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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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晏語望著眼前這比她還要小上一些的年輕男孩子。他看起來很柔軟,溫和得像是完全沒有什麽脾氣,除了長得好看一些,並無特別之處。

幾天裏杜晏語冷眼旁觀,只要這兩人同時出現的場合,杜霖眼神總是會不自覺地往鄭清游身上飄。他會在同別人說話的間隙回頭看他一眼,或者環顧四周時視線多在他身上停留幾秒,如果身遭沒有別人,他甚至會長久地凝望他,那種已然沈溺其中卻完全不自知的眼神令杜晏語心驚肉跳。

女人的直覺讓她知道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一定有問題,但她看不出問題在哪裏。

如果她對杜霖的了解再深一些,或許她是會知道的,然而自小這個叔叔就格外厚待她,在外橫征暴斂的一面全收得熨帖不給她發現。家族裏不是沒有旁人清楚,但杜霖畢竟是長輩,而且男人風月場上的那點風流韻事,又怎麽好說給一個沒嫁人的姑娘聽。

杜晏語心裏發慌,又無可排解,索性說起自己上大學時的一點事情。這是她和鄭清游為數不多的共同話題之一,她大學所在的城市正是他的家鄉。

只是還是要講到杜霖。那時她住在郊區的大學城,位置偏僻,環境荒涼。周末時杜霖常常開車過來找她,帶她一起去吃飯,給她買價格昂貴的名牌衣物和化妝品。杜家家風嚴謹,雖然底子厚,卻從來不嬌慣孩子,杜晏語大學時每月向家裏拿的生活費,也不過是比同學多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杜晏語絮絮地說,鄭清游手支在藤椅扶手上,帶著模糊的笑容靜靜傾聽。

最後說到畢業的時候,杜霖動用了一點關系,給她聯系到一家當地的三甲醫院。他希望她能夠留在那裏。大城市從來都意味著更好的機會和更大的上升空間,而他從未因她是女人就先入為主地判定她應該返鄉結婚相夫教子,回歸一份煙火俗世的尋常生活。

只是杜晏語還是令他一片苦心白費了。

她臉上帶著淺笑說:“……其實當初我還是很想留在那裏的。”

鄭清游從一旁桌上端過那碗放了許久的西米露,捏著勺子在裏面慢慢攪動,挑出一塊切碎的荔枝:“那為什麽還是回來了呢?”

杜晏語輕輕說:“是我哥哥。他不太高興。”

“我記得你是獨生女。”

“和我沒有血緣關系。是繼母帶來的孩子,同家裏人不太親近,這麽多年他一直自己住在外面。”

鄭清游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們眼神相交片刻,鄭清游率先移開視線。杜晏語卻笑了,笑容裏有些莫名的悲哀,沒頭沒腦地說了句:“謝謝你。”

鄭清游問:“杜霖知道嗎?”

杜晏語淡淡地說:“沒有人知道。”

這場談話到此為止。

他們沒並有太多時間耗費在這裏。葬禮之後又過了大約一周,杜霖處理完手邊的事情,訂好機票帶著鄭清游回去。

這一天完全放晴,日頭熱`辣照著大地,街上時髦女郎穿著露出一半大腿的短裙,前幾天那樣肆虐的暴雨也許只是一場幻覺。天氣反覆無常才是真正令人毫無辦法的事情,不然怎麽說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爺真想收拾你,就算揉圓捏扁那也只能硬生生受著。

家裏其餘人都沒有空,杜晏語開車把他們送去機場。她開一輛與外表完全不符的黑色越野車,橫沖直撞,拐彎的時候差點刮到對面駛來的一輛奧迪。鄭清游在後座看著她一雙纖纖玉手緊握方向盤,鏡子裏倒映出的清秀面容兇狠又暴躁,如同戰神附體。

他沒法控制自己不膽戰心驚。杜霖倒是悠然自得,還有閑心指點她兩句,他一定不是第一次見識她的車技。

管家仍在醫院住著。杜霖抽不出空去看他,前幾日讓底下人送了幾樣補品禮物過去,又傳話說讓老人家慢慢養傷,不必急著回去,一切都以身體為重。

這一班飛機乘客不多,頭等艙裏只有他們兩人。長相甜美的乘務員不小心把咖啡灑在杜霖衣襟上,十分抱歉地沖他一個勁兒鞠躬,表示願意承擔幹洗費用。杜霖並未回報以同等的笑容,不過表情也不算嚴厲,只是溫聲安慰她下次註意。

鄭清游抖開報紙,在心裏替那一心攀高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默哀三秒鐘。

下飛機前果然看到杜霖同乘務長隨意講了兩句話,輕描淡寫朝某個方向一指。鄭清游不去管他,這種事他勸也勸不住,先不說杜霖對於儀表整潔這件事有多苛刻,他對服務行業人員的零容忍鄭清游是見識過的,那真是粗暴無理和風度翩翩完美結合的典範。

兩人手機在開機以後不約而同響起,不過鄭清游那邊只有一條短信,杜霖卻是短短五分鐘內電話連著接了三個,分別來自他的秘書,何永煥,和一個久不見面的堂兄。真的是久不見面,起碼杜霖再怎麽努力回想,也難以把人的姓名與面孔對應在一起。

這麽心急火燎地找他自然是有事相求。這位堂兄算是何家人爛泥糊不上墻的代表,在一家中型央企任職,那是個養閑人的崗位,工作清閑待遇優厚,專為他們這種有祖宗蔭庇的紈絝子弟而設。如果他本分,願意在這麽個位置上老老實實呆一輩子,也就罷了;可惜卻是個徒有宏圖大志的——大概一年多以前他和公司裏一個女會計勾搭成奸,兩人一起挪用公款炒期貨,自以為遇上了千載難逢的良機能順利撈一把大的,可惜時運不齊看走了眼,最後賠得血本無歸。

杜霖在電話裏夾槍帶棒地沖何永煥發脾氣,不留情面的詞句一串串蹦出來:“……什麽叫都是兄弟?我只認過你一個,多出來的那一窩算是什麽東西?……他既然蠢,就該教教他安分,知道蠢還放出來蹦跶,是嫌何家的臉不夠丟嗎?……”

鄭清游聽著他一路油光水滑地罵下來,何永煥只能唯唯諾諾地答是是是對對對,最後依然是好聲好氣地求著他幫忙填漏洞。杜霖皺眉道:“數額太大,我要回去看過再說,你別抱太大希望。”

不知道何永煥在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麽,杜霖神情譏誚地回擊:“時局不好,那更該叫家裏人都把尾巴夾起來做人,真出事頭一個連累的可不是我,你說是吧?弟弟?”

杜霖掛了電話,煩躁地擡手揉眉心,那裏有一道深深的豎紋,怎麽揉都化不開似的。他轉頭對鄭清游說:“你先回去,我晚上不一定回家吃飯,不用等我。”

鄭清游點點頭,十分溫順地說:“好,電話聯系。”

杜霖看著他乖巧的樣子,心頭火氣總算壓下去一點,拽過人來在鼻尖上親了一下,匆匆出了機場。

25-

譚家源在本市出生長大。父親原本是大學英語老師,借著改革的春風辭職下海,時機挑得好,人又有幾分手段,幾年過去生意越做越紅火。時至今日,譚家一手創立的遠揚貿易已是本市最大的民營進出口貿易公司,放眼整個華北都鮮有匹敵,前些年才成立的遠揚海運也已經在行業內立穩腳跟。只是譚父雖膽略過人,性格卻至為謹小慎微,多年過去幾乎從不涉足別的行業領域,只顧埋頭做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倒也隱隱做出了些雄踞一方的勢頭。

譚小公子自小由他那個嚴厲古板的高中教師母親養大,遺傳了母親的木訥和父親的保守,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流露出些許靈氣。中學時代他在數學上頗有點天賦,很喜歡學習,可在匯文這樣一座三分之二學生出國深造、所有人都沒什麽升學壓力的貴族學校裏,喜歡學習簡直是一件人人喊打的事情,同學看到他下課趴在桌上埋頭解數學題只會無情地嘲笑他。

他記得那時候每次下課鈴一響,班裏一多半的同學都跑得不見蹤影,男生們腋下挾著球紛紛奔向空曠的體育場,女生則三三兩兩與要好閨蜜聚在一起咬耳朵,或是拿出小鏡子整理頭發。一片嘈雜的教室裏只有為數不多幾個人還端正坐在座位上,其中就有鄭清游。

他們的關系從未超越普通同學,三年同窗連話也沒有講過幾句。可是每次當譚家源擡頭看見前排那個瘦削的身影時,心底總會悄然生出一種惺惺相惜之感,仿佛他們來自同一顆遙遠的秘密星球。

後來鄭家破產鄭父入獄的消息輾轉傳到他耳中,譚家源很是吃驚,也想過試著聯系這位久未謀面的高中同學。只是他們一向不怎麽打交道,譚家源那時又身在北美,學業繁重,每天要應付各種各樣大小考試和論文,漸漸他也就把這件事淡忘了。

直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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