不會這麽連名帶姓的喚,都是特別交好的人才會叫。

可細想了想,江豆豆沒什麽不妥。

“江豆豆能起什麽綽號?”

孫青這一剎腦子倒是好用起來了,扳著指頭給她數算:“你想啊,能起的綽號還少麽,有可被叫成豆芽菜吧?也有可能被叫小小豆人,小的時候那個動畫面你不是也看過。萬一再有缺德的孩子,想象力再抽象一點兒,從豆芽菜想到了炒豆芽,或者幹脆叫咱們小炒了,你說郁悶不郁悶?還有可能……”

江南打住她的話:“你得了,按你那麽說沒法起名了,又不是商標註冊,還要把關系名字都相全了麽。”

孫青哼了聲:“你別不信,不比那個簡單。反正不能叫江豆豆,萬一有一天真被叫成豆芽菜,你說咱兒子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往那裏一站該多羞澀啊。”

江南越發沒話說,本來生出來就比一般的孩子小,連孫青自己也說了。只一夜的時間就看到他長到一米八幾了。哭笑不得,不得說;“孫青,你真是太能扯了。他現在也比豆芽菜大不了多少麽,你怎麽知道會長那麽高。”

孫青瞪了她一眼,覺得這完全就是個外行,毫無參與感的母親。回頭問江媽媽:“阿姨,你說句公道話,叫江豆豆是不是不合適?”

江媽媽過來抱起小外孫,掂量了一下,男孩子叫這個名字的確不是太響亮。

“小名叫豆豆吧,大名再想一個。孫青說得也有道理,不像是女孩子,起個討巧的名字什麽時候叫著都挺好。”

孫青馬上一臉得意:“看到沒,阿姨也是這麽想。就說你腦子有問題吧,一覺醒來,能想出這麽個名字,也就你江南幹得出來。”伸手去抓孩子的癢癢肉,笑嘻嘻:“是吧,豆豆,你媽媽太沒文化了,咱不理他。”

江南煩惱的躺回到床上去。

“大名太難想了,想不出來。”

江媽媽抱了一會兒孩子,就要回去了。打算煮點兒大補的湯過來,是件工夫活,得早點兒回去。

離開之前,江南叫了聲:“媽……”

江媽媽轉身:“怎麽了?”

“我想去看看我爸。”太長時間沒看到他了,知道他在療養,可如今再不好的事都已經這樣了,真所謂的木已成舟。而且她連孩子都已經生了,他還不打算消氣,原諒她麽?

“媽,我想讓爸爸看看豆豆,他或許就不會那麽生氣了。”

都說小孩子有化解恩仇的作用,江南就這麽想。

江爸爸這一回的心結一定不好打開,畢竟幾乎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他們著實都被蒙在鼓裏。當初便不看好的一樁婚事,最後真是被薄南風打動了,甘願將江南交到他的手上。誰成想……

事到如今連江南也不願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就想先爭求江爸爸的原諒,一家人避不見面,也不是個辦法。

孫青看了一眼江媽媽,然後對江南說:“等你養養再說這事吧,你別老跟阿姨說這事,阿姨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接著又對江媽媽道:“阿姨,你不是要煮湯,先回去吧,這裏我照看著。一會兒就有來換班的了。”

沒多久熱鬧起來,離正揚前腳才到,紀夢溪也來了。

每個人大包小包拿了許多的營養品過來。男人,又都是單身,對照顧孕婦是外行,不知道真正需要什麽,只知道補身子很重要。去到店裏專撿貴重的拿,以為就是最好的。

江南看著犯愁:“太多了,怎麽吃得完,以後再來別拿東西了。”

紀夢溪告訴她:“慢慢吃,也沒讓你一下就吃完。”

過來看孩子,打外面進來,怕自己冷氣重,暖了一會兒才敢湊上前。

感嘆:“真小。”

第一次見到才從出的孩子,沒想到只這麽一點點,所以感嘆人的神奇,竟是從這麽一丁點兒長起來的。長到青春年少,再長到如今這麽大……誰又會真正的去思及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是怎麽樣的?小小的一團肉,就在母親的肚子裏,艱難的生下來。

是怎樣神奇的周而覆始,難怪男人一旦當了爸爸,連心都會變得柔軟而細膩。就是這樣的一個小生命,連他們看著都震撼,何況是那個真正當爸爸的人。

目色深邃,站起身看向正和江南說話的離正揚。

“我出去抽煙,你要不要?”

離正揚本來沒這個需求,知道紀夢溪有話說。跟著他出去。

一直走到住院部大樓外面,紀夢溪才說:“如今關於薄南風的報導新聞滿處都是,只怕江南會聽到風聲,我想這個事可能瞞不了多久。”

離正揚也想到了,正是他所擔心的。所以昨晚想了一夜,就算消息鋪天蓋地,這個時候對她還是得封鎖,知道不容易,才打算傾力而為。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這幾天安排了手頭的事,時時陪在醫院裏,新聞報導她看不到。”

紀夢溪望著這個男人,以前不熟悉,只是聽說過,這個離大少在S城頗有名氣。後來也是因為江南出事,才見到的。最近聯系的比較頻繁,無論關於江南的,還是薄南風的,互通有無,算是一個戰線上的人。才深入了解一些,年紀不大,內斂沈穩。

紀夢溪讀心術上有一些能耐,那些年的心理學不是渾水摸魚學著玩的。從離正揚那雙眼睛裏看到不知名情愫,稍微斟酌一下,沒說其他,相信他的用心良苦,事情肯定能做得很周全。

這樣的大事的確很難隱瞞,不出一天,孫青和江媽媽他們就都已經知道薄南風死去的噩耗。

江媽媽當時就倒下了,血壓長上去了,江南那一邊還沒怎麽著,她又住進了醫院。

不敢對江南實話實說,就謊稱江媽媽這段時間兩頭的跑,太累了,怕她身體受不了。考慮到江南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而且不缺人手照顧,就讓江媽媽安心照顧那一頭,也能松一口氣。

江南沒起疑心,本來也想讓江媽媽多休息。這一段時間折騰下來,明顯看出她瘦了很多,怎麽可能不心疼。

孫青這一翻敷衍的說辭說完,眼眶就要紅了。怕再呆下去就會露出破綻,借口去上洗手間,快步跑到走廊的盡頭痛哭失聲。

覺得悲情到極至,回想起昔日種種,從來不覺得薄南風像個壞人。盡管別人再怎麽說,還是希望他好好的活著,能夠回來和江南以及孩子一家團圓。任誰能想到,小豆豆這麽沒有福氣,才一出生就沒了爸爸,這一輩子都要看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了。

黃宇本來倚在窗框上,聽孫青扯謊。

這一會兒孫青一走,房間裏剎時只剩下兩人。他也覺得難過,如果可以,倒想一輩子不單獨面對江南,太苦情了,他有些藏不住話。

可離正揚這個百變仙君不來,他就不得不硬著頭皮上陣盯場子。實則那種事情裝在心裏本來就很痛苦,還要強顏歡笑地騙一個女人,那痛苦便是翻了翻的。

拉了張椅子坐過來。瞪了江南一眼,嘴角苦澀地抿著。

“你怎麽那麽不出息,人家別的女人隨隨便便那麽一生都是七八斤重,你看你,興師動眾地懷了近十個月,就生出這麽大點兒個東東來?”

一直想抱一抱,不過發現太小了,不知道要怎麽抱,還是幹脆托在掌心裏?

江南郁悶得不行:“哪個女人不是懷胎十月才把孩子生下來的啊?好像我懷的時間特別長一樣,黃宇,你怎麽那麽不會說話?”

黃宇輕笑。

問她:“我能抱一抱小家夥麽?”

江南一副孩子在這兒,你隨意的模樣。

大方的供手讓人:“你抱啊,想抱就抱。”

黃宇遲遲不敢出手,真怕抱出什麽問題來,就納悶,是所有剛生出的孩子都這樣,還是她江南生出來的就個別?亦或者他薄南風的兒子跟別人的不一樣,明明那麽小的人兒,偏偏生得漂亮,白嫩白嫩的,看水靈勁又不像是才出生幾天的孩子。

江南見黃宇那個猶豫的樣子以為他不喜歡孩子。也是,自己還都是孩子呢,一般這個年紀的男人都不太喜歡。

“不喜歡就不要抱了,瞧把你勉強的。”

黃宇叫起來:“誰說我不喜歡了?你得告訴我怎麽抱啊,我總不能把孩子直接拎到手裏吧。你不跟我急?”

江南“噗嗤”笑起來,把孩子先抱起來,然後送到他的手裏去,告訴他兩只手都要怎麽安放。

黃宇十萬個小心,最後以一個極其木訥的姿勢托在手掌和臂彎間,發現太辛苦了,要是這個姿態一直維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全身的骨頭就都要僵麻。

“這麽辛苦,真的不用給你找個人照應?幫你帶帶豆豆也行啊。”皺了下眉頭,這都給孩子起的什麽名兒。還真是拿小孩子不當爺們。

“不用,我覺得自己可以。而且再幾天就能回家了,帶起來更方便。”

沒多久,黃宇的胳膊酸掉了。

江南笑著把孩子接回來,邊說:“等你將來有了孩子,當了爸爸之後,就得成年累月的這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到時候什麽滋味你就體會到了。”

黃宇湊近來,嗅到她身有奶香味,很甘甜的那一種。跟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有明顯的差別,太純天然了,像是種極其柔軟的感覺,絲綢一般。發現女人當了媽媽也挺好,才越發覺得是個女人了。

哧哧的笑了嗓:“要真那樣,老婆我也不娶了,還生什麽孩子,一個人倒自在。”

想起什麽,眉眼中的笑意一寡淡。看著江南:“沒跟你說呢,閔倩懷孕很久了,全家萬眾一心也關註生產的事呢。”那一次本來要跟江南說起的,被薄南風一擋,話茬一擱淺,就再沒機會說了。

江南怔了下,擡起頭:“這樣啊,很好啊,你該祝福他們。”

黃宇淡淡的:“我一早就祝福過了。”

江南笑起來:“這樣不就對了,都會越來越好。”

黃宇沒說話,就知道她會這樣說,即便那一晚他有機會跟她說上話,她也一定會笑著鼓勵他,對那兩人說一句祝福的話吧。算是把三個人身上的枷鎖都去除了,對誰都是種徹底的解脫。

就因為知道她會這麽說,所以他也真的那麽做了。說過之後覺得很舒心,沒有半點兒耿耿於懷的感覺。原來真的是重生了。

半分的計較都不再有,閔倩那一頁翻過去了,而且十分徹底。

在林樂面前有一條深黑的胡同,幽長得似沒了盡頭。

每一走惴惴難安,狠狠的抑制自己轉身逃走的沖動。知道沒有回頭路,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總算有一種幸災樂禍的念頭滋長之後,讓她心底的慟意平衡了幾分。一直以來以為自己最不幸,所有悲催透頂的事全部發生在了她的身上。羨慕江南有種種的好……

如今看了報紙,莫名舒心起來。江南才最是那個真正走了黴運的人,以前的風風光光原來都是假的。

薄南風不曾真的喜歡過她,也不是覺得她與眾不同,比誰好,才選擇跟她在一起。就是因為江南是他的仇人,才有了後來江南似擁有全世界的假象。如今不僅江南的幸福破滅了,更叫她爽快不已的是,連宋林愛在她面前為之炫耀不已的幸福,也跟著破了。

原來老天還是公平的,她雖然失去一些東西,可看一看江南或者宋林愛,也並不比她的少。

大家不過都站在同一條破敗難言的路上,失去那些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到底誰也不比誰好過。就相當於死也拉了墊背的,還有什麽遺憾而恐懼的呢?!

林樂不否認到現在她的心性已經徹底扭曲了,對,她就是巴不得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幸。像江南那樣最好,不僅身陷囹圄,最喜歡的職業做不成,耀眼的男人成了毒,最後連命都沒有了,也徹底成就了江南的一無所有。

她怎麽會不開心?!

她林樂之後以有今天都是江南一步一步斡旋而至,這一些都是江南應得的報應,怨不得別人,若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曾經太高調的活著。豈不知大家都是同樣的人,誰也不比誰高出一等,有什麽資格想要得到這世間一切最美好的東西?

若說她還有一點兒痛心,便是薄南風的死。不過也都沒有什麽了,活著也是得不到,與其成全別人,不如讓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殆盡。大家全部心死,一了百了。

手掌攥緊,已經到了。推開那間小診所的門,一股濃重的藥水味撲鼻而來。林樂忍不住又是一陣幹嘔,這樣的反應太劇烈。所以平時心驚膽戰,連飯都很少在家吃,就怕被有人看出破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實在談不上熱切,即便是給他們送銀子來的。下意識覺得是輕浮的女人,往往最初都表現得害怕,不信任。最後還是跑不了要來這裏。

拿本子去翻查,問她:“有預約?”

林樂臉色發白,抑制自己不斷的幹嘔。

“有,我之前打過電話了。”

女人示意她坐下來,問她一些細致的情況。

“幾個月了?”

林樂不想回憶那些不堪,同樣沒什麽好臉色的答了她。

女人感嘆:“既然不想生下來,怎麽拖到現在?時間越久,風險越大。”

林樂馬上提心吊膽:“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不會,現在墮胎算小手術。”

甚至沒什麽檢查設施,只簡簡單單地問了幾個問題,登記一下,交了錢,似乎就可以手術了。

讓林樂躺到裏間的床上去,進來了才看到那一套設備,還有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在裏面,另一個也是來墮胎的。躺在病床上,已經被麻醉,處於昏迷不醒狀態,看醫生的樣子是正在給她手術。

林樂緊緊盯著,心口跳得實在厲害,見女人劈叉著兩腿,一點兒反應沒有,像是死了。

擔心起來,就是這樣簡陋的設備,即便真的手術中出了問題醒不過來,誰又會知道呢?

男醫生看了她一眼,擡頭問:“也是來打胎的?”

林樂點點頭:“我已經交過錢了。”

男人一指另一張空床,告訴她:“躺上去,這個很快。”

跟殺豬一樣,似乎浸了開水,直等開膛破肚就萬事oK了。林樂顫巍巍,雙腿開始發軟,一步都邁不動了。

那張沾著血跡的病床似乎一下離她遙不可及了起來,怎麽走也走不到邊上去。

女醫生掀了簾子進來,看她還在地中央立著,不耐煩地催促:“還楞著幹什麽,快點兒,我們還有其他的病人呢。”

林樂徹底慌了,轉身向外逃。並不比第一次好,親見了,反倒恐慌得沒了止境。甚至覺得即便生下來,再把這個孽種掐死,也比就這麽直接墮掉強。

她總不能為了一個孽種,搭上自己的幸命。

再一次逃掉了,一口氣逃到家裏來。

推開門,江父江母都在沙發上坐著。一回頭看到林樂,站了起來:“你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林樂平撫氣息,強作鎮定的說:“沒事,回來的時候不知哪家的狗竄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林母跟著念叨:“估計是前面那棟樓上一家人養的,也嚇了我好幾次了,看著吧,早晚讓別人給藥死,太招人煩了。”

又問她:“吃飯了麽?”

林樂氣奄奄的:“吃過了,我去睡一會兒。”

林母叫住她,用唏噓的語氣說:“你聽說了麽,江南生孩子了。”

林樂驀然一怔,瞠目結舌的看過來。

“怎麽可能?”

她的孩子不是一早就被蘇瑞弄掉了,為此她還受了害。就算後來再懷上,也遠不到生下來的時候,莫非……

林樂心緒不穩,狂跳得沒了章法。

“她的孩子還在?”

林母癟癟嘴:“我正和你爸說這事呢,你說算什麽事吧。明明孩子還在,上次宋林愛和孫青跟狗一樣到咱們家裏來鬧,大喊大叫的,讓整個樓裏的人都知道了。這不是故意毀人的名聲,讓人沒法做人麽。你等著,哪一天我非得到他們老江家說道說道去。”

林父也挺煩燥:“別折騰了,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以後就安份點兒,什麽事都不會有。”

林樂回房間,腦子裏一直盤踞著這件事,不甘心。沒想到江南倒把薄南風的孩子生下來了,她一定很得意吧?

就說她江南不簡單,純良只是假象,專門用來演戲,戲耍別人玩的。這種坑人的事也就她江南做得出來,還把宋林愛和孫青當槍使喚跑來汙蔑詆毀她,想要把她的名聲敗盡。

這一切都是她江南會做得出來的事,如今倒好,鬧也鬧過了,把她害得那樣慘。她反倒悄無聲息地把孩子生下來了,好卑鄙!

林樂氣得渾身打顫,半下午的時候走出房間,把林父的電話借來用。

江南晌午覺睡的時間很長,睜開眼,是醫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室中很安靜,只有輕微敲擊鍵盤的聲音,輕而快。一扭頭,江豆豆很精神的在一旁啃噬手指頭,自娛自樂,倒十分開心。

坐起身,才看到離正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腿上放著筆記本,看樣子是在工作,微低著頭,金光爬滿身,也是安靜而專註的樣子。

感覺到江南的註視,擡起頭。

輕笑:“是不是吵到你了?”把電腦放到一邊,倒了杯水走過來。“來,喝點兒水。”

他什麽時候過來的,江南都不知道。睡覺之前還是黃宇在的,她太困了,實在打不起精神跟黃宇聊天。

黃宇早聽說她嗜睡,看她眼皮都要打架了,嘆口氣。

“我求你,快睡吧,別讓別人看到以為我虐待你。”

江南不跟他客氣,往床上一躺,告訴他:“你把我看一下兒子啊,我睡了。”

再醒來,就變成了離正揚。沒有穿西裝,模樣閑適,看來今天又沒上班。

覺得真是太麻煩他了。

“你要有工作,去上班吧,不用每天在這裏陪我。生孩子又不是什麽大事。”

離正揚接過她手裏的空杯,看她大大咧咧的模樣。挑了挑眉:“生孩子還不是大事,那什麽才是大事?我不忙,都安排好了,什麽事都不耽擱。還有比我更合適的看護麽,時間充裕,脾氣溫和,長得又帥。江南,你知足吧。”

江南被他逗笑,能請來這樣的看護簡直是天大的優待,不是嫌棄不想用,真是覺得用不起。這個男人看著年輕,實則身價顯赫。哪有人請得起這樣的大牌當看護。

“哪裏是不知足,是太足了,承受不起。耽誤你工作,你可不要埋怨我。”

“不埋怨你,何必這麽害怕擔責任,還能讓你負責麽。”離正揚似笑非笑。

江南看他的電腦還開著,就說:“你去忙你的吧。”

“嗯,還有一點兒就收尾了。你趁著這個時間可以好好想想晚上想吃什麽,我下廚。”

“好。”

話落櫃子上的電話響了聲,是江南手機的短信提示。

離正揚把電話拿給她。

江南翻開來看,陌生號碼,電話本裏沒有存。但內容熟悉而驚忪,就像是穿膛而過的利箭,足以一招致命。

帶著凜冽的鹹腥之氣,一下灌滿了江南的喉嚨。稍一喘氣,都要往上反,於是閉嚴嘴巴,怕洩露一點兒異常氣息。

關了電話,重新躺回到床上去。

離正揚問她:“有什麽事情麽?”

江南搖了搖頭,她只是想再睡一覺。

二十幾分鐘之後,離正揚的工作完成了,發到秘書的郵箱裏,關了電腦。

走過來,見江南並沒有睡著,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失神。

他一出現,還似嚇了她一跳。楞楞地看向他。

離正揚俊朗的眉眼溫和:“怎麽了?嚇到你了?想好晚上吃什麽沒有?”

江南張口說:“水煮魚。”

離正揚有些犯難,皺了下眉:“最好別吃辣的,雖然我也不知道產婦能不能吃這個,但最好還是別吃。要不一會兒我去問問醫生,他要說能吃晚上就做這個。”

江南只說:“別麻煩了,那就吃糖醋排骨吧。”

離正揚笑了下:“這個一準可以,家裏沒食材,我得去買點兒排骨,你跟豆豆在這裏可以吧?黃宇說他下午還過來,估計不會太久。”

“可以,你回去吧。”

晚上江南吃得很多,離正揚帶來滿滿的一大保溫桶。沒想到江南會吃多少,黃宇之前打來電話,說是聽江南說他回家煮排骨了,晚上要跟著一起蹭,正好償一償他的手藝。

就刻意多做了一些,把黃宇那一份也帶上了。

離正揚的手藝已經很沒話說,雖然會做的品種還不多,但做出來的一道卻很精。排骨很入味,酸酸甜甜的,很好下飯。

江南吃了一碗米,大半桶的排骨卻都被她給吃下去了。

黃宇蹙著眉,看她食欲很好的模樣。扭過頭沖著離正揚抱怨:“女王的起居飲食是你和孫青一起在照顧吧?瞧瞧把女王刻薄成什麽樣了。”看著委實心疼,剛夾到碗裏那一塊也不忍心吃了,怕她吃不飽,直接放到江南碗裏。告訴她:“慢點兒吃,他們要是照顧不好你,幹脆明天我來吧。”

離正揚看了江南一會兒,不像黃宇,一伸手把她手裏的碗奪了過去。江南才要反抗,手中的筷子也飛走了。

“不行,你吃得太多了,又老在床上躺著,胃怎麽受得了。”

黃宇嗷嗷叫:“離正揚,你能別把對你手下那一套拿來對女王麽,她才生了孩子,你連飯都不讓她吃飽,新時代的法西斯是吧……”

離正揚瞪了黃宇一眼,淡淡問他:“你覺得她吃的少是吧?不怕撐壞她?”平時江南什麽火食他會不知道,有沒有刻薄她,怎麽不比黃宇知道。

黃宇氣奄奄,的確是吃得不少了。江南就那麽個小身板,不知道怎麽能裝下這麽多的飯。

看她嘴角上粘了一粒米,伸手幫她拿下來。

一臉無可奈何又心疼不已:“真可憐。”

見離正揚冷下臉,知道不能再縱容,又說:“的確吃不少了,會把胃撐壞。控制一下,要是真餓,晚上再加個宵夜。你得聽正揚的話,他心裏有數。”

黃宇把人當孩子哄。

江南倒不覺得撐,反倒覺著還能裝下許多,自己胃今天大得驚人。

既然吃不成了,就要躺下睡覺。

離正揚收了食盒,轉身回來,一伸手把江南扶起來。告訴黃宇:“跟她聊會兒天,我去把碗洗了。”

黃宇嘖嘖讚:“瞧你這男仆當的,還真是有模有樣。沒看出來啊,你離正揚還有這樣的天賦,真是塊幹這個的料兒,改行得了。”

江南被迫坐在床上,耷拉著腦袋覺得困奄。

病房的門一關上,黃宇看了江南一眼。真可憐,越看越可憐。

在她的腦袋上戳了戳:“就那麽困麽?睡吧,我給你看著,正揚回來我叫你。”

睡下了,還怎麽叫。黃宇就不信,江南真睡著了,離正揚還能把人再叫起來。

江南一軲轆躺到床上,睡得很快,幾分鐘的事。

蘇照民突發心臟病,病態十分嚴重,律師申請保外就醫,考慮到是危險的犯人,被駁回。

病態一度到達無法控制的地步,他的辯護律師再次申請,人命關天,在警方的嚴密監控下,去醫院治療。

紀夢溪跟朋友一起吃飯喝酒的時候聽到這事,下意識關註了一下。

那時候已經是蘇照民被送進醫院的第二天,整個醫院防衛十分嚴密,不僅隔離,人員進出除了幾個指定有權限的,閑人無法靠近,倒是相安無事。

朋友提起來的時候,還說:“肯定沒什麽事,蘇照民年紀大了,身體上的確是有問題。現在法律越來越人性化了,就算是這種十惡不赦的犯人,在審判真正判了死刑之前,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了。”

這種事不是法院的權限範圍,紀夢溪也就當八卦聽一聽。不過既然是重犯,順帶提醒一句:“這種事還是別掉以輕心好,蘇照民這種黑老大,能明哲保身到今天,絕對是個大滑頭。”

朋友喝得有點兒高,嘻嘻哈哈的:“不擔心這事,多少槍頂著呢,除非有人不怕死。”

當晚紀夢溪喝得也有一些高,還是自己開車去的醫院,索性運氣不錯,晚上沒人查醉駕。

去的時候江南已經睡著了,孫青陪的夜,時間還不晚,看到紀夢溪進來,正好出去給方青山打個電話。

紀夢溪立在床邊看著,頭腦熏然,時間有些迷離不清。仿似忘了大段的時光,這些年的得與失都被他給自動舍棄。一如往昔,摒棄了那些痛苦和無奈,時間打青春年少的時候自由銜接,他從來沒有放手過……無論是這個女人,還是孩子,他靜靜的看著,覺得溫暖倍至,貼合在心口上,由心的想要關懷。

修指曲起,輕輕碰觸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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