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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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沖山坐在家裏的書房, 目光悠遠地望著窗外,看上去仿佛在深思,但其實只是在發呆。

人一老了, 就容易走神。

管家恭敬地敲了敲書房的門, 提示紀沖山他有客人拜訪。紀沖山這才回過神, 沈聲道:“進來。”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 穿著黑大衣包裹住全身的人急沖沖地走了進來,等到管家離開, 書房裏只剩他們兩個,那個人才把頭上的帽子摘下, 然後一頭如水銀般絲滑的長發就披散下來。

“大半夜的,聖女來這裏做什麽。”紀沖山說。

“黎爍跟我求婚了。”慕容思羽聲音和她的瞳『色』發『色』一樣冷冰冰的,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她聲音裏的急躁,“教宗那邊指望不上,你要幫我想想辦法。”

“幫你什麽?”

“當然是幫我想辦法回絕他!”慕容思羽說道。

“這我做不到, 相反, 我要你答應他。”紀沖山慢悠悠地說。

慕容思羽瞪大了眼睛,臉上平靜的假象終於碎裂, 她語氣激動地喊:“不可能, 只有這一點我不可能答應!我絕對不會嫁給一個我根本不喜歡的人!更何況黎爍這個人,我懷疑他根本連什麽是真正的愛情都不懂,他對我的追求根本就是……”

“我不關心二皇子殿下的感情觀, ”紀沖山打斷了她的話, “我也不強求你要嫁給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和黎爍一起參加‘搶婚’儀式。”紀沖山說出自己的目的。

慕容思羽:“‘搶婚’儀式起碼三個人才能舉行, 你要我上哪去找第三個人?”

紀沖山:“人選我自然已經想好了。”

慕容思羽:“是誰?”

紀沖山看了她一眼,慢慢吐出了一個名字:“苗寒池。”

這個名字讓慕容思羽大吃一驚,她的大腦飛快轉動,轉瞬間就隱隱約約『摸』到了什麽。

“你該不會是想讓你的學生跟黎爍結婚?為什麽?難道說……”

“這方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去做。如果你把事情辦好了,那麽我自然會助你離開首都星,徹底擺脫那些男人們的糾纏。”

“我做!”幾乎不用猶豫,光聽到紀沖山願意放她離開這個權力漩渦,慕容思羽就答應了下來。

但是她答應完後,又覺得有些好笑:“這該不會是你給苗寒池找的退路吧?如果你這麽擔憂你的學生,那為什麽不跟他坦白你的計劃,讓他也來幫助你?”

“他不會同意的,我了解我的學生。而且這只是一個不甘心的老頭最後的瘋狂,沒有意義將他也卷入進來。”

紀沖山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讓微冷的空氣吹拂入書房,卷走一片沈悶的空氣。

“我接下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的私心,為此我會搭上許多人的『性』命——我的學生心地非常的善良,他一定會勸阻我,覺得我只是一時糊塗。但我非常清楚我在做什麽,所以我不能讓他知道。”

“好吧,”慕容思羽對紀沖山的想法沒有任何興趣,她的天『性』本來就比較涼薄,這也是她能跟紀沖山達成合作的原因,“可我逃走之後,黎爍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派人來搜捕的,事情不一定會如你所願的那樣發展。”

“你放心,等你逃跑之後,我就會去找皇帝陛下談談。”紀沖山說,“我會告訴他,我會在我退休後將手中的軍權交給皇室來換取優待,而他們也要做出他們的誠意。比方說,將我的學生納做皇室的一員……只有這樣,我才能確信他們不會日後過河拆橋。

“而只要他們照辦,他們就不會在尋找回你這件事上顯得太過急切,你逃跑得也可以更加安全。”

解決了自己此行最擔憂的問題,慕容思羽的心情就放松了下來。

她答應了紀沖山的提議。因為她是偷跑出來的,所以也沒有辦法在這裏久留,她把自己的長發重新塞回帽子,然後戴上口罩就準備離開。

出門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站在窗邊的紀沖山,感覺心情十分微妙。

一想到紀沖山之後想要做的事情,她就覺得今晚的談話或許是見證了猛虎身上所遺留下的最後一絲柔情。

“再見。”她收斂心情對紀沖山說。

但她沒料到的是,那一晚卻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再見只是再也不見。

***

不管因為何種目的,因為什麽人,只要是戰爭,最終的結果就永遠是慘痛的。

雖然紀沖山打擊的目標主要還是貴族區,但普通民眾裏也有許多家人是士兵的家庭,在得到親人陣亡的消息後變得痛不欲生——在這一刻,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感同身受的經歷著同一種悲傷。

因為皇室對外的說法是被星盜襲擊了,所以人們除了痛罵這些亡命之徒以外什麽都做不到。為了表達大家的哀傷和悼念,帝國所有的娛樂節目都宣布停止播放三天,這其中就包括了如今最熱門的戀愛直播綜藝《戀愛沖沖沖》。

不過就算沒有這件事,新一期的《戀愛沖沖沖》也註定播放不了,因為他們又一對常駐嘉賓已經不能再出現,所以就算播放,也要先找好代替的藝人才行。

此時,深藍軍基地的會議室內,石方彬、季海灃、龐崢還有深藍軍的一些將領,大家都齊聚一堂,眼巴巴地瞧著面前的通訊視頻。

“少將,你到底要跟我們說什麽?”

視頻裏的苗寒池神『色』平靜地看著眾人:“沒什麽,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大家坦白。”

此時離紀沖山掀起叛『亂』,到戰爭平息已經過去了許多天,石方彬他們以為貴族們經歷了這一陣後心中會對平民派更加忌憚,然後對他們也斬草除根。

但沒想到的是,不知道經過什麽樣的利益交換,他們所有人竟然在動『亂』後仍舊可以官覆原職,沒經歷任何的動『蕩』。甚至因為這次叛『亂』導致貴族元氣大傷,所以勢弱的貴族們反而變得更加註重平民派這邊的聲音,這讓兩個階級間的矛盾緩和了不少。

要說唯一的遺憾,或許就是石方彬他們從那天起就再也沒見到苗寒池。所以今天得到對方的聯絡後,所有人都興沖沖的聚集了過來,但遺憾的是仍舊沒有見到本人,只看到了一個虛擬投影。

要不是在投影裏苗寒池看上去氣『色』還顯得不錯的樣子,他們都要懷疑他們的少將是不是被皇室給關押了,差點就想要沖上門去把人搶回來。

“您若是有什麽吩咐就直接說,我們馬上去做!”有人對著苗寒池說。

“不是什麽吩咐,”苗寒池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們……我喜歡上黎爍了。”

“什麽?”

這句話一出口,除了之前隱隱有所察覺的石方彬,其他人都『露』出了仿佛聽到天方夜譚一樣的表情。

“我沒有開玩笑,”苗寒池接著說,打破了他們的僥幸,“所以我恐怕無法再擔當你們的領袖——我也承擔不起這個職責。”

“等等,”他話裏話外的含義讓眾人驚慌,“少將您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會辭去軍部的一切職務。作為交換,皇室答應了我不會幹涉或者強制收編你們手中的權力,也會開放更多的渠道讓平民中的人才進入核心職位……你們從今以後,就在自己人中再推舉一位領導者,我相信你們會做得更好。”

其他人都慌『亂』了,忍不住沖到通訊視頻附近,急急追問著:“少將,您現在人在哪裏?”

“我……”

苗寒池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視頻一陣抖動,所有人都看到一只手擋在了苗寒池的面前,像是拿住了光腦。然後還有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你還沒有交代完嗎?”

隨著這個聲音,一顆金燦燦的腦袋側頭往光腦的攝像頭看了一眼,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他那放大的俊臉。

“二皇子殿下!”眾人驚呼著,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和他們的少將待在一塊。

而視頻裏,兩個人正在交談:

“你快讓開,我話還沒有跟他們說完。”

“還要說多久,”黎爍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撒嬌的意味,幾乎讓眾人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我在旁邊等了半天了,你一直都不理我。通知一聲不就好了嗎,我跟我父親他們都沒說太久。”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你都答應我你剩下的時間全部都給我的!”

隨著黎爍理直氣壯的話,他幹脆直接掐斷了這個通訊,讓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眾人待在原地目瞪口呆,好半晌他們才反應過來,怒罵著重新撥打回去。

而通訊的另一頭,苗寒池一臉無奈地看著黎爍將光腦關機:“你簡直就像個長不大的小鬼。”

現在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黎爍做這種事情,他的那些下屬們此時會多麽的暴跳如雷。

哦,或許要加個曾經,曾經的下屬們。

想到這裏,黎爍正好走過來,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

“我怕你又『操』心的放不下,被那群人求著求著就又想要回去。”他說,“難得我們都說好了,甩了那些煩人的事情,一起去環游世界。”

“我沒有忘。”苗寒池低聲說。

黎爍抱著抱著人,心裏癢癢的又開始不老實。他的唇蹭過苗寒池的額角,蜻蜓點水一樣的擦過臉頰、下巴、脖頸,然後又倒回來吻住了對方的雙唇。

苗寒池熱情的回應著他,但在這一個吻中,思緒卻漸漸飄飛回了戰爭結束後,黎爍跟著他一起回家的那一晚上。

就是在那一晚,他不敢置信地察覺到了一個真相。

這個真相讓他的眼淚止不住的滾落,心裏又氣又酸又茫然。那時黎爍陪伴在他的身邊,見到他的淚水,整個人都慌了神。

在他的追問下,苗寒池還是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他。

出乎苗寒池預料的是,黎爍竟然表現的十分淡然:“我大概猜到了。”

“你知道?”苗寒池問,“既然你知道,那你為什麽不說?這完全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身份和感情……”

黎爍說:“是啊,但紀沖山真的很厲害,他讓我就算知道這一點,我也心甘情願。”

但這是不對的……

苗寒池的頭腦有些混『亂』。

紀沖山替他規劃了退路,這證明他並沒有拋棄他。苗寒池應該感覺到高興的,可偏偏這條退路卻是建立在黎爍的犧牲上。

他不相信紀沖山會因為相信黎爍後來會愛上他而選擇這條路,他恐怕只是想造成一個既定事實,讓皇室哪怕知道一切真相也不敢輕舉妄動,完全沒有思考過黎爍的想法如何,苗寒池的想法又如何。

如果換成以前的苗寒池,那個驕傲又自尊心強烈的苗寒池,他得知這件事後肯定是不願意接受的。

事實上,苗寒池也差點想把“離婚”兩個字脫口而出了。

但就在脫口而出的前一刻,他又頓住了。

他無法接受這種安排,但又無法出口拒絕,因為他舍不得。沸騰如巖漿的思念在他的身體裏沖刷著,燙的他難以成言,燙的他想要泣不成聲。用這種清楚無誤的感情讓他明白,眼前的男人他根本割舍不下,他的驕傲,他的自尊通通都不行——

“你說得對……我的老師真的很厲害……”他料定了苗寒池在失去“父親”之後,肯定不舍得再失去另一個“親人”,“什麽都被他安排好了……”

苗寒池和黎爍擁抱著,搭在對方手臂上的手指忽然收緊。

“但是我還是覺得不甘心……”他說,“自我主張就替我安排好一切,我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黎爍有些糊塗,看向苗寒池的眼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現在的想法。

“黎爍。”苗寒池輕輕喊他。

黎爍答應著:“什麽?”

“我們果然還是離婚吧。”

“什麽……”

黎爍猛地一驚,但還沒等他跳起來拒絕,苗寒池就抓住了他,堅定地說:“這種由別人安排的、充滿陰謀的婚姻我不想要了。我們離婚吧,然後……我們重新在一起,不是因為我的老師,也不是因為神,就只是因為我愛你,你愛我……”

苗寒池的雙眼越說越明亮,仿佛陽光戳破了天空的陰霾,綻放出萬丈光芒。

黎爍之前劇烈的心跳平緩下來,隨著這份陽光吐出欣喜的綠芽。

“好。”他說道,然後哈哈大笑著又喊了一聲,“好!”

……

苗寒池忽然覺得嘴唇一痛,對方只是玩鬧般的輕咬了他一口,但還是讓他從記憶中回到現實,抽了口氣:“你是屬狗的嗎?”

每次接吻,他總是要咬上幾口,就仿佛在宣誓主權一樣。

“是你不專心。”黎爍低啞著嗓子說,“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苗寒池敷衍過去,同時手背在身後捏緊了一個小盒子,心臟砰砰直跳。

“寒池……”

“黎爍……”

苗寒池剛剛下定決心開口,就和黎爍撞了個正著,兩人都楞了一下。

“讓我先說!”黎爍搶先說道,而苗寒池雖然覺得有些怪,但還是點頭同意了:“行,你要說什麽?”

他話音剛落,忽然站在他身旁的黎爍猛地單膝跪了下去。苗寒池一驚,就看到黎爍變雜技一樣從身後捧出一大把玫瑰花和一個小小的戒指盒,盒子一打開,裏面是兩枚奢華的男士鉆戒。

“他們都說求婚需要玫瑰跟鉆戒……那個,寒池,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黎爍的話說得結結巴巴,甚至額頭上都因為緊張而微微冒出了一些虛汗。苗寒池盯著玫瑰花束中的那兩枚鉆戒,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而在等待他回答的功夫,黎爍就一直這麽半跪在地上,期待著望著他。

“我……”苗寒池突然結巴地說不出話。

黎爍的這一突然求婚出乎了他的意料,因為提出離婚再結婚的是他自己,所以苗寒池心目中一直認為求婚這件事應該輪到他來做。他捏了捏身後的那個盒子,忽然有了主意。

無法用語言表達心情,那就用行動來表達。

他向著對方伸出了自己光滑的手,黎爍在一剎那後馬上反應過來,無比虔誠的握住他的手,將盒子裏的一枚鉆戒套進苗寒池右手的無名指。

然後苗寒池忽然站起身,把黎爍拉了起來,推著對方讓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黎爍驚訝:“你這是……”

“我也有,”苗寒池深吸一口氣,拉過黎爍另一只沒有戴上戒指的手,拿出了他一直藏在身後的盒子,“我也有送你的禮物。”

一枚款式不同的男士鉆戒被苗寒池認真地套在黎爍的無名指上,讓對方兩只手的無名指,都被一個璀璨的指環所套牢。

“不管是左手還是右手,未來還是過去,我們都套在了一起。”

苗寒池向著黎爍展示他同樣是戴著兩枚鉆戒的左右手,然後四只手掌掌心輕觸,猛地相互握緊。

就仿佛握緊了他們所有光輝璀璨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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