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動的手？”苗寒池直截了當地問。

黎爍道：“是我。”

苗寒池頓感頭疼：“原因？”

“看他們不順眼？”這個原因黎爍回答的比較緩慢, 回憶得很不確定。但他當年同樣的臺詞卻說得十分囂張欠扁，讓苗寒池忘都忘不掉。

這時，朱教官開口道：“你聽到了，苗教官。這件事與我的學員沒有任何關系。”

因為黎爍的身份特殊, 所以朱教官不好明說這完全都是黎爍的錯, 但反過來強調他的學員沒有犯錯，本身就在暗示著要苗寒池給他的學員們一個交代。

苗寒池沒在搭理黎爍，轉頭指了指一個“學員”，問道：“你來說, 到底怎麽打起來的。”

那個學員捂著受傷的臉, 齜牙咧嘴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我們什麽也沒做, 就跟黎爍……黎爍殿下打了聲招呼, 然後他就一拳頭打上來了。”

“是啊，”旁邊的其他兩個學員也開口道, “我們當時還想上去勸架, 結果他連我們也打……”

“我有問你們了嗎？”苗寒池掃了他們一眼，讓那兩個學員瞬間閉嘴，噤若寒蟬。

“你們的教官沒有告訴過你們, 回答教官問題的時候要說‘報告’, 而且沒有經過詢問的時候，不得隨意開口說話嗎？”

三個頂多只是龍套演員的“學員”諾諾地站在原地不敢說話。黎爍“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苗寒池又將視線移回他的身上, 皺了皺眉。

“苗教官, 這個時候你該說的不應該是訓斥我的學員吧？”朱教官說。

苗寒池頓了頓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不管怎麽樣, 既然是我的學員先動的手, 那我會負起管教的責任。”

朱教官說：“你若這麽說了，那我就信你。”

苗寒池沖著他點了點頭，又看向譚大校：“大校，我可以先將黎學員帶走嗎？我會讓他明天自己過來領罰的。”

這種事並不太合規矩，但規矩在貴族尤其是皇室的身上也不太好使，所以譚大校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跟我出來。”

苗寒池走到黎爍的面前，給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

黎爍配合的跟在他身後，走出了訓/誡室。

兩個人來到走廊，苗寒池以為這個場景就算結束了，但黎爍卻沖著他揚了揚手上的一個播放器。

“……黎爍殿下其實並不是一個省心的學員，苗教官當初應該為他費了不少心。我還記得黎爍殿下入住寢室的第一天，就跟自己的室友發生了沖突，然後一起被帶到了訓/誡室。

“我當時通知了其他三個學員的朱教官以及苗教官，苗教官一來就維護著黎爍殿下，在黎爍殿下本身就不配合的情況下，先將黎爍殿下領回了自己的寢室……那一天據說兩人談了一晚上的心……現在想想，或許愛情的萌芽早在那時就已經產生了吧。”

苗寒池瞪著播放器裏的譚大校人影，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都有些想沖回訓/誡室堵住他胡說八道的嘴。

“想要拿到記憶碎片，似乎需要演完所有的場景。”黎爍說。

而顯然，按照剛才播放的那段話，他們扮演的“回憶”還沒結束，怎麽也要苗寒池把黎爍帶回自己的寢室才算完。

苗寒池嘆了口氣，只得接受。雖然他對於當年的記憶只到自己去了訓/誡室把人從裏面領走，之後又幹了什麽，似乎總是隱隱約約隔著一層霧，讓他難以回想起來。

不，或許是不願意回想起來。

苗寒池轉身還沒走出多遠，他的手腕忽然被黎爍拉住了。

“你要帶我到哪去，苗教官？”黎爍扮演起當初的自己來毫無障礙，可能是因為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他面對苗寒池的時候始終都是挑釁居多的。

隨著他這一拉扯，記憶的閥門敞開了，源源不斷地湧出苗寒池的腦海。他的臉『色』忽然就變得難看起來。

“放手！”他的聲音有些壓抑的顫抖，但黎爍沒聽出來。

黎爍直接扯過苗寒池，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直接將人推到墻邊，一拳砸到他的耳邊，同時身體靠了過去，讓兩個人的距離拉近，『逼』迫苗寒池與自己對視。

所有的記憶全部都想起來了。

苗寒池下意識地發覺黎爍這些年的確長高了不少，當年個頭才到他的肩膀，即使氣勢洶洶的做出了這套動作，也仍舊顯得威脅『性』不足。但現在成年了的二皇子殿下，已經長得比他高了半個頭，同樣的動作做出來，哪怕臉上並沒有什麽威脅的表情，仍舊讓人產生一股壓迫感。

黎爍原本捏在手中的播放器摔到了地上，似乎觸動了開關，影像又繼續播放起來。

“你問我為什麽會覺得這就是他們愛情的萌芽？”譚大校的影像笑著說，“當然是有理由的……當時我們還是有些擔心兩人出問題，畢竟黎爍殿下身份特殊，所以苗少將把人帶走後，我們就跟出去看了一眼。

“當時就看到黎爍殿下壓著苗少將，把人堵在墻角。靠得特別近，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現在這種怎麽叫？哦哦……壁咚……對，就是壁咚！哎呀，當初還是不了解年輕人的這一套，只是覺得疑『惑』兩個人在幹什麽，但現在看看，肯定是當時就已經好上了……”

直播間內，彈幕已經在瘋狂的刷屏了：

【啊啊啊啊啊——我瘋了！我已經死而無憾了啊——】

【節目組幹的漂亮啊！多麽經典的壁咚！還是軍裝！軍裝！壁咚！天啊我語無倫次了！】

【我覺得苗少將和黎爍殿下兩個人真是悶『騷』……這是播放的回憶吧？居然當年這麽早就壁咚過了，最妙的是還被人偷看到了，當年教官和學員之間戀愛都這麽大膽的麽？】

【抓心撓肝，黎爍殿下壁咚的時候到底和苗少將說了些什麽！我好想知道啊！為什麽節目組不放出來！】

【同求這段的錄音啊！】

【銅球 1】

……

播放器裏面放出來的內容讓苗寒池眉頭一陣狂跳。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對黎爍說：“放開我。”

當年他把人從訓/誡室領走，的確是處於包庇對方的心理。

就像其他人說的，作為帝國的二皇子，很多規矩在對方身上都是不適用的。哪怕他打人、挑釁教官，做出換成其他學員甚至有可能關禁閉的錯誤，所得到的教訓也不過就是輕輕一頓訓斥。

苗寒池也不例外，他也不想顯得太過例外。既然無論是誰都告訴他盡量順著二皇子的意，那他也不想因為一個皇室貴族而讓自己的職業生涯多出一些波瀾。

但黎爍看出來了。

他辨認出了周圍人對他的輕慢，就像頭年輕的獅子一樣暴怒起來。雖然到了最後他也沒說究竟為什麽和自己的三個室友打起來，但苗寒池想原因總不會脫離這個因素太多。

而面對著領走他的苗寒池，當年黎爍也自然沒有給出任何好臉『色』。

他不但毫無尊重的將他扯過，推倒在墻壁上，還直接撕破了苗寒池一直以來的偽裝，將所有能見光的、不能見光的真相統統翻攪到水面上——

“不想沖我笑的話就不要笑啊！你難道也是只會點頭哈腰賠笑的那種人嗎！”

苗寒池在軍隊向上爬的時候，聽過無數的罵人話，許多都比這來的更加難聽。但不知道為何，只有黎爍的這次卻讓他覺得最難以面對，每次想起都會覺得狼狽萬分，恨不得直接塵封在記憶的最深處。

而現在，舊事重演。

看著黎爍的面容漸漸靠近他的耳旁，似乎要說些什麽，苗寒池忍不住捏緊了拳頭，覺得如果黎爍敢真的再來一遍，他就會一拳打在對方的肚子上！

“苗寒池，你怎麽解釋上期節目裏騙我的那件事？”

黎爍這話一出口，苗寒池暗暗積蓄的力道剎那間全洩了。驚愕地問：“什麽？”

“冒火的幽靈。”黎爍瞇起眼睛，“你明明知道就是我……卻一直瞞著我！”

這件事他早就想找苗寒池當面說個明白，之前拍合照的時候沒來得及說，現在又想起，就怎麽也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苗寒池忽然覺得有些無力，又覺得有些好笑。

過去的事情終究是過去的事情了，根本不可能再重演。苗寒池心中暗暗地想。

想通這點，他一直緊繃著的肌肉就放松下來，整個人向後靠著墻，擡頭看黎爍道：“你在對我興師問罪？”

“當然，騙了我就要付出代價！”

“好吧……那黎爍殿下想要什麽補償？”苗寒池好整以暇地問。

黎爍頓住了，他並沒有想到這方面的事情。但看著苗寒池眼底含笑的模樣，他就不想讓他太過自在。

“現在還沒想好，”他說，“就當你欠了我一個要求！等我想好後我再告訴你，不要想著賴賬！”

人一擺脫了回憶，就會不由自主的放松。放在平常，苗寒池肯定理也不理黎爍的這種荒唐話。但是現在，在他還沒能來得及思考的時候，他就已經聽見自己輕飄飄地回答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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