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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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風略過草葉, 雜草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細碎的草籽掉落在傷口遍布的白皙掌心,容夏緩緩睜開雙眼。

草梗有點劃胳膊,她卻依舊保持平躺的姿勢, 直楞楞地凝視著天空。

一兩分鐘之後, 她那支離破碎的混亂記憶才開始漸漸收攏:她之前在打仗,菜菜冒死來幫她。

戰爭即將結束時, 精疲力竭的菜菜卻遭受到離子炮的攻擊。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然後,她就來到了這片陌生的荒原。

回憶完畢,容夏掙紮著坐起身, 卻又茫然地註視著一望無際的雜草:在沖入強光的那一瞬間,她就應該被蒸發得一幹二凈。

她是不是又穿越了, 所以才能好端端地躺在這裏?

想到此處,容夏心中一驚, 然後迅速低頭: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一套, 手腕上依舊佩戴著無比熟悉的終端和機甲手環。

她長出一口氣:好歹還是原來的殼子。

終端徹底無信號,年月日、定位地址也都統統變成空白。

容夏心中非常有數:哪怕她沒有穿越,也絕對不是經歷了一場簡單的物理位移。

強忍住小腿和額頭傳來的刺痛,她又合上眼睛, 讓意識緩緩下沈:系統和破曉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精神力還在。

敵人基本已經被殲滅,十五星域的危機大體上已經解除。

雲興安是個意外, 希望防衛軍們能及時補刀。

容夏長出一口氣,開始專註於自己當前的處境——只要有精神力,即使軀殼脆弱無力,她就能自保。

或許還能找到尤利西斯。

既然她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尤利西斯就有活著的可能性。

大致確定過自己的狀態,容夏這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一邊踉踉蹌蹌地往前挪, 一邊張開精神網,然後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附近區域的活物。

在兩公裏外,在一堆高約半米的草叢中,她探測到了一團呼吸不均勻的小毛球。

此時的景象簡直宛如初次見面。

在寂寥無人的荒原中,容夏飛快在草叢中穿行,只為找到那只瘦弱的小黑豹。

這一次,她既沒有代步的駕駛輪,也沒有用來導航的系統。

容夏迫不及待地挪下斜坡,再輕手輕腳地扒開草堆。她屏住呼吸,將昏睡在草窩中央的黑毛球摘了起來。

菜菜的眼皮合得很嚴實,呼吸卻並不均勻。

四爪和尾巴懸空時,它不舒服地哼哼了幾聲,蹬了蹬後腿。

落進溫暖熟悉的懷抱後,它又安心地收腿抱尾,將自己繼續盤成一顆球。

懷中的毛球睡得安穩,容夏替它摘下粘連在脊背上的草葉,步伐也放輕放緩了不少。

菜菜的力量揮霍一空,精神域面也布滿大大小小的裂痕,顯得破敗不堪——它的狀況簡直比一年前還要糟糕。

系統將奄奄一息的小黑豹丟到容夏身邊,雖然原理不明,但她的確將這家夥餵養得生龍活虎,一天比一天健康。

想起曾經做過的治愈任務,容夏的心頭忽然湧起一絲希望:既然曾經治好過,現在也就有可能成功。

她將右手搭在柔軟漆黑的絨毛上,運動軌跡緩慢溫和的熒綠色精神力縈繞在她的指尖。

事實證明,門檻不易跨,術業有專攻。

容夏的力量能夠幫助植物,卻根本無法像翠姬一樣治愈傷者。

她花費了好幾分鐘功夫,這股力量卻依然在菜菜的絨毛上空來回打轉,始終不得其門。

容夏挫敗地收回手,卻又很快平覆了心情:得不到的東西不必強求,眼前還有一大堆事情等她去做。

將負面情緒丟到腦後,她開始專心尋找起臨時住所。

步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後,她終於在原野東北角的密林中探測到一個尺寸規模皆適宜的大樹洞。

解決完住所,接下來還需要解決肚皮的問題。

給菜菜鋪好松軟幹燥的樹葉床,再給洞口封上一層厚厚的隔離防護罩後,容夏這才起身去尋找食材。

為了保證菜菜的安全,她只打算在樹林附近逛逛。

失去能夠甄別毒物的系統後,她不敢以身試險,只能盡量采摘那些最熟悉的菌類和植物。

萬幸的是,這片小樹林中的食材還算豐富。容夏捧著寬闊的大葉子,繞著樹洞走了一圈,便從樹幹上薅了一小堆潔凈鮮嫩的白蘑菇。

枝頭沈甸甸地墜著青皮野核桃,灌木叢中點綴著酸甜可口的紅漿果……將這些亂七八糟的食物放回樹洞,容夏準備再走遠一點。

菜菜看起來個頭再小,也是肉食動物。野菜野果采集再多,也都不在豹子的食譜上。

為了讓這家夥吃得好一些,她打算去距離最近的小湖泊裏抓魚。

用竿子漁線釣魚比較有閑情逸致,可她現在既沒有工具又沒有雅興,只能用精神力一次“半鍋端”。

就近將新鮮肥美的兩條大魚剖腹刮鱗料理幹凈,容夏提起穿過魚嘴的草繩,準備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她忽然停頓住腳步——在河流對面,一道窺探的眼神被掩藏在茂盛的葉片和樹幹之後。

起初,容夏以為這道目光是沖她來的。

仔細確認之後,她暫時放下了戒心——這對眼神的主人其實相當膽小。

那家夥本來是饞她手裏的魚,發現打不過她後,便果斷轉移目標,盯上那堆被遺棄的魚內臟。

應該是一只艱難生存的野生動物。

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警惕心理,容夏還是決定立在原地,多觀察一段時間。

這只動物並沒有多少警覺性。在容夏隱蔽氣息之後,它便立刻放下戒心,十分歡脫地朝這堆意外獲得的食物跑過來。

它的個頭也不算大,明明正在飛快跑動,卻並沒有壓倒多少雜草。

就在小動物掙脫植物束縛,準備一頭紮進河水時,容夏忽然睜大雙眼——一只小黑豹!

手比腦快,等她反應過來時,熒綠色的精神力已經壓扁變形成一張彈床。

腳下的空氣忽然變得軟乎乎,還會發亮光,小豹子被這種奇異的現象嚇了一大跳。

它瞪著圓溜溜的藍眼睛,被嚇得前爪雙雙離地。等四爪都站得穩穩當當,它又好奇地低下頭,試探著用肉墊觸碰這塊透明軟墊。

容夏當然能輕松辨別出菜菜和其它豹子幼崽的區別,可這只小豹子和菜菜長得一模一樣。

察覺到那抹過於熟悉的氣息,她皺起眉頭:不,這就是菜菜。

這家夥到底是何時醒來的,又是何時掙脫防護罩的?

它不顧自己的安危,在林子裏又撒歡又游泳,最後還想生吃魚內臟?

她只是多走了一段路,意外就險些發生。

壓抑著心頭的自責、擔憂與怒火,容夏快速回收精神力,又空出一只手,將這只忽然變得調皮搗蛋的小豹子抓進懷裏。

和從前的依賴乖順不同,在容夏伸出手臂的那一刻,菜菜眼底滿是驚惶與抵觸。

它就像每一只面對危機殊死抵抗的可憐幼崽——先是拼命用爪子蹬,最後甚至差點要上嘴咬人。

容夏輕松躲過小豹子有氣無力的襲擊,將這家夥高高舉起:菜菜不僅變調皮了,似乎還忘掉了她。

在又驚又怒的眼神註視下,她再次觀察菜菜的精神域:力量比之前還幹涸,但精神域殼子完好無損,看不到一點裂縫劃痕。

這種狀態不像是受傷,倒像是徹底回到了幼崽時期。

結合記憶,她認認真真觀察對比了好幾遍,這只小豹子的確是她家的。

手裏的小黑豹嗷嗷亂叫,容夏心中疑竇叢生:在她缺席的短短半小時內,菜菜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異變?

無論如何,還是先回到臨時居所。

為了將不安分的小幼崽抱得更安穩,容夏還得用上拎著兩條大魚的右手。

她用右臂托住小黑豹懸空的後肢,然後用左手護住菜菜柔·軟的腹部。菜菜還沒來得及發脾氣,自己的前爪便自然而然地搭在容夏的左胳膊上。

懷中的豹子終於不再鬧騰。

它就像曾經共處的那兩百來天一樣,乖乖依偎在主人的懷中。

容夏也沒想到,失憶的菜菜居然這麽好哄。她低頭去看,剛才還在喧鬧不止的黑毛團簡直安靜得不像話。

它耷拉著毛絨絨的腦袋,像是在認真思索,又像是在努力回憶。

才過了一小會兒,它原本緊張到發抖的身體便徹底放松下來——不像是恢覆記憶,倒像是徹底想通了。

可能是幼崽天生戒心不強,可能是這個擁抱比較舒服,也可能是她手裏還掛著兩串香噴噴的魚……

端著安靜舒坦的小豹子,容夏一臉無奈地朝樹洞方向走去:

菜菜喜歡掉毛,這兩條魚待會還得再帶出來出來沖洗一遍。

按照這家夥現在的能力水平,能逃出來應該純屬意外,但她待會還是得多加一層防護罩才行。

離臨時越近,容夏的神色卻越來越不對勁——樹洞裏怎麽還有一團熟悉的氣息?

她下意識低頭,懷中的小黑豹又無辜又迷茫地擡頭望她。

假如她抱著菜菜,那樹洞裏又是誰在熟睡?

假如菜菜從來沒有走出樹洞,那她手裏又抱著誰?

容夏不是膽小性格,遇到這種過於奇怪的現象,她反而越發想要一探究竟。

她立刻加快步伐,朝樹洞走去。

在容夏破除防護罩的那一刻,窩在樹葉上的菜菜終於昏昏沈沈地醒來。

看到立在洞口的高挑,它先是掙紮著站起身,然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容夏回來了,手裏還抱著另一只小豹子。

小豹子擁有和它一模一樣的外表體型,還有如出一轍的驚慌神情。

和那雙玻璃圓眼對視片刻後,菜菜無奈地抱住腦袋:

居然還能發生這種事?

作者有話要說:  容夏站在洞口的時候

菜菜:呔——是哪裏來的豹子小妖精

容夏抱著小豹子走進來

菜菜:……哦,那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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