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醉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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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 晃到深夜。

容夏斜倚著沙發坐墊,眼睛專註地盯著虛擬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戳戳點點。

她正在辦公,尤利西斯雖然還沒醒酒, 卻還是陪在她身邊。

按理來說, 淡爽型啤酒根本沒有那麽大勁兒, 可他臉頰的紅暈至今還沒褪去。

不同於往日端正嚴肅的坐姿, 醉酒的尤利西斯顯得更加任性恣睢:他微微仰起頭顱,後背和沙發靠背之間嚴絲合縫,眼裏閃動著瀲灩的水光。

尤利西斯的醉態屬於相當不“擾民”的類型:不會喋喋不休,不會胡鬧,也沒有醜態百出。

不過與平時相比,這家夥今晚明顯不太聽話。

晚餐之後, 容夏打算讓尤利西斯回屋睡覺。可這家夥仿佛壓根沒有聽到容夏的“逐客令”,只是默不作聲、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說他遲鈍, 他又非常精明。只要容夏試圖帶他去休息, 他就停在原地,怎麽哄也不願往前一步。

走到客廳門口時,容夏原本想要狠心關門, 之後再讓其他人把尤利西斯拽回去。

然而, 就在她握住把手的那一刻, 另一只手便覆了上來。

酒壯慫人膽, 這還是尤利西斯第一次主動“出擊”。

他垂下腦袋, 顫動著纖長的睫毛,一錯不錯地同容夏對視著,眸光化作柔和的水藍,宛如兩汪動人的泉。

一分鐘後, 尤利西斯心滿意足地垂下胳膊,暢通無阻地朝沙發走去。

在接下來的將近一小時內,他只是乖乖坐在原位置上,並沒有造成任何麻煩和混亂。

容夏的視線在尤利西斯的唇邊停了片刻,又緩緩往上挪,最終和他的視線交織在一起——沒錯,這家夥其實一直在看她。

被抓包後,尤利西斯的神情沒有絲毫慌張。與之相反,他彎起瀲灩的雙眸,笑得坦坦蕩蕩。

辛辛苦苦周旋那麽久,結果最後只是把她當成肖像畫來觀賞。

有點放心,好像又有點失望。

……等等,有什麽好失望的?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奇奇怪怪的走向?

擺脫掉有些羞恥和微妙的情緒,容夏朝尤利西斯微笑了一下,然後十分幹脆利索地收回目光,開始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輸完最後一行字,退出虛擬會議室,容夏揉揉隱隱作痛的額頭,又伸了個懶腰。

三份食物塊終於被消化得差不多,精神松懈下來,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腸胃有一絲空虛。

這種饑餓略顯尷尬,不值得專門下一次廚,卻也有一點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貪戀於柔·軟舒適的沙發,容夏懶得專門去廚房找食物。她瀏覽著論壇,將手伸向茶幾,打算抓點開心果吃。

開心果酥脆頂飽,可惜果肉之外還包裹著薄薄的、很容易剝開的白殼。邊吃邊剝其實也很有幾分閑趣,可容夏此刻只求果腹,這些果殼自然也就變成了阻礙。

她抓起滿滿一把開心果,手背卻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嘩啦——

在容夏詫異的目光中,開心果全部落回盤子裏。

容夏:這家夥終於開始鬧騰了?

不來點刺·激的行為也就罷了,為什麽又不讓她吃東西?

緊接著,容夏心中的無奈一掃而空:一只小碟子懸在她面前,碟子裏堆著已經剝好的開心果。

望著盤中形狀完整的開心果仁,容夏也有些震驚:這麽多果仁得剝多長時間?

在她忙於公務的時候,尤利西斯就一直在默不作聲地剝果仁?

察覺到容夏的目光,尤利西斯又將盤子往前送了送:“吃這個。”

他前傾身子,聲音緩慢而清晰:“沒有吃晚飯,只有這個了。”

容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從雞塊到果仁,尤利西斯到底對她的腸胃抱有多麽強烈的執念?

這麽一碟方便食用的果仁,又怎麽能用“只有”來形容呢?

不吵不鬧,甘心做一臺沒有感情的去殼機器——這醉鬼也太乖了吧?

道過謝後,容夏將小碟子平放在膝蓋上。

尤利西斯的目光先是在容夏的膝蓋上繞了個圈,接著又落回容夏的臉上,仿佛在說:快點吃,吃完就不餓了。

在這道目光的催促下,容夏抓起一撮果仁,再一次性投入口中。

牙齒合攏,松脆鹹香的開心果們齊刷刷斷裂——雖然簡單粗暴,但是很快樂。

看到大口吃東西的容夏,醉鬼·尤利西斯心頭的執念終於消弭了一些。他的眼皮逐漸合攏,似乎馬上就要睡著。

甘美的睡眠不應當被打斷。

容夏這次並不打算叫醒他,也並不打算催他回去睡覺。

發現尤利西斯當前的睡姿還算舒服,她起身上前,給尤利西斯蓋了一床毛毯。

她現在的力氣也不算太小,等尤利西斯徹底熟睡以後,她可以直接把他送回臥室。

毯子很綿,沙發很軟。

容夏彎下腰,和尤利西斯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能看清他鋒利而幹凈的眉毛,還從他的右眼下方找到一顆顏色非常淺的小痣。

尤利西斯的鼻息越來越平穩,額前的劉海略顯淩亂。

他的下半張臉掖在深灰色的毛毯裏,膚色顯得越發白皙冰冷——這還真是,偷親都找不著嘴。

氣氛剛剛好,奈何毛毯遮得太嚴。

容夏畢竟也是第一次正式處對象,雖然自詡比尤利西斯主動,其實也是騷話大過實踐的類型。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幹壞事,卻被這條毛毯攔截過濾了一大半強撐出來的囂張氣焰。

這這這,總不能把毛毯揭開吧?

萬一尤利西斯被毯子給刮醒了呢?

當事人猶猶豫豫磨磨唧唧,一旁看熱鬧的破曉都有些不耐煩了:“到底親不親啊?我和黑刃都等著呢。

嘴唇差點挨上尤利西斯眼皮的容夏:???

黑刃正是尤利西斯的個人機甲。這機甲看似一聲不吭,原來正在和破曉一起排排坐看熱鬧。

忽然被點名,黑刃也有些尷尬。

仗著自己的主人正在熟睡,它索性以破曉為媒介,跑出來給容夏傳話:“我不會告訴主人的,也不會把照片拿給主人看的,您請繼續。”

好家夥,這家夥居然還拍了照片?

發現容夏的神情有些怪異,破曉立刻對著表面老實、內裏蔫壞的黑刃一頓拳打腳踢,逼迫它刪掉了所有照片。

盡管照片沒有留存,容夏還是興致全無。

她的手指原本都要搭上尤利西斯的臉頰,結果虛晃一槍,替這位睡著的醉鬼掖了掖毯子。

做完這一切,容夏坐回原來的位置,開始邊刷論壇邊吃堅果。

暧·昧的氛圍消散殆盡,破曉和黑刃又換了個頻次,開始繼續聊天。

破曉:“唉,本來差點就快親上了。”

“都怪你的程序不嚴密,你的主人這次沒機會咯——”

黑刃:……別欺負老實機甲,我怎麽覺得你這話聽起來那麽幸災樂禍呢?

在它眼中,破曉剛才對它的指控屬實是胡攪蠻纏。假如破曉不出聲催促,不把它“招供”出來,它又何必被迫跳出來解釋?

說句實在話,它覺得破曉就是故意想搗亂攪渾水,給它設了圈套,最後還要把鍋甩到它頭上。

它的確是想要拍照留給主人看,也的確是說錯了話。可主動向它發來邀請、還慫恿它拍照的破曉難道就沒有一點點責任?

容夏對這場小鬧劇毫不在意,主人知道以後也不會太開心。

按理來說,哪怕是高級機甲也無權幹涉控制主人的生活與意志。與破曉短暫聊過幾次天後,黑刃便發現那家夥的思維靈敏度、運算速度和權限都遠在自己之上。

能造出這樣一臺又強悍又任性的機甲,已故的霍布斯的確能擔得上大師的名頭。

可是,霍布斯設計的其它幾臺機甲似乎並不像破曉一樣出色。

機甲雖然擁有意志,其思考範圍也是有邊界和權限的。意識到自己快要觸及到邊界,黑刃果斷停止了有關此事的思考。

經此一事,黑刃對廢話很多、看似神經大條的破曉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塗裝雪白,機箱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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