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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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賓, 辦公大樓。

這管昂貴的防護盾被安放在會議桌上。

在場的大會代表和職員們躍躍欲試,卻沒有一人敢將手指搭上銀灰色的金屬管壁。

一個中年男性摸摸後腦勺,又憨厚地笑了笑:“那麽一大塊盾牌, 就裝在這麽一個小管子裏?”

聽到此話,一位興奮的技術員率先開始不樂意:“您家頭頂那面防護罩也是裝在這種小管子裏的。”

見過許多世面的諾裏斯也忍不住咋舌:“農星還是第一次用到這麽貴重的防禦設施。”

他上學時也曾看過兩眼課本, 一般只有較為繁榮的星球和貴族的私人星球才會購買防護盾。

布朗星人口密集,還擁有許多繁華的城市和居住區, 自然需要依靠防護盾來抵禦侵擾。

他並沒有自己的家鄉,也沒有輕視農星這幾個月的建設成果。只是這地方戰略位置並不突出, 要財富沒財富, 要資源沒資源, 因此很難會被幽靈軍團盯上——畢竟,農星就在更“招搖”的布朗星附近。

聽完諾裏斯的感慨, 容夏探出右手,將沈甸甸的盾牌握在手心。

她擡起頭, 微笑著看向諾裏斯:“只要有可能性, 就不能輕易去賭。”

諾裏斯陡然一驚:這女人是不是有讀心術?

他飛快閉上了嘴,還試圖打算控制自己的大腦。

容夏當然沒有什麽玄而又玄的讀心能力,一看到諾裏斯那兩根上下飛舞的眉毛, 她就能大致能猜到這家夥心中在想什麽。

比如,她根本不知道諾裏斯此刻的奇妙想法。

環視一周,她將皮椅向外一滑, 幹脆利落地站起身:“大家已經過目,天也快亮了,我現在就去把它安裝好。”

地平線還未亮起曙光,尼克賓郊外的田野上矗立著壯觀的白色機甲。

盡管曾經正是破曉將星盜的機甲和飛船拆得七零八落,在場的許多人還是第一次看到真貨。他們打著哈欠, 一邊仰望著這臺大殺器,一邊竊竊私語。

“這東西……可真好看啊。”

“你誇人家好看,人家一發炮彈就能轟平你家山頭。”

更有好事者別有用心地拍拍諾裏斯的肩膀:“是這臺機甲帥,還是你哥的機甲帥?”

一眼看穿好事者的無聊企圖,諾裏斯不耐煩地皺起眉:“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在父親還沒有入獄的時候,他總會面臨類似的問題:他是否嫉妒他哥的天賦、他是否怨恨自己的無能、他羨不羨慕他哥的機甲……

那些人總會看似輕描淡寫地提出這些難以解答的問題,實則想方設法地試圖激起他們兄弟二人的仇恨。

每當遇到這種圈套陷阱,他總要抓耳撓腮好半天,才能小心翼翼地給出一個誰都不得罪的答案。

盡管如此,他哥已經將他看作蛀蟲和螻蟻,看成一個暫時除不掉的眼中釘。

直到今天,他終於能坦蕩地表達自己的好惡:就他哥那臺樸素的基礎款鐵疙瘩,根本不配和高級機甲相提並論。

真是弱·智問題。

說出來又如何,反正他和他哥早已勢不兩立,何必還要外人來當催化劑和傳聲筒?

機甲低垂著金色的雙眸,註視著周圍渺小的人群。

它尋找了片刻,將眼燈鎖定在諾裏斯身上。被如此富有震懾力的眼神籠罩,諾裏斯咽了咽唾沫,這才捧著防護盾慢慢往前挪。

他緊閉雙眼,將金屬管高高舉起,生怕機甲一不小心將他碾成肉泥。

然而,直到手中的盾管被輕輕取走,他的指頭也沒有觸碰到機甲冰冷鋒利的指節。

他忍不住擡頭,卻剛好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盾管。

在特殊場力的幹擾下,那個鐵灰色的小管子快速上浮,最後穩穩地落進儲物槽。

破曉的腦袋距離地面幾十米遠,它還是將眾人對它的讚美吹捧聽得一清二楚。

“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神,”

它不滿足於自我快樂,又戳了戳容夏,“你之前規劃了那麽多,卻還是有對你不服氣的。”

“結果我今天就這麽隨隨便便地亮相,這些人簡直乖得像鵪鶉。”

聽完破曉的炫耀,容夏毫無波動:“不一樣。”

她對手頭的工作盡職盡責,又不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敬她怕她。既然已經擔負起責任,自然就要認真對待。

感受到安置在手臂外側的防護盾,她立刻啟動擴音裝置:“請在五分鐘內退回安全區域。”

等到圍觀群眾齊刷刷站到黃線另一側時,破曉沈重有力的機械足終於緩緩離開地面。

穿透大氣層來到真空,又飛行一段距離後,容夏轉身凝視著這顆星球。

它半徑不大,卻同樣擁有海洋和陸地,藍綠交錯,像藝術品一樣美麗。

雲層之下,一些人辛勤勞作,還有一些人身處夢鄉。

身為執政官,容夏就不能只顧及自己的那方小天地。假如這顆貧瘠的小星球變得滿目瘡痍,哪怕她最後能勉強茍活,餘生也不得安寧。

望著漂浮在正前方的小金屬管,她左手攥緊拳頭,右手卻按下了防護盾提前預設好的“釋放”鍵。

鐵管迸裂,一束刺眼的白光在寂靜的深空綻開。

白光迅速流動開來,自動變形拉扯,宛如一杯打翻在真空中的巨型牛奶。

片刻之後,光線褪去。

無數片流光溢彩的六邊形透明防護罩拼接在一起,組成一面弧形的泰坦級盾牌。

這面盾牌懸浮在農星上方,將這顆弱小無助的小彈珠保護得結結實實。

……

尼克賓即將進入白晝,莊園依舊被黑夜籠罩。

飛船降落,容夏一臉抱歉地看向鄭雨:“今天時間比較晚,我給你準備夜宵吧。”

“沒事兒,”

鄭雨搖頭推拒道,“你今天比我還累,應該早點休息。”

“老曲那家夥這次還有個人樣,知道提前給我準備夜宵。”

容夏:……總覺得自己被塞了一嘴什麽東西,還受到了一百點傷害。

抱著某人偷偷送來的草莓夾心糖,她在居住區大門口和鄭雨分別,然後孤獨地朝小平房走去。

小平房裏沒有亮起一盞大燈,大家基本都睡下了。

容夏輕手輕腳地推開正門,走過門廳。

走廊漆黑一片,空空蕩蕩,那個系著圍裙、掛著羞澀笑意的男人也不可能站在盡頭。

不懷念是不可能的,不落寞也是不現實的。

隨便吃兩口面包燒餅就去睡覺,今天得到這盒草莓糖,夢裏搞不好還能碰到呢。

抱緊懷中的糖盒,她在黑暗中摸索著,一步步朝廚房挪去。

打開燈轉過身,廚房總體還算幹凈,他們應該沒有下狠手。

容夏剛打算走向冰箱,卻在櫥櫃上瞥見了一個倒扣的鐵盆。

鐵盆就扣在她經常存放零食的那個櫥櫃頂端,上面還放著一張窄窄的紙條。

容夏快步走上去,將紙條撿起來細細。

給老板:

這是我們給您準備的晚餐,您不要嫌棄

P.S.我沒有進廚房,只是蹲在外面剝了蒜,這些食物主要是由娜塔莎一人完成的,您可以放心食用

今天很省心的洛蘭

望著這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容夏簡直哭笑不得。

她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塞進口袋後,這才滿懷期待地掀開鐵盆——一份整整齊齊的炸肉排三明治,一個又矮又胖的保溫杯。

三明治裏不僅有方方厚厚的肉排,還有切片的番茄、芝士和水煮蛋,還夾著解膩的酸菜和生菜。

這是一份相當豐盛的宵夜,她還不一定能全部吃完。

拿糖盒當餐盤,端起三明治和保溫杯,容夏擡步走向廚房。

在自己經常吃飯的位置坐定,容夏擰開保溫杯,然後驚喜地彎了彎眼睛:她以為這只是一杯解渴的茶水,沒想到居然是香氣撲鼻、還在往上飄熱氣的冬瓜肉丸湯。

喝一口清淡鮮美的湯水,容夏發出舒服的窺探:對象不在身邊又如何,她還有這樣一窩隨時能帶給人驚喜的朋友。

平心而論,娜塔莎的廚藝天賦比尤利西斯要高出許多。

嘴上這樣安慰自己,在吃飽喝足、洗幹凈餐具後,容夏還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糖盒——就是一盒普普通通的糖果,沒有夾帶任何字跡和字條。

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就是為了給她送來一盒糖果。

撕開包裝紙,她將粉白相間的糖豆塞入口中:又酸又甜,脆皮輕輕一咬便碎。

來無影去無蹤,就像草叢中的黑豹一樣神秘。

柔·軟的流心在舌尖化開,容夏擡頭仰望著天花板:她和尤利西斯處對象的時間……有分別的時間久麽?

這家夥的通緝照看起來又警惕又疲憊,不知道是真累,還是為了迷惑敵人的障眼法。

用這種高風險的方法來表達思念,他應該還算想念她。

糖球的滋味徹底在口中消逝,容夏掙紮了好半天,還是打算再消滅一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顆糖的味道就是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行,她得再嘗一嘗。

容夏隨便瞄上一顆糖果,打算伸手去拿。

指尖剛剛接觸到包裝紙,她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這顆糖怎麽有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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