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寒池回到軍部後，就去見了紀沖山。

他敲了敲門, 聽見裏面傳出“進來”的聲音後, 就推開司令室的房門走了進去。

“老師。”

他看到紀沖山站在窗邊, 似乎對著外面峰巒疊嶂的青山若有所思, 原本銳利的眉眼竟然顯出了一絲蒼老。

而一想到這, 苗寒池心中詫異起來。

他的老師明明今年才179歲，雖然這個年紀在平常人眼中或許的確開始步入老年, 但紀沖山不同：他是帝國唯一的上將，是被譽為“猛虎將軍”的傳奇，在整個帝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軍部的定海神針，是和貴族據理力爭成功讓平民也能報考軍官第一個打破帝國僵硬階級的偉人。

軍部所有的平民派軍人都以他為主心骨, 瘋狂崇拜著他。而貴族派則忌憚著他卻也同時尊敬著他……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跟蒼老、無力這種軟弱的詞匯劃上等號？

苗寒池深吸一口氣，又喚了一聲：“老師。”

紀沖山這才收回看著窗外的視線，轉過了身。

“知道我緊急叫你回來有什麽事嗎？”

“學生不知道。”

紀沖山打開光腦的投影儀, 在墻壁上釋放出了一個影像片段。那影像十分眼熟, 苗寒池一眼就認出來了第二期節目錄制時的古堡，而影像拍攝著的是他和黎爍第一天在古堡內的探索鏡頭。

而鏡頭裏的黎爍正在說話：“我覺得我們還是在一個房間睡比較好。你想想我們上節目的目的，如果我們想盡早覆職，就只能在觀眾眼裏表現的像個真正的情侶……”

鏡頭啪的一聲，被紀沖山關掉了，黎爍的影像和未說完的話語也隨之消失。

“這是節目組導播上交的鏡頭。”紀沖山說, “你和二皇子太過不謹慎, 如果不是這期的節目正好全程開啟著虛擬投影技術, 讓節目組能順利消聲糊弄過去，你們政治聯姻的事情就將捅出去給全國人民知曉。”

苗寒池抿著唇，沒有說他和黎爍根本不知道晚上還會開啟攝像頭，因為他清楚紀沖山不喜歡手下人對錯誤找借口。

“我以後會註意的。”他只能這麽說。

紀沖山點點頭，看了一眼苗寒池失落的神『色』，又說了句：“但後面你的表現不錯，那個叫習宸的藝人發生變故的時候，你反應得很及時。”

苗寒池緊抿的唇角松開了。

“我覺得他發生的反常行為並不是意外，”苗寒池說，“因為在他攻擊黎爍的中途，明顯出現了異能的波動。我懷疑有特殊勢力在接洽習宸，建議軍部好好的對他審問一下，或許能抓出條大魚。”

“這件事我已經交給平洪林去辦了，相信他能調查出好結果。”紀沖山說。

“老師最近，很重用平少將？”苗寒池覺得有點意外，猶豫一會，還是問出了口。

“你覺得意外？”

“不，只是……”

“他在軍中的資歷老，也是一路戰功升上來的。”紀沖山說，“明年我就要退休了，到時候軍部怎麽也要補充一些新血，而最符合條件的就有他一個。”

說著，他又看了苗寒池一眼：“我知道你和他關系不好，但我希望你不要太感情用事。我的位置將來遲早要交給你……我希望你到時候能明白，對手下人不能憑好惡。無論什麽樣『性』格的人，只要將他們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都能利用好。”

“……是。”苗寒池應道。

但這個話題終於讓房間內的氣氛變得冷凝了一些。苗寒池和紀沖山又交談了幾句近況，紀沖山就仿佛疲累了一般，揮手讓他先行離開。

苗寒池退出司令室，因為他現在處於停職期，所以不能在軍部停留太久。他正打算離開，但走到三樓的時候，忽然聽見走廊上的一個會議室內傳來龐崢與人的爭吵聲。

他皺了皺眉，雖然他現在並不合適出現在軍部太多人面前，但實在擔心自己的那個下屬是不是又闖了什麽禍，所以還是向著會議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來到大門口，發現房門沒鎖。正要擡手敲門，就忽然聽見裏面的人爆發出來一聲大喝：“……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苗少將都已經跟二皇子結婚了，誰還可以保證他能繼續保持住平民派的立場！”

苗寒池敲門的手頓住了。

“所以說你們都在放屁！”龐崢前所未有的暴跳如雷，“我還要跟你們說幾次，苗少將他根本就是被那群狗貴族陷害了！他跟二皇子什麽關系都沒有！”

“但是……”

“誰tm的再說但是我揍爆他的狗頭！兩個大男人就算是抱在一起睡覺又怎麽了！都說了那只是作秀！看個綜藝節目就能把你們動搖成這樣你們可真德行！以後是不是敵人張嘴說點謠言你們就哭爹喊娘的投降了？！”

其他人面『色』不忿，但龐崢的戰鬥力太高了，配上他那狗熊一樣的身姿，旁人生怕他激動著就一個拳頭砸下來……正腹誹著，忽然那人的眼角餘光掃到門口，透過門玻璃瞧見了站在門外的苗寒池。

“苗、苗少將……”

他頓時驚得魂飛天外，結結巴巴地叫道。

眾人視線齊刷刷地望過來，苗寒池在他們驚訝尷尬的目光中走進了會議室。

“你們在做什麽？”苗寒池問。

“沒、沒什麽！”其他人紛紛移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突然想起還有事，我先走了！”

其他人找著借口，一個接一個的從會議室裏溜走了。苗寒池沒攔著他們，而是看向了顯得手足無措的龐崢。

“少將……你、都聽到了？”龐崢咽了咽吐沫，問道。

“還行。”苗寒池說。

“少將你別聽他們瞎咧咧！他們就是腦子壞了，蠢！聽風就是雨，大家其實都……”

“行了不用說了。”苗寒池打斷他，“我知道，是我和黎爍表現的太過親密了點，不怪其他人不放心。”

在帝國，平民和貴族之間的勢力差距太大了。這種階級沖突隨著時間發展越變越嚴重，就仿佛一個隨時等著引爆的炸/彈，所有人站在上面都心驚膽戰、岌岌可危。軍部平民派的最大支撐就是紀沖山，可偏偏還有一年對方就要退休，唯一還能被視作主心骨的就剩下了作為紀沖山學生的苗寒池。在這種情況下，他和貴族們之間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引發派系裏其他人的不安和揣測……

苗寒池很清楚。

但不知道為什麽，就算他什麽都明白，可心中仍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讓他胸口發堵。

“那少將你……”

“沒有的事，就像你說的，我和黎爍之間全都是作秀。”苗寒池淡淡地說。

然後他就看到龐崢在聽到他的話後，也偷偷的放松了體態，就像是松了口氣一樣。

看來他最近果然是和黎爍過於親密了。苗寒池想，這樣下去不行。

“對了少將，還有一件事，原本正想匯報給你。”這時，龐崢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打斷了苗寒池的思緒。

“什麽事情？”苗寒池隨口問道。

“軍部發現聖女的下落了。”龐崢說。

而他的話一出口，原本漫不經心的苗寒池猛然擡起頭，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什麽時候的事？她在哪裏？已經找到了嗎？”

連珠炮似的詢問讓龐崢急忙回答：“沒有找到真人，只是發現了在星網上的上線記錄。而之後她又馬上下線，只知道她似乎加入了一個聊天群……情報人員弄了個賬號埋伏進去，正等著她進行二次上線好繼續追蹤地址。”

說完，龐崢偷偷瞄著苗寒池的臉『色』：“少將，你打算怎麽辦？”

苗寒池頓了頓：“把你們用來埋伏的那個賬號交給我……我要親自抓到她！”

……

另一邊，黎爍在回到皇宮後，同樣在書房被黎松訓斥了一頓。

在發現自己不但說漏嘴，甚至還抖出了不少皇室秘聞，黎爍雖然內心也恨不得找個地縫去鉆鉆，但表面上還是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和黎松嗆聲。

但令他意外的是，往常肯定要大發雷霆的黎松居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什麽也沒說。而被自己親弟弟把童年黑歷史賣了個底朝天的黎銳，也仿佛一點都不生氣，面對著他顯得非常心平氣和。

“有鬼。”黎爍第一時間叫來了辛學，面『色』嚴肅地對他說，“他們絕對有事情瞞著我！”

辛學滿臉無奈：“我只是個小小副官……”

“明天開始放你三天假。”

辛學從善如流地說：“找到聖女的消息了，但大家都覺得這事讓二殿下你知道不好，所以都打算瞞著你。”

黎爍當場楞在了原地。

如果換在慕容思羽剛逃跑的那時候，得知這個消息，他覺得他一定能跳起來，然後馬上要求親自出發把人找回來。

但現在……

黎爍『摸』了『摸』自己胸口，竟然覺得他此時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激動。

“人在哪呢？”他問。

“這個真的不讓告訴您……”

“假期延長到一周。”

辛學利落的用光腦給黎爍發了一個賬號密碼的訊息，光棍至極地說：“聖女使用的id名字是‘路人甲’，這個賬號已經被加密不會被大皇子他們發現，您盡管放心上線！我只能幫您到這了。”

黎爍嫌棄地讓他滾蛋，然後登陸了那個賬號。發現這個賬號一上線，就出現在一個叫做“梨苗苗梨後援會”的熱鬧聊天群裏。

黎爍盯著這個群名研究了半天，都沒研究出來這個群到底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慕容思羽會對它感興趣。

他搖了搖頭，決定先找一下“路人甲”的id。但是這個群人數十分得多，他翻了半天群名單也沒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而就在這時，他註意到群裏突然彈出來一個艾特他的新消息：

【晴天娃娃：真的來了好多新人哇，話說使用默認昵稱的妹子們，你們真不打算起個昵稱嗎？默認昵稱多難聽啊。】

默認昵稱？

黎爍看了一眼自己這個賬號的id，發現辛學給他的這個賬號的確是個白板，什麽都沒有設置。

於是他回覆道：

【路人甲：好。】

【路人甲：好。】

黎爍一楞，看著幾乎與他的回覆同時彈出來、一模一樣的回覆。半天眨了眨眼，笑了起來。

找到了。他想。

……

找到了。

苗寒池盯著那個和自己相同id的“路人甲”，握起了拳頭。

他馬上命令其他人去調查這個id賬號的地址信息，但很快，龐崢他們就沖著他搖了搖頭，表示這個賬號完全無法進行追蹤。

會做這種事逃避追蹤的除了慕容思羽還會有誰？苗寒池想。

既然無法直接追蹤到地址，那麽就只能先想辦法穩住對方好讓情報部門繼續調查，或者從對方的口中套出線索。

苗寒池想到這裏，就決定先隱瞞身份，跟對方嘗試接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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