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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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叛變發生的當天下午, 星域內的一切公共航路都停止了通行。

艾力諾暫時沒有限制私人飛船的出入。人口大量流動,檢查也越發嚴格,在安檢環附近磨蹭了足足兩小時, 綠橄欖飛船才被準許通過。

經歷過艱辛的長途跋涉, 飛船終於穩穩地停泊在辦公大樓前的露天平臺上。

熄滅引擎,鄭雨這才松了一口氣:“你趕緊去吧, 咱們差一點就遲到。”

容夏連忙低頭看時間:此時距離會議正式開始,還有短短半小時。

跳下飛船,沖進大廳, 一位笑容親和的女士便主動朝她走過來:“容夏女士, 請跟我來。”

簡短問候後, 這位專門負責引路的接待員立刻帶領容夏去坐電梯。她步伐邁得很快,口中卻在不斷低聲道歉:“會議室位置稍微有點偏, 請您體諒。”

這名身姿筆挺的年輕女士每天都要招待應付來來往往的貴賓,“抱歉”幾乎已經成為掛在嘴邊的口頭禪。

耽誤正事肯定會扣工資, 然而, 一旦激怒這些又高貴又麻煩的客人, 她的後果可不僅僅是失業這麽簡單。

時間太緊張,她只得像往常一樣, 一邊埋頭道歉, 一邊風風火火地繼續進行工作。

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刻,她身後的貴賓忽然開口:“你不需要對我道歉。”

聽到這句話,接待員瞬間頭皮發麻:按照她豐富的工作經驗,這是不耐煩和陰陽怪氣的表現。

她今天說的道歉確實有點多。

望著忽然收縮肩膀、抖如篩糠的接待員,容夏大致知道這姑娘到底在畏懼什麽。

電梯正在飛速下行,她放緩語氣,盡量調整措辭:“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快要遲到的人是我。”

“……”

直到電梯停在地下最後一層,接待員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抱歉——”

在走出電梯時,容夏再次聽到了這句話。她剛想皺眉,接待員便轉過身來:“我剛才的舉止實在有些失態,這將是我對您說的最後一句抱歉。”

待在大樓平均顏值最高的崗位上,這姑娘長相相當不錯:眉清目秀,發色和瞳色都是溫柔的深棕。

彎著秀麗的大眼睛,她緩緩揚起一道真心實意的笑容:“工號S-667,在接下來的會議中,我將全程為您服務。”

雕花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本就不算熱鬧的大廳瞬間寂靜無聲。

大廳的面積可以用遼闊來形容,墻壁和地毯都是深沈低調的灰色。地下室沒有風景可欣賞,本該開辟窗戶的位置都掛著巨大的裝飾畫。

大廳相當密閉,空氣卻並不汙濁。會議桌前的每個席位都很寬闊舒適,嵌在天花板內的溫度控制器模擬出陣陣舒適的微風。

當代科技便是如此,只要願意支付足夠金錢,便能時時刻刻保持舒適。

挽起鬢角作亂的碎發,容夏打量著這批沈默的參會者:除卻那個身首分離的可憐人,執行官們悉數到場。

十五星域也有私人星球,因此除卻那些執行官,容夏也看到了一些衣著華貴、神情矜傲的陌生面孔。

在打量別人的同時,容夏也在被別人打量。

和幾天前的辦事大廳何其相似,那些老謀深算的眼睛裏依舊充斥著排斥、厭惡、警惕——哪怕大家待會就得坐上一張談判桌。

容夏一臉坦然地立在原地,將惡意照單全收。

在這種僵持不下的恐怖氣氛中,工號為667的姑娘忽然爆發出巨大的勇氣。

她主動探出胳膊,將沈默打破:“女士,您的座位在那邊,我帶您去。”

在前往座位的時候,容夏往右挪了一步,讓自己走在靠近會議桌的這一側,不動聲色地替接待員擋下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將容夏牽引到座位附近,這姑娘的勇氣基本消耗殆盡。

和容夏匆匆告別後,她就像一只驚慌失措的兔子,打開距離最近的側門,然後飛快躥了出去。

有些湊巧,容夏的座位剛好被安排在李曼珊旁邊。李曼珊是布朗星的執政官,也是這裏對容夏態度最友好的人。

災難當頭,長途跋涉,李女士的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

發現容夏在她身邊就座後,她還是強打精神,同容夏打了一個簡短的招呼。

在場諸君基本都要臉面,出於禮節,他們哪怕再忌憚一個人,也不會永遠地死死直視她。

哪怕暗搓搓的眼鉤子掛了一身,容夏依舊頗為自然地端起紅茶——這茶確實不錯,湯水清亮,紅得很正。

感受著氤氳的茶香,容夏正打算將杯子送到唇邊,卻忽然察覺到對面投來一道直白而冒失的目光。

她擡眼看去,發現自己對面坐著一位銀發男青年。

被當場抓包,這家夥依然不知收斂,一對大眼瞪得像銅鈴。直到被身旁的父親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手背,他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

執政官從來不會將後代拉進這種嚴肅正式的場合,這對陌生的銀發父子肯定是貴族。

當眾丟大醜,銀發青年也不願和容夏面對面了。他幹脆扭過頭去,開始欣賞起墻上的掛畫。

等等……

容夏朝那家夥瞥了一眼,總覺得他那顆銀色的後腦勺頗為眼熟。

她疑惑地低下頭,開始從腦子裏扒拉為數不多的外出經歷,試圖找出這抹倒影。

終於,當她回憶到去年後半年時,才終於想起這家夥究竟是誰:她當時抱著菜菜在公共機甲練習場外排隊,此人排在她前面,然後給她送了一對結結實實的白眼。

容夏:……原來是這個混賬。

當容夏還在回憶這個年輕貴族的無禮行為時,對面又有一個意圖找茬的老貴族盯上了她。

一道粗噶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你為什麽也能來?”

嗯?所以又是誰?

一口茶半天沒喝進嘴裏,容夏也有些不耐煩。她將杯子哐地一聲放在桌面上,同這位意圖找茬的家夥對視。

那是一對蒼老的眼睛,眼皮耷拉下來,深眼窩裏嵌著兩顆斑駁的眼珠。

對上容夏凜冽的眼神,這個裹在華貴衣飾中的幹瘦老人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然而,沒過兩秒鐘,一股怒意又順著他的脊椎躥了上來。

他將枯瘦的指節直直對準容夏,昏黃的眼珠迸發出灼人的惡意:“你……你和雲興逸就是一類人!”

雖然會議桌上肯定有人這麽想,但眾人還是有些驚駭:這老頭可真敢說。

如此嚴重惡心的一頂大帽子砸下來,容夏連臉色都沒變:“何以見得?”

容夏越平靜,老人就越癲狂。他顫抖著宛如枯草一般的身體,唾液不受控制地落在絲質長袍上,留下一道難堪的深色印記:“你、你可別忘了,你是怎麽坐到現在的位置上的。”

容夏抱著臂,又歪了歪腦袋,表示洗耳恭聽。

“區區一介平民,就敢端著大炮示威,擾亂秩序……你敢奪權篡位,你還敢處死世襲的莊園主,咳咳——”

“你現在如此猖狂,不過就是有點武力,所以才在小地方興風作浪,像你這樣的貨色,其實根本……”

這位貴族老頭年事已高,一次性講出這麽多話,呼吸便有點跟不上。

在老人停頓的這段間隙,容夏也微笑著回應了他的批評:“這些的確都是我做過的,多謝誇獎。”

“你——”

簡直厚顏無恥!

讀條被打斷後,老人憋了半天,索性開始胡攪蠻纏:“反正縱容你這種平民,就是在縱容下一個雲興逸。”

“等等,”

容夏一臉歉意地打斷了老人,“可雲興逸是貴族出身啊。”

在場的其他貴族:……

“哼,這就對了。”

眾人腹誹:所以到底對在哪裏了?

老人顯然有自己的一套思維邏輯:“貴族叛變都這麽可怕,誰知道你們這些平民肚子裏都裝著什麽陰謀詭計。”

容夏被這老頭子的奇葩腦回路給逗笑了,徹底熄滅了開口辯論的心思。

“……所以,你這種人,憑什麽能坐在大廳裏?”

當然是憑那封郵件。

容夏劃開終端,打算把郵件直接糊到這位德高望重老貴族的臉上。發現數字表已經跳到整點,她收回屏幕,坐正身體,徹底無視掉對面的老頭。

在場不少人熱鬧看得正興起,全然忘卻了時間。發現容夏忽然撤出戰場時,他們還有點遺憾。

就在下一刻,會議桌正前方的木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最正式的黑禮服,個頭雖不高,腰桿卻筆挺。他滿面皺紋,一頭白發整整齊齊地梳攏在腦後。

他正是十五星域的總督,陸河海。

陸河海與那位貴族老頭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相似的年齡,迥然不同的精神狀態。

當陸總督在桌前站定時,大廳再度寂靜下來。呼吸聲略微粗重一些,就顯得格外刺耳明顯。

陸總督環視一圈來賓,這才緩緩開口。

他的第一句話並非自我介紹,也並非開門見山進入主題。

他將目光固定在老貴族的身上,一字一頓地解釋道:“容夏能夠出席會議,是因為我給她發了邀請函。”

“在如此緊要的關頭,我陸某人感激每一位能夠參加會議的重要來賓。”

說完,他彎下腰,朝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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