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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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地拋出四個字:沒有理由。

安駿,真的和金世宇有關系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又怎麽解釋那些似曾相識的片段和話語。

真是他記憶有誤?

如果答案是肯定,他又該怎麽辦?

十年了,他可不會往臉上貼金地認為金世宇對他還有什麽舊情念念不忘,最多也就是恨吧!

所以,找了一個和年輕時的他相似的男孩來報覆他?

有意思嗎?

他心裏煩躁起來,關了微博,洗澡睡覺。

不管安駿是誰,目的是什麽,他都得往前沖。他躲不了一輩子,該來的就來吧!

不管金世宇到底想怎麽報覆他,這一次,他都不會再逃避。

時間推至十二月,夢想奇緣劇組開機,蘇棋特意幫安駿拍了幾張美照發微博。

“夢想奇緣的洛青,大家期待不?”

附上幾張開機照,安駿的側顏殺。

安駿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蘇棋眼尖地發現他耳根紅了。

裝什麽嫩啊,腹肌都秀過,這種算什麽,還害羞!

安駿的戲份不多,老套的男三和女三歡喜冤家劇情,可僅僅只是一個吃東西的鏡頭,安駿都拍得特別認真。導演是個挺挑剔挺龜毛的人,但安駿的戲,沒對手的情況下,從來都是一次就過。

蘇棋也算發現了,這安駿平時悶不吭聲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一旦開始表演,瞬間就像變了個人。好像他身上真的裝了個開關似的,自由切換,隨心所欲。

蘇棋繞著他轉了兩圈,掀掀衣角,捋捋袖子。

安駿:“你找什麽呢?”

蘇棋:“開關。”

安駿:“……”

安駿不時更新微博,發了些休息時的小自拍,鏡頭裏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可就算這樣,也能引出各種麻煩。

底下評論“男三比男主還帥”“應該由小哥來演男一的舉手”的人越來越多,安駿有些頭疼了。

蘇棋瞟了一眼,讓他別在意、

你就算發個“今天是晴天”也會被有心人黑得體無完膚,再說了有話題總比沒話題好。

都說好事多磨,安駿的工作剛剛步上正軌,就出事了。

戲拍了一星期,男一突然出了車禍,不得不換人,好巧不巧,劇組請來了當紅小生孟澤。

孟澤的經紀人也提出一個要求,買一送一,男三要由他手下的新人來演。

所以,總共就演了幾場戲的安駿就被理所當然地換掉了。

什麽叫理所當然?能接受理所當然,他就不是蘇棋了。

他直接殺到了劇組,找到導演和制片,先是客客氣氣,再是剛柔並濟,最後大殺四方。

導演也很為難,相比原來的男一號投資人當然更希望孟澤這樣的一線小生來演,對於那邊提出的要求他們只能答應。

中途換人是很不地道的事,制片這邊也保證會給他們補償,下次有機會定會給安駿留個好角色。

蘇棋可看不上他們開的空頭支票,一個區區男三,又是新人,他們能給什麽補償。

蘇棋轉身去找了孟澤的經紀人李剛。

李剛和他是認識的,以前還能維持面子上的和諧,見面點頭打個招呼,可現在蘇棋落魄了,他就不待見了。

搶角色這種事在娛樂圈也不新鮮了,就算你爆料又能怎麽樣。自己沒本事,怪得了誰?再說了,你家安駿不是很NB嗎,實力都吊打孟澤幾條街了,還在乎這區區一個男三?

蘇棋明白了,這禍根,原來,在這兒呢!

李剛的態度很明顯,你蘇棋沒能耐,就乖乖讓道吧!

蘇棋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響聲,嘴角勾起一個陰毒的笑,“李剛,我混這行的時候你在幹什麽?米這種東西,可不是白吃的。我蘇棋得不到的,你以為,你吃得下去?”

蘇棋領著安駿去了祈東的酒吧!

叫了兩瓶啤酒,他一個人喝個底朝天。

安駿坐在旁邊默默看著他,眼神裏有擔憂。

祈東見狀,走了過來。想問怎麽回事,可看著這一個悶頭鴨,一個煩心鬼,他就把話咽回肚子裏了。

酒喝完,蘇棋抹了抹嘴,伸出手對他說:“手機拿來。”

安駿乖乖遞了過去。

蘇棋開了微博,打上三個字:傷心了。

“演個失落。”

安駿眨眨眼,祈東問幹什麽?

“快點。”

安駿低了低頭,垂下眼,眉頭微緊,嘴唇微抿,似有怨憤不甘,卻又無法言訴。

這演技,超出預期了。

蘇棋把照片傳上網,把手機扔回給他,“回家睡覺,粉絲不管問什麽都別回答。除了我的電話,誰的也別接。”

祈東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可蘇棋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勁一上來,他就知道,又沒什麽好事了。

那一夜,蘇棋沒睡。

他找了以前合作過的小夥伴,把事件往深了爆。

安駿第二天醒來才發現,微博下又炸開鍋了。

先是一連串安慰加詢問的留言,隨後各種各樣的猜測都出來了。

還真有猜到點子上的,安駿的角色被換了。

留言越來越多,有安慰有謾罵有求戲精別再加戲了的有跳出來開撕的,儼然一鍋炒熟的豆子。

有熱心的妹子在劇組蹲守,才發現換了的不只男一,還有男三。於是拍了照片,證實換角的說法。

沒過兩天,劇情升級,有人在天涯開扒了現今娛樂圈換角現象,暗指孟澤示意經紀人換下新人安駿。回帖無數,轉發無數,各大論壇都有相應的帖子發出。

可想而知,孟澤的粉絲一下就爆了,各種反駁指責,關孟澤什麽事,孟澤好好的接個劇也要無辜躺槍,你安駿算個什麽東西要人黑你?!

接下來又有人爆出微博上火了一陣子的小視頻,指出這便是孟澤刁難安駿的原因。

夢想奇緣劇組也打來電話,你蘇棋什麽意思,存心報覆是吧,連這點職業道德也沒有……Balabala……你蘇棋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了。

很快,劇組也發出聲明,換角是因為安駿形象與角色不符,新人的演技過於稚嫩,達不到一定的水準,網上爆料所言非實,請大家勿信謠傳謠。另指出現在的演員過於浮躁,計較個人得失,不能顧全大局,希望今後能戒驕戒躁,努力提高自身修養,把關註點放在能力的提升上,而不是一味嘩眾取寵。藝術沒有捷徑,唯有努力方能成功……

可想而知,安駿一下子就成了全網黑的對象。

☆、去死吧

被人從早罵到晚,微博被罵得不得不關停評論,學校同學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更有甚者直接當著面罵他戲精的。

安駿還是那個高冷呆萌的安駿,儼然一個兩耳不聞天下事的學者。

只除了被人潑臟水、扔臭雞蛋時有點煩惱,大冬天的洗衣服怪難受的。

所以以後安駿出門就要戴個眼鏡了。

談好的幾個通告全都取消了,翟世偉氣得差點沒把蘇棋踢出門,你手底下就這麽一個孤零零的苗了,怎麽著,讓他也嘗嘗你當年那滋味?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給我滾!

翟世偉是真的火了。

蘇棋不去撞這個槍口,幹脆不來公司了。

眼看著安駿被整得全網黑,孟澤心裏痛快了。他本就不是一個大肚的人,有人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不是作死嗎?

他心情愉快,戲也演得順,NG了三次便過了。

休息時他去了洗手間,出來路過女洗手間時,不小心聽到了他的名字。

有兩個女工作人員正在談論最近熱門的換角事件。

這種事有人信就有人不信,別人還好,劇組裏的人誰不是心知肚明,而且安駿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演戲從來都是一次過,別說這個連走位都走不好的新人,就是他孟澤也是出了名的NG王,說安駿演技甩他幾條街一點都不為過。

聽墻角的孟澤一下子就炸了。

強忍著沖進去狂扇那兩個賤人的沖動,回了位子上,他吃不慣劇組的便宜便當,吩咐助理買別的,過了很長時間還沒回來,他更是來氣。

助理的IPAD放在一邊,他拿起來想玩個游戲解解煩,誰知一劃開就是八卦的帖子,最讓他火氣值飈升的是留言框裏沒來得及發出去的留言竟然是:你們都別猜了,我是劇組人員,誰能有我清楚,安駿的演技的確高過孟澤,而且顏值也甩他幾條街,孟澤有多大牌你們都不知道,動不動指使人幹這幹那,脾氣上來還動手呢!醒醒吧,NCF。

孟澤扯出個鬼一樣的笑容,助理小林大冬天的一頭是汗地跑回來,從懷裏掏出便當,“孟哥,你的便當來了,還熱著呢!趁熱吃吧!”

孟澤瞧了眼便當,不是他要的口味,頓時沒了胃口。

小林抱歉地解釋他要的那種排在前面的人買光了,回來的路上又突發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所以才晚了。

聽著就像借口吧!

孟澤擡起手,輕輕地推掉了便當,小林楞在那,一臉的無措。

孟澤:“給我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小林嚇傻了,一個勁道歉,她不明白一件小事怎麽就惹他生那麽大氣。

孟澤轉身往休息室走,小林急著求原諒,情急之下把他衣服的扣子扯掉了一個。

孟澤一肚子火再也收不住,甩手給了小林一個巴掌,指著她鼻子罵:“你這輩子都別想在這一行混下去,吃裏扒外的東西,我看哪家公司敢要你!”

孟澤罵完便回了休息室。

看了一場戲的蘇棋走出暗處,來到小林面前,遞上一張紙巾。

小林年紀不大,在家也是被當成掌上明珠,何曾被人這樣羞辱過。助理這種活,辛苦工資少不說,碰上脾氣差的藝人,簡直不被當人。小林平時也受盡孟澤的欺負,辭了就辭了。但他撂下話來,讓她在這行做不下去,真正激怒了她。

“他心情不好,你就當他放屁吧!他也就是個藝人,還真能一手遮天啊?”蘇棋微笑著安慰小助理。

小林跟著孟澤進劇組,見過蘇棋和安駿兩回,聽這裏的工作人員也聊過,兩人關系很好。搶吃一份便當也是常有的事。

對比一下自己的情況,更心酸了,小林強忍著難過,和他打招呼。

蘇棋安慰了幾句,便擡頭四下望望,“這個安駿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可別撞上孟澤才好。”

小林擦擦眼淚,“我幫您找找吧!”

蘇棋的笑裏藏著她猜不透的含義,“麻煩你了。”

安駿一頭撞進孟澤的休息室,兩人大眼對小眼地瞪了一會。

安駿四下瞧了瞧,沒人。雖然不明白蘇棋為什麽要他等在這裏,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噢,還有,門不要關嚴。

托最近網上愈演愈烈的罵戰,孟澤對安駿有了全方位的了解。

一個剛出道的新人,連科班都不是,沒後臺沒背景簽的還是個三流娛樂公司三流經紀人,哼!拿他跟這種人比,這些人眼睛都是瞎的嗎?!

“你就是安駿?”

安駿瞧了他一眼,轉過頭。

無視的效果,杠杠的。

這種小蝦米還敢瞧不起他,孟澤怒火中燒,兩步躥到他面前,卻沒想到身高差了半個頭,氣勢瞬間矮了一截。

這更讓孟澤不能忍,“聽說你演技很牛啊!怎麽著,要找我比試比試嗎?你有這個資格嗎?”

安駿移回目光,瞧了他好一會,淡淡道,“你是誰?”

所以,蘇棋完全不擔心會出什麽意外,安駿只需要本色出演,就夠讓人抓狂的了。

在表演方面,安駿造詣奇高,臺詞幾乎過目不忘。可下了戲,不重要的人不在他面前轉個十圈八圈的,他絕對記不住你。安駿只在電視劇裏見過孟澤,還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不是他裝,是真不記得。

孟澤眼睛瞇了起來,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安駿眨了眨眼,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孟澤咧開了嘴角,紅起來以後,他還從沒被人這樣輕視過,還是一個連十八線都算不上的雛,“我是誰?很好,很好。”他擡手揮拳猛地砸在安駿的臉上,安駿身子後退,後背撞到了椅子上。

“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麽做新人啊?”孟澤紅著眼,抓著安駿的頭發把人按到了地上,“新人呢,就要俯首低眉,乖乖聽話才行。只會裝逼可沒用,裝裝逼就能哄住那些腦殘了?”

安駿雙手撐在地上,掙紮著要站起來。

孟澤松了手,擡腳用力踹向安駿腹部,“有種起來啊!媽的,你不是演技過硬嗎?不是甩我幾條街嗎?你繼續演啊!我倒要看看哪個導演敢請你!”

長久的壓力找到了發洩口,孟澤踢high了,又是在自己的休息室,什麽話都往外兜,“是我找人搶了你的角色,怎麽辦,你能拿我怎麽辦,要不要我送你一床棉被,滾回去裹著好好哭吧,慫貨!”

“我告訴你,你完了,別說男三,以後你就連個死人都演不了,我要你在這行消失得幹幹凈凈。”

孟澤停下了毆打,抱頭縮在地上的安駿好一會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孟澤拿起演戲用的血包,在手裏掂了掂,笑看著安駿,“好好看著,這才叫演戲。”

他咬爛血包,澆在了自己額頭。

“鮮血”蜿蜒而下,糊了半張精心打造的臉。

安駿一臉是傷的從他的休息室出去,難免有心人不生出什麽事,他在圈子裏混久了,自然了解這裏面的黑。演戲嘛,誰不會呢,總要做足了全套才叫戲。

休息室裏的東西被打翻在地,他掄起椅子砸向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孟澤仰起臉,笑看著表情凝重的安駿,“去死吧!”

聽到動靜的工作人員趕到現場時,孟澤捂著額頭發出慘痛的呼聲。他跪倒在地,表情痛苦,旁邊站著臉色鐵青的安駿。

經紀人眼尖,掏出手機對著現場慌忙拍了兩張照,才上前查看孟澤的傷勢。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一出精彩的娛樂大戲拉開了序幕。

蘇棋來到休息室,隔著吵鬧的人群望向安駿。

鼻青臉腫、一身是傷,直挺挺站在那兒,忍受指責、謾罵、誣蔑,始終一言不發的安駿,倒有幾分可憐。

在回去的路上,蘇棋走在前面,安駿默默緊隨其後。城市上空飄起了雪花,寒冷的十二月,凍傷每一個努力活著的人。

“委屈嗎?”蘇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安駿擡起頭,看著並未回頭的他。

大雪紛紛揚揚,冷風四面八方吹來,安駿臉上的血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嘴裏破皮的地方很疼,很疼。

“委屈就咬緊牙撐著,沒人想看到你的軟弱,也沒人會在乎你的眼淚。這個圈子就是這樣,骯臟、黑暗,爾虞我詐、勝者為王。不想死,就只能撐下去。”

零下十幾度的冷空氣裹著冷冰撲面而來,蘇棋冷得直想打哆嗦,可他知道他不能,他得站在安駿前面,比他還要狠地直面這個腐爛到令人作嘔的世界。

安駿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生疼,但他始終挺直脊梁,沒有一絲退縮。風雪吹亂他的短發,他的目光追隨著前方不肯停下腳步的人。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成功路上的基石。雖然硌腳,雖然辛苦,但我要你記住這些痛,記住你所受過的每一句辱罵。用你的成功,用上天賜予你的能力狠狠打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蘇棋的聲音裹著深冬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刀割在安駿身體上。

“在這之前,你只能咬緊牙撐下去。不能放棄,放棄了就等於承認你的失敗、懦弱,把那些人安在你身上的罪名坐實了。撐不下去也得撐,你記住,不管何時,我都會站在你前面。”

“你,信我嗎?”

安駿邁開腳步,頂著風雪趕了上去,轉過身,站在蘇棋面前,用寬厚的背擋住直擊而來的寒氣。

深邃的目光中只有一人,重新跳動的心裏,只有一人。

“我信你。我對自己說過,從今以後,我只信你,聽你一人。不管你要我做什麽,不管是對是錯,我都照做。你不要我放棄,到死我都會硬撐著,絕不倒下去。你要我成功,我就朝這個目標努力。我的關註數已經是20多萬了,和影帝只差了四千七百多萬。蘇棋,我會成功,成功給你看。蘇棋,我的世界裏,只有你。”

安駿是一個演技最高超的演員,那些煽情的臺詞連腦子都不用過,張嘴就來。

蘇棋早過了愛聽甜言蜜語的年齡,尤其這甜言蜜語從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嘴裏說出來,蘇棋----

還是挺傷感的。

折騰了一大圈,每次都是離成功一步之遙的時候被打回原形,甚至,更加的糟糕。

前面,還有更大的暴風雪等著他們。

這個冬天,將會更加的難熬。

可蘇棋面前,卻矗立著一個能抵住千軍萬馬的人,那個人告訴他,會一直信他,聽他,整個世界裏,只有他一人。

手心傳來力量,仿佛隔了十年卻沒有冷下去的溫度,在同樣風雨交加的天氣裏,一句模糊的話傳入腦中。

我會聽你的,不管你說什麽我都照做,不管你要我做什麽,不管是對是錯,我都照做。你要我考T大,我就考T大。你要我每天在家裏陪著你,我明天就休學。你想去國外,我可以陪你到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學長,我的世界裏,只有你。

只有,你。

蘇棋緩緩閉上雙眼,在一年中最冷的時節,他卻被無邊的溫暖包圍著。

世宇,世宇……

手心是相同的溫度,熟悉的觸感,他放任清醒的大腦,漸漸迷失。

迷失在這,最後的深冬時節。

☆、反轉

第二天,孟澤受傷的事驚動了半個娛樂圈,經紀人放出現場照片以及孟澤帶血的大頭照,報紙娛樂新聞上的頭條對這件事大肆渲染,意圖報覆的安駿成了眾矢之的。

學校幹脆請了假,蘇棋把人領到了祈東家,起碼比他家安全點。

祈東把人關在屋裏打游戲,拉著蘇棋進了另一間臥室。

“你到底是怎麽做事的,再這樣下去,這小子就被你玩廢了。你還指著靠他翻身,你在把他往死路上送!他才多大,經得起這樣折騰嗎?真抑郁了你怎麽辦?!”

蘇棋嘴角帶笑,“他沒那麽脆弱,要真是這樣,早死也好早超生。”

祈東:“蘇棋!”

蘇棋沒時間陪他在這磨嘴皮子,他給安駿下了死命令,不上網,不看電視,不玩手機,實在無聊了就翻翻書,對了,你不是還要學習嗎?學生就該以學習為主。好好學習!

網上一邊倒地支持孟澤,聲討安駿的言論越積越多。還有關系好的明星也跳出來指責現在的新人為紅不擇手段。

孟澤的經紀人站出來轉達受傷住院的孟澤的意思,不予追究,只希望他能改過自新,把心思放在對演技的鉆研上。將來如果有機會,他希望能和安駿前嫌盡釋,共同合作。

孟澤的粉絲數激增,安駿的微博關註也從百萬掉到二十多萬,現在又回到了起點。

和影帝的差距再次被拉大,這是最讓他傷心的事。

祈東做了他最愛吃的牛肉面,安駿捧著碗吃的一滴不剩,吃完抹抹嘴說一句謝謝。

馬軍有些擔心這個不善言談的男孩子,也許真的就此一蹶不振了。

祈東兩口子不在家的時候,安駿承包了所有家務。這是蘇棋告訴他的,不能在別人家白吃白住,沒錢給就付出勞動吧!

祈東看看窗明幾凈、一塵不染的家,再看看窩在小沙發上疊著曬幹的衣服的安駿,突然好心疼。

這個年紀正該是享受青春的好時候,安駿這都糟的是什麽罪啊!

娛樂圈不是一般人待得下去的地方,沒有過硬的心理素質,很容易就會被擊垮,安駿還沒正式踏進去,就被從裏黑到了外,他還能靠著什麽支撐下去。

他勸安駿放下對娛樂圈的迷戀,學學自己,換一種方式生活,會發現生活其實比他想的更美好。

安駿搖搖頭,頭未擡手下活未停,認真地說:“蘇棋讓我撐著,我聽他的。而且,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有他喜歡的牛肉面,住的也比租的公寓舒服,電視他也不愛看網不上也沒關系,手機嘛,聽說微博關註數又少了,唉,不玩也罷。

蘇棋偶爾過來看看他,有時候打個電話聊兩句,他覺得,生活挺美好的。

祈東:“……”

翟世偉已經讓蘇棋寫辭職信了,他自認已經很關照這個從創業初期就跟著他的老員工,忍到現在也是極致了。

蘇棋不置可否,只商量再給他一周,讓他找好下家。

翟世偉掄起煙灰缸砸了過去。

粉轉路,路轉黑,就在安駿被黑到底端時,一則四分鐘的小視頻掀起了娛樂圈的滔天巨浪。

陰霾了大半個月的天空突然毫無征兆地放晴了,經歷了長時間風雪洗禮的綠植更加挺拔,清理過的街道現出整潔的面貌。

午後,蘇棋坐在公司對面的咖啡館裏,陽光照進室內,面前一杯裊裊升騰的咖啡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蘇棋的手機響了一下午,他調成靜音,倒也感覺不到那份廝殺和喧鬧。

留言已經爆了,他一條也不看。閉起眼睛,在音樂悠揚、氤氳芬芳的午後咖啡館,感受歲月靜好。

窗外已是血流成河、屍骨成堆,有人瘋狂補救,有人垂死掙紮,有人無辜遭殃,有人狂拉墊背,一場腥風血雨,永不停歇。

不過,那又關他什麽事呢?

他和安駿已經走過最艱難的時候,正如這放晴的天空,他們,將迎來光輝。

等方天奇看到視頻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

短短半個小時被瘋狂轉載,不管景輝怎麽努力也刪不盡,春風一吹,便生起燎原大火。

視頻中真實還原了孟澤“受傷”的事,從孟澤走向站立著的安駿開始,到他仰起臉,笑看著表情凝重的安駿,驕傲輕蔑地說一聲“去死吧!”結束。

從始至終,安駿沒有動一下手,這場戲全是孟澤自導自演。

粉絲們懞了,路人們驚了,黑子們怒了。

原安駿的粉絲哭了,哭著抱團發帖,求小哥開放微博評論,口口聲聲說愛著小哥的她們沒有在小哥最需要她們的時候相信他,沒有追隨他到最後。她們拋棄了小哥,她們都欠小哥一個道歉,全世界都欠他們溫柔善良的小哥一個道歉。

孟澤在視頻中親口承認了換角的事,並揚言要整死安駿,拳打腳踢仍不過癮,用假血倒在頭上誣蔑安駿,這麽多嚴重的惡行簡直喪盡天良、畜牲不如。

尤其他在視頻中那句“裝裝逼就能哄住那些腦殘了”更是惹怒了真心待他的粉絲,把矛盾升級。腦殘是誰?不言而喻。

有人回帖,發出安駿在學校遭扔垃圾的照片。

有人跟帖,發出安駿在地鐵上被人吐口水的照片。

有人哭著附上出事前安駿陽光燦爛的笑臉,在片場拍戲時的可愛行徑。

上千上萬上百萬人哭著跟帖呼喚他們那個溫柔、呆萌、好撩又可愛的小哥,一句句對不起飽含著真心的歉意。

所有人都在同情沒有人相信的安駿,百口莫辨的安駿,被黑到只能消失了的安駿,所有人都在詛咒心腸歹毒的孟澤、戲精加身的孟澤,殺人不見血的孟澤。

事業如日中天的孟澤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公司方面想盡辦法補救,召開記者會說視頻是偽造的,被他辭退的助理心懷不軌惡意偽造傳播,公司將不計代價追究法律責任。

小助理勇敢接受電視臺的采訪,道出了孟澤平時的為人。

視頻絕對沒有偽造,可以拿去檢驗,她不在乎要承擔什麽責任,只是不願一個深愛表演的無辜演員被大家用口水殺死,她承受不住良心上的拷問。

所以她必須要站出來揭穿他的騙局,希望廣大粉絲不要再被他所騙。

緊接著她又爆出許多孟澤平時的行徑,打罵助理、司機、保鏢是家常便飯,工作壓力大了,他甚至會虐待小動物。

有一就有十,越來越多的爆料傳出,孟澤在夜店與小姐玩脫*衣舞,與眾多十八線女藝人玩N*P,在商場辱罵服務員,酒駕與交警發生沖突。

有照片,有監控視頻,有匿名采訪,更有曾經的助理抱團站出來控訴。

《夢想奇緣》劇組也一並受損,那則聲明被網友拉出來嘲弄,這是劇組和孟澤串通一氣誣陷安駿的確鑿證據。網友們紛紛貼出標語,絕對不看《夢想奇緣》垃圾人拍的垃圾劇,堅決抵制。

投資商一怒之下提出撤資,孟澤也榮登多家電視臺的黑名單。

孟澤徹底完了,方天奇選擇放棄。

與此同時,沈寂了多時的安駿站到了公眾面前。

他瘦了,憔悴了,整個人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B□□家采訪中,安駿強顏歡笑的表情看哭一眾粉絲,他說“我沒事,我還好好的,大家不用為我擔心,以後有機會還要演戲,因為我愛演戲。”

“很感謝放出視頻的女孩,沒有她的勇敢,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這裏。”

“也感謝你們大家還願意接納我,以後,希望能用優秀精彩的作品來回報你們的愛。”

安駿的微博粉絲漲到了千萬,與影帝只差三千三百多萬。

安駿的微博評論開通了,安駿更了一條新微博。

“雪過天晴。我,還是那個我。”

瘦了的安駿努力找回原來的自信,背景是碧藍如洗的、雪後放晴的----天空。

安駿的代言多得快打爆蘇棋的手機,接了幾個廣告兩個綜藝後,剩下的他都拒了。

電視劇組也找上了安駿,其中一個竟是男二。

翟世偉把蘇棋請進了辦公室,握著他的手,兩眼淚汪汪,老蘇啊,哥哥錯怪你了,你是造星神將,哥哥一定是豬油吃多蒙眼了,你別跟哥哥一般見識,咱們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好嗎?嗯?對了,哥哥我給你準備了好幾個藝人,都是很有發展前途的,你盡挑盡揀。最重要,照顧好咱們安弟弟,那可是將來的影帝啊!

蘇棋重回四大金剛名單,祈東的酒吧裏,昔日的夥伴聚齊,酒杯相碰,“咣”的一聲恍如昨年。

一年內,他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回首浮華塵世,不過主載者手下的一局棋盤。

只不過,這盤棋,他走活了,成了贏家。

四金剛看不透棋路,卻服那做棋之人,蘇棋啊蘇棋,你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用得妙極。

蘇棋笑,不過都是天命,機緣巧合,與我何幹?

這盤棋,大就大在,他撇得幹凈,與他蘇棋沒有半毛錢關系。

蘇棋就是安駿,他不容許自己身上再有汙點,以毀了那顆崛起的新星。

酒喝正high,祈東面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三金剛都是看臉行家,一見有異,便集體去了洗手間。

祈東問蘇棋,是不是在利用安駿?

蘇棋眼不眨心不慌地回答,不是。

“蘇棋,安駿還是個孩子!”

“過了年他就二十了,不小了。”

“你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被人當變態當戲精當人渣羞辱,無管走到哪都有吐口水扔垃圾的,學校不能去,網也不能上,每天窩在家裏什麽也不敢看的心情你懂嗎?”

蘇棋的笑容加深,“我懂。”

他何嘗不是這樣走過來的。

祈東自覺說錯話了,可又不想這樣放過他,“既然你深有體會,怎麽還能讓安駿置身那樣的境地,讓他也來感受一下你的痛苦嗎?蘇棋,你以前沒這麽冷血,你變了。”

☆、想你

以前,以前他沒有被人陷害過,不懂什麽叫萬劫不覆,落荒而逃。

正因為遭遇過,他才更加懂得這種滋味的可怕,他要變得更強,更狠,才能撐起安駿,幫助他走上夢想頂峰。

“再不變,我和他,都要被吃掉了。祈東,你應該很了解這個圈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蘇棋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眼神都沒變過,整個人像被巨大的冰塊包圍著,渾身上下冒著寒氣。

現在的蘇棋,更加老練、冷酷,是過去八年的總合。

祈東說不過他,把一串鑰匙塞到他手上,“既然你說你懂,行,那你去看看吧,去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麽樣,他現在,在幹什麽!”

祈東轉身去了吧臺,蘇棋看著手裏的鑰匙,突然有點退縮。

他不想去。

安駿的東西已經收拾好,明天一早就會從祈東家搬出去,回到他自己在校外租的小屋。

蘇棋曾經問過他為什麽不住校,他回答是,一個人,習慣了。

安駿的資料上顯示他父母雙亡,應該是在孤兒院長大,倒也算是一個人。

蘇棋最終還是去了祈東家,打開門,一室漆黑。

晚上十點多,安駿可能已經睡了。

像他這樣不愛玩手機不沈迷游戲的小年輕倒真不多了。

蘇棋摸到開關打開門,看到了垂著頭坐在沙發上的安駿。

那一瞬間,蘇棋的心被揪了一下。

安駿,在這裏多久了?

“你在幹什麽?”

安駿聽到聲音,轉過頭,迷茫的眸子裏有了光亮。

“蘇棋?”

蘇棋脫下厚重的外套,走到他跟前,“怎麽也不開燈?”

安駿收回目光,垂著頭看地板。

蘇棋:“一個人想什麽呢?”

安駿想了想回答:“很多。想演戲的事,想將來的事,也想,以前。”

蘇棋:“以前?孤兒院的時候嗎?”

安駿搖搖頭,“還要以前。”

蘇棋半跪下身,望著他帶著莫名哀傷的眼睛,“安駿,你恨我嗎?”

祈東說讓他來看看現在的安駿變成什麽樣,安駿在幹什麽!

他看到了,一個人的安駿把自己關在黑暗裏,什麽也幹不了什麽也不幹,就這樣,呆呆坐著,在任何人看不見的地方,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

這樣的安駿刺痛了他的神經。

會恨他吧!

是他把他從光明的地方拉到這裏,用暗無天日的日子鎖著他,安駿也是個人,也會有感情,這是他無聲的抗議嗎?

安駿深深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他,想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龐。

他張了張嘴:“恨過。”

蘇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沒有人會理解他所做的事,安駿,也不懂,“對不起。”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這些苦,你不是白受的。當你站在至高點,俯視這一切時,你會明白,是這些不公平的遭遇讓你快速成長。將來不管再遇到什麽困難,你都不會輕易退縮。安駿,這些都是代價,是你成長路上必不可少的。”

安駿像聽進去了,又像什麽都沒有聽見,眼神和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只回答了可有可無的一句話,“我聽你的。”

蘇棋嘆口氣,拍拍他的肩,“別想了,不早了,快去睡覺,明天我送你回去。”

蘇棋起身,安駿也聽話地站起身,高出半個頭的感覺讓蘇棋挺不舒服,他拍拍安駿的後背,“快去。”

安駿回了屋,蘇棋在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他連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為了成功,他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再惡劣的環境,再糟糕的際遇,他也可以笑著把安駿推下去。

沒有誰會輕輕松松成功,這條路從來都是遍布荊棘,沒有經歷過鮮血的洗禮,是看不到最美的風景的。

所以,他不認為他錯了。

從洗手間出來,路過安駿的房間,他停下了腳步。

乳白色的木門內,安駿,已經睡下了吧!

他突然想到打開燈時的那一幕,猶豫了片刻,他擡手抓住門把,動作很輕很小心地開了門。

漆黑的房間,朦朧的月光僅僅照著床邊的一小塊。

月光下,一個背對著他的人影在望著窗外那唯一的光亮。

蘇棋心裏被狠狠紮了一下,一種窒息的感覺束縛著他,他抓緊門把手,“安駿。”

坐在床邊的黑影緩緩回過頭,微弱的燈光下,男孩的臉顯出幾分慘白,

蘇棋的聲音發抖,他極力克制著胸中異樣的感情,“你在幹什麽?”

安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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